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蘇建軍和她打招呼。
兩人沒有提過曾經相識。
蘇建軍不想讓妹妹知道,他曾經渴望、憧憬過海市。
紅姐也不想回憶,那晚遇到壞人的事。
若不是遇見蘇建軍,她可能已經……
“紅姐,我不能再在你這裏幹啦!”蘇鬱然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和我哥要離開這了。”
紅姐驚訝地看了一眼蘇建軍,對蘇鬱然道:“我早知道你幹不長,不幹就不幹吧,笨手笨腳的,以後出去可不要給人洗頭,丟了我的臉。”
給人洗頭不是什麼好活,蘇鬱然應該穿的幹幹淨淨幹更輕鬆的活。
“我絕對不把你的名字說出去。”蘇鬱然保證。
紅姐從抽屜裏拿出十三塊錢,“給,這是你的工錢。”
“我不要。”蘇鬱然躲到蘇建軍身後,“謝謝你這段時間收留我。”
紅姐假裝生氣道:“讓你拿着,你就拿着,看不起我?”
“沒有,沒有。”蘇鬱然搖頭。
紅姐能一個人在縣城把理發店開起來,厲害着呢。
是全縣最厲害的托尼老師。
蘇鬱然自問她沒有這個能耐。
“拿着吧。”蘇建軍接過來遞給妹妹,“出去等我一會兒,我和紅姐說兩句話。”
蘇鬱然看了他一眼,“哦。”答應後,拿出三塊放在桌子上,“這些是棉衣錢,如果不夠紅姐你就擔待些。”
放下後,害怕紅姐推拒,連忙跑出去。
紅姐拿起來遞給蘇建軍,“給她,衣服我看她順眼送給她的。”
蘇建軍看了一眼等在外面的妹妹,"謝謝你幫她。"
“你也幫過我,”紅姐道:“第一次見只覺得眼熟,第二次我就認出她是你妹妹,長得很像。”
蘇建軍:“東西先放你這,錢的事我盡快還你。”
紅姐迷茫:“什麼東西?什麼錢?”
蘇建軍心裏一頓,總算明白見到妹妹後的違和從何而來。
紅姐開着理發店,即便有錢也不可能一夜間湊齊。
蘇鬱然湊錢太快了。
他心裏隱隱不安,穩住臉上的表情道:“沒什麼?我剛才想差了,想把阿然的工資還你。”
紅姐:“你敢還,咱們以後就不認識。”
“不還。”蘇建軍點頭,“我要帶阿然走了,再見。”
蘇建軍出去牽起蘇鬱然,“走吧。”
“哦,你和紅姐說好了?”
“嗯。”
紅姐追出去,看着兩人慢慢走遠的身影喊道:“你們還回來嗎?”
蘇鬱然回頭,沒說回不回來,大聲道:“紅姐,等我發達了,帶你去大城市做最厲害的托尼老師。”
“好,我等你啊!”紅姐喃喃道。
不過,托尼老師是什麼玩意啊?
蘇鬱然渾身輕鬆地跟着哥哥走。
蘇建軍突然道:“阿然,錢哪裏來的?”
蘇鬱然全身一僵,鎮定道:“我把東西拿去火車站賣了。”
“那樣不對,是違法。”
蘇鬱然抖了抖,顫抖着道:“我知道,你別說了,我以後好好掙錢,找到人把錢還給他們就是了。”
唯有這樣勸自己,她才能減輕心理壓力。
蘇建軍聽出她聲音裏的害怕,鼻子一酸,妹妹都是爲了他。
“沒事,哥和你一起掙錢。”
“給你多少錢?”
蘇鬱然拿出來數了數,“九百,現在還剩七十五,算上我們自己的錢,紅姐給我十塊,拉面店老板給我十塊,我們有快一百。”
“夠我們去海市的。”
他接着道:“聽說大城市打零工都能掙小兩百塊錢,我們倆一年就能把錢攢出來,到時候找到人還人家一千。”
“嗯嗯。”蘇鬱然高興地點頭。“哥,你哪裏來的?”
“前兩年去深山,遇見一個破敗的獵戶房子,在裏面找到的。”
老獵戶死的只剩下骨頭渣滓,蘇建軍把人埋了,帶着虎皮離開。
去縣城一打聽,才知道現在國家不讓買賣這東西。
他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藏在神像下面。
“走,咱去火車站。”蘇建軍道。
“哥,和我去個地方。”
蘇鬱然拉着蘇建軍跑到麥秸垛,從裏面扒拉出拉面老板送的饅頭。
蘇建軍心疼的厲害,“你就睡這裏?”
蘇鬱然搖頭,“沒有,只睡過一兩次,我睡紅姐店裏,挨着爐子,可暖和了。”
她揚起雙手,“你看,紅姐還給我用凍瘡膏,我的手是不是已經好多了。”
跟蘇建軍的比,確實好上不少,不過還像是爛蘿卜一樣。
蘇建軍吸吸鼻子,“好多了,咱現在有錢,再給你買一瓶。”
“浪費錢。”
“不浪費,聽說南邊暖和,萬一那邊沒賣的呢。”
去南邊也好,那裏暖和,阿然的手腳也該好好養養。
“拉面老板給我的饅頭,我還沒吃呢,咱們帶着。”
蘇鬱然這次回去,除了扒拉出原主的初中畢業證,再也沒找到其他的東西。
劉公安知道兩人想要去海市尋親,特意給他們辦了身份證。
除了這兩個證件,兄妹二人再無其他的東西。
蘇建軍帶着妹妹去火車站,手裏拎着一兜饅頭,走得輕鬆。
到火車站附近,蘇鬱然瞧見有工人正在圍牆上按玻璃渣子。
她縮縮脖子,悄悄對蘇建軍說:“他們動作可快了,大樹砍了,昨天我剛翻過牆,今天就裝玻璃渣。”
蘇建軍道:“沒事,咱這次不扒火車了,買票。”
蘇建軍信心滿滿,他們有快一百塊錢呢。
“對,買票。”
兩人目不斜視,光明正大的走進售票大廳。
火車站蘇建軍來過不少次,從正門進來還是第一次。
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怎麼操作。
蘇鬱然四處看看,拉着他走向一個窗口。
“同志,要兩張去海市的車票。”
“硬座還是硬臥?”
“硬座四十七塊五,硬臥九十八。”
蘇鬱然:“……”
蘇建軍:“……咱不坐了。”
“要兩張最快去海市的硬座。”蘇鬱然咬牙,將所有的錢都掏出去。
她怕了這裏,無論如何必須帶蘇建軍離開。
只有離開這裏,才算改變他的命運。
售票員疊起來清點一遍,說道:“多了兩塊七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