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的漆還沒幹透,可能怕蹭在身上。
這家大門大敞四開着。
屋裏的歡聲笑語帶着燉肉的香味飄過來。
蘇鬱然猛地吸了一口。
久違的香味。
蘇建軍還沒做好思想準備,妹妹已經一腳踏進去。
他挺直胸膛,連忙跟上。
外面可以怯,在蘇家堅決不能。
他得給妹妹撐腰,讓妹妹有底氣鬧。
蘇建軍努力表現山裏看見野豬想把它打死的表情。
這樣想着,臉上的表情更凶了,眼神裏不自覺流露出一股子狠勁。
“有人在家嗎?”
聽到院裏有人說話,蘇奶奶起身道:“我去看看誰來了,怎麼不進來?”
門打開,一個穿的板正利索,頭發梳的一絲不苟的老太太走出來。
蘇奶奶見到院裏兩個生人,有些不高興,怎麼能隨便進別人家院子?
再仔細一看,兩人都是光頭,難道是化緣的小和尚?
大過年的,她不想把自家東西向外施舍,擔心未來一年運勢不好。
蘇奶奶爲難,一時間站在門口沒說話。
她手裏拉着門,正好讓蘇鬱然將裏面的情形看清楚。
她碰碰蘇建軍,低聲問道:“哪個是爸?”
蘇建軍眨着發酸的眼睛,指着一個濃眉大眼穿着寶藍色毛衣的男人道:“他。”
“哼,”蘇鬱然:“長得人模狗樣。”
怪不得他們兄妹這麼好看!
蘇奶奶剛想問,他們有什麼事?
蘇鬱然嗖的從她身旁的鑽進屋。
“你幹嘛?怎麼硬闖?”蘇奶奶大叫。
“阿然。”
蘇奶奶還沒回過神,蘇建軍擔心妹妹,也沖了進去。
蘇鬱然沖進去,無視屋裏人詫異的眼神,沖到濃眉大眼的男人身邊。
他長的很高,有一米八還多。
蘇鬱然認爲自己氣勢不足,扭頭站在身後的椅子上。
“你誰呀?”
“誰讓你進來的?”
蘇國梁沒說話,他的心怦怦跳着,覺得眼前的小光頭有些眼熟。
蘇鬱然聽着蘇家人的呵斥,嘴角露出一抹邪惡的笑意。
她將手裏的碎紙屑向上一扔,惡意滿滿地看着濃眉大眼,“surprise,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你扔在鄉下十幾年的孩子自己找來啦!”
屋裏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蘇家人到嘴邊的呵斥全部消失。
沒人顧得上漫天碎屑全部掉在桌子上的盤子裏。
蘇國梁臉色頓時慘白,眼神驚恐的看着蘇鬱然。
蘇鬱然說第一個字的時候,他就聽出來了,這是個女孩。
蘇鬱然瞥了飄落的碎紙屑。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不枉她路上特意撿長報紙,撕成碎片。
“阿然?”蘇國梁語氣顫抖着問道,目光落在她頭上的傷疤時,眼睛驟然一縮。
你的頭怎麼了?
蘇國梁抬着胳膊想摸一下。
蘇建軍驚恐跑過去,猛得把他推了一把,張開雙臂擋在蘇鬱然前面,眼神像狼崽子一樣,惡狠狠道:“不許碰我妹妹。”
蘇國梁被推得踉蹌。
蘇國棟連忙攙了二哥一把。
蘇家人驚疑不定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遊移。
“建軍?”蘇國梁的聲音飄忽,帶着不確定。
蘇鬱然低下頭悄悄問蘇建軍,“他叫什麼?”
蘇家人:“……”
到底怎麼回事?
不知道老二/二哥叫什麼就來鬧事?
“蘇、國、梁。”蘇建軍一字一頓。
蘇鬱然:“蘇同志,驚不驚喜,意不意外?一別十餘年,別來無恙。”
蘇國梁面對裝作狼崽子一樣的蘇建軍,刺蝟一樣的蘇鬱然,心裏的那股氣仿佛被抽了去,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蘇國棟立刻把人攙到沙發上。
蘇國梁不敢看兩個孩子的樣子,眼淚順着眼眶不斷跌落下來。
“我錯了,我錯了,我被騙了……”他的胳膊搭在眼睛上,呢喃的聲音裏帶着數不盡的後悔和痛苦。
蘇建軍慢慢放下胳膊,不明白明不明是他不要他和妹妹,爲什麼要哭,還那麼傷心?
蘇鬱然同樣迷茫,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進門前,她已經做好大幹一場的準備,掀桌子是她鬧事裏面最重要的環節。
蘇國梁到底怎麼回事?
弄得人心裏酸酸的。
蘇鬱然板着臉,按照自己的節奏繼續下去,“你怎麼回事?別以爲哭一哭,懺悔兩聲,我們就原諒你啦。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有她嗎?”蘇鬱然問蘇建軍。
蘇建軍搖頭。
蘇鬱然道:“我媽呢,你們不是爲了回城特意離婚的嗎?怎麼後來沒復婚呀?
你告訴她,我和我哥特意從東北過來的,爲的就是報復你們。蘇同志,你們今天的好日子沒有啦,遇見我們就當你上輩子造了孽吧!”
蘇國棟聽不下去,說的都是些什麼混賬話!
“混賬,誰教你和老子這麼說話的!”
不管二哥啥時候留下的孩子,對老子說這些話就是不行。
“當然是沒人教,畢竟我們野生野長沒人要。”蘇鬱然‘哼’了一聲,“這就受不了了?刺他兩句你們受不了,知道我們在東北過的什麼日子嗎?
蘇國梁不想養你別生呀,沒人求着要讓你當爹。生了不養,你害死我們了。”
蘇鬱然想到自己穿越後的一堆破事,眼淚不自覺下來。
她才來了幾天呀,原主和蘇建軍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幾年。
“我沒有,我沒想不養。”蘇國梁道。
“你少放屁。”蘇鬱然反駁道。
蘇爺爺猛地一拍桌子,黑着臉道:“都給我閉嘴,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老二怎麼突然蹦出這麼大兩個孩子?
“我能。”蘇鬱然站在椅子上,小學生一樣舉起手。
蘇爺爺:“……你說。”
蘇鬱然言簡意賅,“爲了回城,他和她媳婦離婚,兩個人將我和我哥扔給孤寡老太,說好給生活費,過幾年去接我們。結果生活費沒給幾年,也再沒回去過。你兒子害死我們了,你知不知道?”
蘇國梁聽到‘死’字,心仿佛被人攥了一把,疼的他腰都佝僂下去了。
蘇爺爺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二在鄉下結過婚,回城前又離婚。
爲這事,當年他還打了老人一頓,現在看來打的輕了。
蘇奶奶驚疑不定道:“國梁,到底怎麼回事?不是說就一個孩子嗎?早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