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慶功宴遙敬酒,曹老板決定“綁架”親兒
官渡大營,慶功宴。
“喝!都給老子喝!”
曹仁一只腳踩在案幾上,手裏拎着個大酒壇子,滿臉通紅,唾沫星子亂飛:“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你們是沒看見袁紹那幫孫子,被太陽晃得跟瞎家雀兒似的,那箭一射過去,噗嗤噗嗤全是入肉的聲兒!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就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張遼坐在下首,平裏沉穩的他此刻也解開了領口的扣子,端着酒碗回道:“誰說不是呢?丞相這一手‘借破敵’,簡直是神來之筆。還有那烏巢......嘖嘖,咱們剛到,淳於瓊那醉鬼還在夢裏呢。這哪是打仗,這分明是去收屍!”
大帳內,武將們推杯換盞,牛皮吹得震天響。
而在大帳的另一側,氣氛卻顯得有些微妙。
郭嘉手裏捏着個精致的酒杯,他沒怎麼喝,只是靜靜地聽着。
“奉孝,你怎麼看?”荀彧跪坐在旁邊手裏捏着一顆花生米,搓掉了紅皮,卻遲遲沒往嘴裏送。
郭嘉抿了一口酒,辛辣入喉,他輕輕哈了一口氣:“文若啊,你我跟了主公多少年了?”
“十餘載。”
“那你覺得,主公是個能算出‘午時三刻頭正南,借天光以蔽敵目’的神棍嗎?”郭嘉似笑非笑地瞥了荀彧一眼。
荀彧的手指頓了一下,花生米掉回了盤子裏。
“主公善斷,但並不善這種近乎妖術的‘天時’推演。”荀彧眉頭緊鎖,“還有那許攸來降的時間,分毫不差。烏巢的防備情況,如親眼所見。這一切......太順了。”
“順得就像是有人把飯嚼碎了,喂到主公嘴裏。”郭嘉放下了酒杯,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了主位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曹坐在那裏。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大笑,也沒有吟詩作賦。他手裏握着酒爵,目光在盯着虛空中的某一點發呆。
“諸位!”
曹忽然站了起來。
喧鬧的大帳瞬間安靜下來。曹仁把腳收了回去,張遼正襟危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剛剛以弱勝強、奠定北方霸主地位的男人身上。
大家都在等着他的豪言壯語,等着他說出那句“天下歸心”。
曹端着酒爵,環視了一圈。
“這一杯。我不敬天地,天地不仁,視萬物爲芻狗。”
衆將一愣。
“我不敬漢室,漢室衰微,亂世由它而起。”
荀彧的臉色白了一下。
“我也不敬你們。”曹嘴微勾,“你們雖然拼命,但若無那指路明燈,今這大帳裏,怕是已經掛滿了咱們的人頭。”
全場死寂。
曹沒有解釋,他轉身,大步向帳外走去。
“丞相這是要去哪?”曹仁剛想跟上去,卻被郭嘉一把拉住。
郭嘉搖了搖頭:“看着。”
曹走到帳外空地上。
他面向西南方——那是那個小山村的方向。
他雙手捧着酒爵,緩緩彎腰,將那杯醇香的御酒,鄭重地灑在了黃土地上。
“遠兒。”
曹嘴唇微動,聲音極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這第一杯,敬你。”
“若是沒有你那頓飯,沒有你那三條毒計,曹某人今,怕是已經成了袁紹的階下囚。”
曹保持着那個傾倒的姿勢,久久未動。
帳簾後,郭嘉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在敬誰?
那個方向......除了一片荒山野嶺,什麼都沒有。
難道主公背後,真有一位隱世不出的高人?
祭完酒,曹猛地轉身走回偏帳,對着守在門口的親衛喝道:“叫許褚來見我!立刻!”
片刻後。
許褚抹着嘴上的油光,屁顛屁顛地跑了進來。
“主公!您找俺?是不是又要打誰?俺的大刀早就......”
“打個屁!”曹一腳踹在許褚的小腿迎面骨上,沒用力,但把許褚踹得一愣。
曹背着手,偏帳裏來回踱步。
“仲康,你說......那小子一個人住在村裏,安全嗎?”
許褚撓了撓頭,憨憨道:“挺安全的吧?那村子窮得耗子都流淚,土匪都懶得去。”
“放屁!”曹猛地停下腳步,瞪着許褚,“萬一呢?萬一有袁紹的潰兵流竄過去呢?萬一有野狼下山呢?萬一他做飯把房子點着了呢?”
許褚張大了嘴巴。
主公,那小子十八歲了,不是八歲!而且他做飯比御廚還好吃,怎麼可能把房子點着?
但許褚不敢頂嘴,只能順着話茬:“那......主公的意思是?”
曹眯起眼經過這一戰,他已經徹底確認了一件事——陸遠不是普通人。那不是什麼“有點見識的少年”,那是上天賜給他曹孟德的“外掛”,是活着的兵法書,是能預知未來的!
這樣的人,放在荒郊野嶺?
不行!絕對不行!
萬一被劉備那個大耳賊碰上了怎麼辦?萬一被孫權那幫人忽悠走了怎麼辦?
必須把他弄到身邊來!放在眼皮子底下!
“你去。”曹猛地轉身,指着許褚,“帶上一隊虎豹騎,換便裝。去把少主......不,去把陸遠給我接過來!”
許褚一拍脯:“好嘞!俺這就去把他綁來!”
“綁你個大頭鬼!”曹氣得差點腦溢血,反手就是一個暴栗敲在許褚腦門上,“那是你少主!是我親兒子!你要是敢傷他一毫毛,或者嚇着他,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許褚捂着腦門,委屈巴巴:“那......那咋弄?請?”
“也不能硬請。”曹搓着手,眉頭緊鎖,“那小子脾氣倔,而且他以爲我就是個小官。我要是突然擺出丞相的架子,他肯定得嚇跑,搞不好還會覺得我在騙他。”
曹深吸一口氣。
“得騙。”
“騙?”許褚瞪圓了牛眼。
“對,騙!”曹嘴角微勾,“你就跟他說......他爹我,這次立了大功!曹丞相賞罰分明,給我升了官,還在許都郊外賞了一座大莊園!”
曹越說越順,思路瞬間打開。
“你就說,我是那個......那個管後勤的校尉,這次因爲燒烏巢送油有功,升職了!讓他趕緊收拾東西,跟你去許都享福!”
“記住了,態度要好!要恭敬!但必須得把他給我弄上車!就算是拖,也要把他給我拖到許都來!”
曹走到許褚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語氣森寒:“仲康,這事兒要是辦砸了,你就別回來了,直接去喂馬吧。”
許褚打了個哆嗦,立正站好:“主公放心!俺就是扛,也把他扛回來!俺這就去練練怎麼笑,保證不嚇着少主!”
曹揮了揮手,示意他滾蛋。
等許褚走了,曹才長出了一口氣在椅子上。
他從懷裏摸出那塊還沒送出去的玉佩。
“遠兒啊......”
“外面的世界太亂了,人心太髒。爹給你造個籠子,金絲做的籠子。你在裏面吃香喝辣,想罵誰罵誰,想啥啥。”
“至於這天下的風雨,爹替你擋着。”
“不過......”曹嘴角微微上揚,“作爲回報,你腦子裏那些好東西,爹可就得一點一點,慢慢地掏出來了。”
帳外的歡呼聲還在繼續。
而在幾百裏外的那間破茅草屋裏。
陸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席上,身上蓋着那床打着補丁的破被子,睡得正香。
“呼......呼......”
他翻了個身,吧唧吧唧嘴,夢囈了一句:“紅燒肉......多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