林希走到一堆銀白色的金屬板前,蹲下身子,用指甲彈了彈。
“叮——”
聲音清脆悅耳。
“找到了。”林希嘴角上揚,
“LY12航空鋁合金蒙皮邊角料。”
“雖然是切剩下的廢料,但做‘小太陽’的反射罩,這簡直是奢侈品級別的材料。”
接着,他又在旁邊的一個生鏽鐵桶裏,翻出了一大把亮晶晶的軸承。
“哈軸的205和206。”
“雖然是次品,有點卡澀,但咱們做電暖器又不讓它轉,只要做底座支架夠結實、夠重就行!”
“林……林哥!你看來……看這個!”
角落裏,王宇突然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手裏舉着一捆泛着暗紅色光澤的金屬絲。
“這……這是不……是不是那個……”
林希接過來一看,樂了,忍不住拍了拍王宇那瘦弱的肩膀:“好小子,眼光毒啊!這是鎳鉻合金絲!”
“估計是以前做熱處理爐剩下的廢料。”
“這東西耐高溫、抗氧化,足夠咱們繞幾千發熱管了!”
最後,在一堆碎瓷片裏,林希又刨出了一箱子完好無損的工業絕緣陶瓷管。
航空鋁做反射罩,鎳鉻絲做發熱源,陶瓷管做絕緣支撐,廢軸承做底座配重。
齊活了!
直播間的網友們也開始整活了
【霍!這哪是廢棄車間,這分明就是錢老送的“新手滿級大禮包”】
【小太陽材料收集任務......一鍵完成!】
【還差點零件,現在找物資處的這個趙事,相信不會有任何難度了!】
林希站起身,看着這一地“寶藏”,大手一揮,豪氣雲。
“兄弟們,抄家夥!”
“把這些東西都給我整理出來!”
“明天開始,咱們紅星勞動服務社,正式開張!”
......
次清晨,第五車間。
冷,透進骨頭縫裏的冷。
“咣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脆響,打破了原本熱火朝天的氛圍。
王大炮手裏攥着把崩了口的廢車刀,腳邊躺着塊扭曲變形的鋁板。
這已經是第三塊了。
“林……林經理。”
王大炮滿頭大汗,那張平裏缺乏表情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窘迫,
“這玩意兒……太硬了,我有勁兒使不上啊。”
“車刀一頂上去,它就彈,使勁大了就崩,使勁小了本不下肉。”
林希站在一旁,手裏那張畫滿了拋物線方程和受力分析的圖紙,眉頭微皺。
LY12航空鋁,俗稱“硬鋁”。
強度高,回彈率大.
那是造飛機蒙皮的好東西,想用普通車床搞旋壓成型,還是有些難度的。
“那個……”孫二嘎縮在門口,兩只手在袖筒裏,眼神有點飄忽。
“林哥,圖紙畫得是真漂亮,那叫一個顯水平。不過……”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我是擔心這畫在紙上的東西,落地太難。”
“咱這畢竟是個修修補補的服務社。”
“步子邁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角落裏,王宇剛整理好一捆鎳鉻絲,
聽了這話,手裏的鉗子頓了一下,推了推眼鏡,擔憂地看向林希。
氣氛有點僵。
昨天剛用錢和畫餅建立起來的那點信任,在這幾塊廢鋁板面前,脆得像張紙。
在這個年代,大家信奉的是手藝,是看得見摸得着的活兒。
林希理論再強,那是天上飄的雲;
落地摔個坑,那就是個笑話。
直播間裏,彈幕也急了。
【主播這就尬住了?要不直接上錘子砸?】
【完了完了,剛當上經理就要翻車,這威信要掃地了。】
【前面的別吵,這叫旋壓工藝,很吃手感的,一般鉗工真不了。】
林希看着地上的廢料,沒辯解,也沒硬着頭皮瞎指揮。
他很清楚,
自己的腦子裏裝滿了2025年的尖端工藝流程,
但那雙手,在2025年只拿過鼠標和電子探針。
這就像一個絕世劍客只有劍譜,手裏卻沒有劍。
“大炮,停機。”林希把圖紙折起來塞進兜裏,聲音平靜。
“備料,把剩下那幾塊好的鋁板擦淨,上卡盤。”林希看了看手表,
“等我半小時。”
說完,他從兜裏摸出昨晚二嘎買的那包帶過濾嘴的“大前門”,
又摸了摸貼身口袋裏幾張零錢,轉身走進了風雪裏。
有些山,自己翻不過去,那就請能翻山的人來。
……
半小時後,車間大門被再次推開。
“砰!”
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着寒風,呼嘯着灌了進來。
“哪個敗家子兒在霍霍東西?”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震得頭頂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李建國背着手晃悠了進來。
老頭臉上紅撲撲的,顯然是被林希那瓶好酒“潤”到位了,
走路雖然有點發飄,但那雙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林希像個乖巧的小徒弟,老老實實跟在後面。
孫二嘎一見這尊大佛,手裏的煙頭差點燙了嘴,趕緊立正站好:
“李……李師傅!您怎麼來了?”
李建國沒搭理他,徑直走到車床前,一腳踢開地上的廢鋁板。
“LY12?”
李建國撿起一塊廢料,指頭在斷口上一劃,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
“作孽啊!”
“這是做整流罩剩下的好料子,你們當鐵皮罐頭砸呢?!”
他轉頭瞪着王大炮:“你的?”
王大炮縮着像熊一樣的身子,大氣都不敢喘:
“李師傅,我……我手笨。”
“不是手笨,是腦子笨!”
李建國罵了一句,解開油膩膩的棉襖扣子,往旁邊一甩,
“起開!站邊上!”
老頭打了個酒嗝,往那台C620車床前一站。
這一刻,那種醉醺醺的頹廢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專注。
那是幾十年和鋼鐵打交道磨礪出來的宗師氣場。
“大炮,手把着搖柄。”李建國命令道。
王大炮趕緊握住進刀手輪。
李建國伸出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直接覆蓋在王大炮的手背上。
“小子,你有把子力氣,但這力氣別跟那是牛犢子似的瞎撞。”李建國噴出一口酒氣,聲音低沉,
“鋁是有脾氣的,也是有紋理的。你得順着它走。”
“嗡——”
主軸啓動,1200轉。
“進刀!”
隨着李建國的吼聲,王大炮感覺一股沛然巨力裹挾着他的手,卻又在接觸工件的瞬間,變得輕柔無比。
不是硬頂,而是借力打力。
“滋——”
刀尖切入鋁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手別抖!感覺到了嗎?”李建國在他耳邊吼,
“刀尖傳回來的震動,那是鋁板在喊疼!”
“它喊疼你就退半毫,再進一毫!這叫寸勁!”
王大炮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