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薄肆身邊服務的人,個個都是剔透的人精。
空乘瞬間讀懂了他的未盡之意,十分有眼色地托着餐具轉向白清螢,恭敬叫了聲,“薄太太。”
“我不是——”
“啪。”
臀側不輕不重的一下,打斷了白清螢所有徒勞的辯解。
她氣得咬到自己舌頭,可偏偏又無法發作。
算了!
好女不吃眼前虧。
白清螢扯出個假笑,轉向空乘,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給我吧。”
“薄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空乘起身前又恭維了一句。
艙內溫暖如春,卻不想空氣因這句討好,倏然凝結。
“你話太多了。”
薄肆突然開口,“這次航線結束,轉去地勤。”
他不笑時,眉眼覆着一層經年不化的寒霜。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無需刻意便足以碾碎旁人呼吸的威壓。
空乘臉上的笑容瞬間凍住,血色褪盡,忙不迭躬身:“抱歉,薄先生,我這就退下。”
“不過,”薄肆話鋒一轉,擺了擺手,“稱呼叫得不錯,去陳朗那登記下,今年年終獎翻倍。”
短短幾秒,從懸崖墜落又被托上雲端。
空乘劫後餘生般連連頷首,不敢再多言一字,迅速退回服務區。
人走後。
薄肆周身那駭人的低氣壓也隨之消散了些許。
他重新將下巴擱在白清螢僵硬的左肩上,手臂環緊她的腰,懶懶催促:
“我餓了。”
銀質的餐刀反射出冷銳的寒光。
白清螢攥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天知道,她此刻有多想手腕一翻,將這抹冰涼狠狠送進身後這的頸動脈裏!
“快點。”
耳畔含笑的聲音再度傳來。
熱氣搔刮着她的耳廓,男人沉着嗓音,“不然……等下就是別的地方餓了。”
白清螢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意,冷着一雙下三白,“要吃什麼?”
“先吃一口沙拉,然後喂我吃牛排。”
白清螢磨着牙,逐一照做。
只是在將牛排喂過去時,用叉子狠狠一戳,都能聽見叉尖與他牙齒碰撞的聲音。
可薄肆絲毫不惱。
右手邊的舷窗玻璃上,始終映着他心滿意足的笑臉。
當然,也映着齜牙咧嘴的白清螢。
爲了報復,她將切好的牛排在岩鹽裏滾了又滾,還狠狠裹上一層厚重的醬汁,才喂給薄肆。
旨在要把他鹹死。
卻沒想到,反而害了自己。
薄肆慢條斯理地咀嚼,咽下,然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鹹了。”
他陳述,然後看着她,理所當然地要求,“我渴了。”
白清螢剛要去端水,就被按了回去。
“喂我酒。”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杯琥珀色的“教父”上,意圖不言而喻。
空氣凝固一瞬。
她故意裝傻,端起酒杯遞到他唇邊:“給,喝吧。”
薄肆沒接。
他徑自拿起另一杯水,不緊不慢地漱了口。
放下杯子時,目光重新鎖住她,面不改色道:
“這也需要我教你的話,我不介意去那邊教得更仔細點。”
這一次,他直接抬手指向對面臥室的大床。
白清螢心裏咯噔一沉,目光朝屏幕上的航行實況圖掃了眼。
還有一小時三十分鍾才到京市。
薄肆向來說一不二。
眼下再反抗下去,就是撿了小便宜吃大虧。
權衡利弊後。
她咬牙抬手,握住他肌肉緊實的小臂,將它按回自己腰處,“喂你就是了!”
說着,她端起那杯“教父”,自己先仰頭灌了一大口。
濃烈的蘇格蘭威士忌混合着杏仁利口酒的辛辣,以及肉桂的獨特香氣,如同火焰般在她口中炸開。
她素來不擅飲酒。
這一口又急又猛,嗆得她眼淚瞬間涌了上來,喉嚨火燒火燎。
她急忙轉身,想趁着自己還沒被這口酒噎死之前,快點把酒喂過去。
誰知薄肆偏不着急。
他微微後仰,饒有興致地欣賞着她被酒氣熏紅的眼角、泛着水光的眸子,以及那副急於渡酒又不得其法的焦灼模樣。
狹長的瑞鳳眼裏盈滿了惡劣的笑意。
“快唔......!”
酒液在口中漫溢,白清螢含糊地催促,仰頭湊近。
薄肆卻壞心眼地偏頭躲開。
!
她在心裏尖叫。
這個挨千刀的!
她要收回前面的詛咒。
像他這麼不要臉的狗屎大混球,八十顆痔瘡太少了,應該讓他長八千,不!八億顆!
看着她憋得滿臉通紅,瞪圓了眼睛在心裏瘋狂咒罵的小模樣,薄肆終於忍俊不禁。
低笑一聲,倏然低頭壓上她的唇。
同時,溫熱的大掌托住她的後頸,微微向上一抬——
“咕咚。”
滿滿一口特調教父,悉數進了白清螢的肚子裏。
從喉管到胃袋,劃過一道灼熱的軌跡。
先是威士忌的烈,然後是杏仁酒持久的苦香。
最後,當一點焦糖肉桂的甜意泛上來時,她已經被嗆得淚眼婆娑,咳個不停。
“咳......咳咳咳......”
薄肆長年品酒,耐受度極高。
這杯特調本就是爲他準備,度數不低。
這麼一大口純飲下去,沒一會兒,白清螢就感到一股熱意從胃裏翻騰着涌上頭頂,視線開始有些氤氳的模糊。
薄肆適時遞過一杯清水。
她看也沒看,接過來一飲而盡,試圖澆滅喉嚨裏的火焰。
“寶貝,”
薄肆取過自己那杯酒,輕輕晃了晃,抿了一口,嘴角噙着笑:
“喝這麼急……等會兒回去,不會要占我便宜吧?”
“你......!你算計我......”
白清螢的腦子被酒意浸得有些遲緩,但殘留的意識讓她想起六年前那個要命的夜晚。
那分手後在酒吧,她也是這樣喝多了,然後……
然後就像變了個人。
酒後的她雖然不至於酒品不好,但卻有個特點——會色性大發。
換句話來說,就是會變成一個粘人的女流氓。
惹上薄肆,就是因爲那她喝昏頭,主動吻了他。
當然,城府深如薄肆。
自然也很快就察覺到了這一點。
在後來囚禁她的那一年裏,這成了他最樂此不疲的遊戲。
威利誘騙她飲酒,然後,好整以暇地等待他的獵物自己卸下甲胄,變得柔軟、溫熱,予取予求。
百試百靈。
“嗯,我的寶貝,還是這麼單純好騙。”
薄肆眯起眼,喉間滾出一聲啞笑。
他此刻的神情,確實像極了雪原上鎖定獵物的北極狐,優雅從容的表象下,是毫不掩飾的狡黠與掌控欲,“喝成這樣......今晚你會對我做些什麼呢?好害怕哦。”
白清螢混沌的腦子裏,擠滿了亟待罵出口的詞匯。
可那酒燒得她口舌燥,才喝下去的水像是立馬被蒸發了一般。
“水......我要喝水。”
她伸手去拿,卻被男人塞了杯酒進來。
於是再一次......毫無防備之下,又猛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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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穿透雲層,降落在京市機場。
艙外是與南城截然不同的凜冬景象。
夜幕低垂,鵝毛大雪被路燈切割成紛亂的銀線,天地間一片蒼茫寂靜。
雖然從舷梯到專車只有十幾米距離。
但酒後身熱,最忌寒風。
薄肆將白清螢小心放回沙發,用加厚羊絨毯將她從頭到腳仔細裹好,不留一絲縫隙。
確認妥當,才重新將她穩穩抱起,步入風雪之中。
懷裏,她亂蹭着露出一張泛着酡紅的小臉,含糊的囈語從毯子邊緣漏出來,依稀能辨出“腹肌”之類的字眼。
“別急,回去讓你摸個夠。”他低下頭,將毛毯重新掖好。
雪花紛紛揚揚,有幾片恰好落在他低垂、纖長的睫毛上。
或許是他望向她的目光太過熾熱、太過專注,那點寒意剛一觸及,便化作水汽。
“白清螢,”
薄肆如獲至寶一般,收緊手臂的同時又小心翼翼:
“五年了。”
“你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