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糧盡危機，陷阱初設
辰時的日頭剛爬過東側的矮山，金色的光灑在滿是碎石的土路上，卻沒帶來半分暖意 —— 風裹着沙塵刮過，卷起的碎石子打在流犯們的粗布衣裳上，發出 “沙沙” 的輕響，像極了餓肚子時腸胃的蠕動聲。
流放隊伍的腳步慢得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帶着沉重的拖拽感。鐵鏈拖地的 “譁啦” 聲不再密集，反而變得斷斷續續，有幾個年老的流犯實在撐不住，幹脆癱坐在路邊，枯瘦的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抓到什麼就往嘴裏塞 —— 有的是枯草，有的是帶着沙粒的土塊，嚼得嘴角淌出渾濁的汁液，眼神卻空洞得嚇人。
“咳…… 咳咳……”
柳氏扶着路邊的矮樹，彎着腰劇烈咳嗽，單薄的肩膀劇烈起伏。秦昭連忙上前扶住她，指尖觸到母親的胳膊，只覺得硌得慌 —— 不過短短幾日，柳氏原本還算豐腴的身子就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粗布衣裳套在身上，像掛在竹竿上似的。
“娘，您慢點。” 秦昭從懷裏摸出一塊皺巴巴的布巾，輕輕擦去柳氏嘴角的白沫，“先歇會兒，別硬撐。”
柳氏搖了搖頭，直起身時臉色蠟黃得像張紙，她看向秦昭身後的秦明和秦月，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昭兒，你看明兒和月兒……”
秦昭順着母親的目光看去 —— 秦明攥着妹妹的手，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可嘴唇早已幹裂得起了皮，原本有神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只是死死盯着前方，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秦月更慘，小臉蛋上滿是灰塵，眼眶通紅，走幾步就往秦明身邊靠，小聲嘟囔：“哥，我餓…… 我走不動了……”
秦昭的心髒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疼得發緊。昨日在荒廟避雨時，她藏在粗布外衣夾層裏的最後半袋野菜和葛根就見了底 —— 那是她之前省吃儉用攢下的，本想留着應急，可架不住兩個孩子餓得快，柳氏又總把自己的那份讓出來，沒幾天就空了。
今早孫老三分發的口糧，更是寒酸得過分 —— 每人一小把摻了沙土和黴點的粟米，倒在手掌心還不夠蓋住紋路，放進嘴裏嚼着，滿是苦澀的黴味，還硌得牙床生疼。秦昭把自己的那份全給了秦月，可這點東西，連塞牙縫都不夠，不到半個時辰，孩子就又喊餓了。
“月兒乖，再忍忍。” 秦昭蹲下身，將妹妹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懷裏，“姐姐很快就給你找吃的。”
秦月的小腦袋靠在秦昭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脖頸，聲音帶着哭腔：“姐姐，真的有吃的嗎？我不想餓肚子……”
“有，肯定有。” 秦昭輕輕拍着妹妹的背，目光卻投向不遠處的林子 —— 那片林子不算密，多是些碗口粗的楊樹和帶刺的灌木，枝葉間隱約能看到晃動的影子，說不定藏着獵物。
隊伍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除了鐵鏈拖地的聲響和偶爾的咳嗽聲，再也聽不到其他動靜。有個穿着破爛單衣的中年流犯，突然一頭栽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渾身抽搐，周圍的流犯嚇得連忙後退，沒人敢上前 —— 大家都知道，這是餓狠了，加上連日趕路體力不支，怕是撐不過去了。
孫老三騎着一匹瘦馬走在前面，看到這一幕，只是皺了皺眉，甩了甩馬鞭，粗啞的嗓音在風裏炸開：“別圍着！死不了就趕緊起來趕路！要是死了，直接扔去喂狼！”
他的語氣裏沒有半分同情，可秦昭卻注意到，他握着馬鞭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焦慮 —— 解差們的幹糧也不多了，秦昭早上看到李二偷偷摸出一塊幹硬的饅頭，只咬了一小口就又塞回懷裏，顯然是想省着吃。孫老三心裏清楚，再找不到吃的，這群流犯要是真鬧起來，僅憑他們五個解差，根本壓不住。
“孫頭領！”
秦昭突然停下腳步，抱着秦月站起身，聲音清亮得像淬了冰，瞬間打破了隊伍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 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些流犯露出了絕望後的麻木，顯然不覺得這個女娃子能有什麼辦法。
孫老三勒住馬，轉過身，三角眼眯成一條縫，上下打量着秦昭：“你要幹嘛？”
“前面林子看着有獸跡，我去設個陷阱。” 秦昭抱着秦月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堅定地看着孫老三，“說不定能逮些獵物，總比在這兒等着餓死死好。”
“你？設陷阱？” 孫老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馬鞭往地上抽了一下，濺起一片沙塵，“你一個嬌生慣養的世家小姐，連鋤頭都沒碰過，還會設陷阱？別到時候獵物沒逮着，自己先被狼叼走了，還得老子派人去找你！”
他的話裏滿是輕視，周圍的警察也跟着笑了起來 —— 李二笑得最歡，雙手抱在胸前，嘴裏嘟囔着：“就是，我看你就是餓糊塗了，想趁機偷懶！這破林子裏哪有什麼獵物，就算有，也輪不到你一個女娃子逮着！”
秦昭沒理會他們的嘲笑，只是看着孫老三，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若是我沒回來，或是沒逮到獵物，便與頭領無關，算我自己倒黴。但若是我逮着了，頭領也能先分些肉吃，總比跟着這群人一起餓肚子強 —— 畢竟，頭領也不想看到有人餓極了鬧事，耽誤了趕路吧？”
最後一句話正好戳中了孫老三的軟肋。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裏快速打着算盤：這女娃子之前能找到野菜和水源，確實有些本事，說不定真懂些狩獵的門道。要是她能逮着獵物，自己既能解餓，還能借着肉安撫這群流犯，省得他們天天哭哭啼啼，甚至鬧起來。就算她沒逮着，也損失不了什麼，大不了就當讓她去折騰了一趟。
“行！” 孫老三終於鬆了口，揮了揮手，“給你半個時辰！李二，你跟着她，盯着點，別讓她耍花樣跑了！”
李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情願地應了聲：“知道了，孫頭。” 他拎着水火棍，磨磨蹭蹭地走到秦昭身邊，嘴裏還在嘟囔：“真是倒黴，還要陪着一個女娃子瞎折騰……”
秦昭沒理會他的抱怨，將秦月遞給柳氏：“娘，你先帶着月兒和明兒等着，我很快就回來。”
柳氏連忙拉住她的手，眼神裏滿是擔憂：“昭兒，那林子裏說不定有野獸，要不…… 咱們還是算了吧？娘再忍忍，明兒和月兒也能忍……”
“娘放心。” 秦昭拍了拍母親的手，又摸了摸秦月的頭，“我心裏有數，不會有事的。” 她說完，轉身跟着李二往林子走去。
這片林子比遠處看起來更密些，剛走進來，就聞到一股潮溼的腐葉味，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與外面的沙塵味截然不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點，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 “沙沙” 的聲響，倒比外面的土路好走些。
李二跟在秦昭身後，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手裏的水火棍握得緊緊的 —— 他嘴上說着不信有獵物，心裏卻有些發怵，這林子裏黑黢黢的，萬一真有野獸，他一個人可對付不了。
秦昭卻像是沒感覺到他的緊張，腳步輕快地在林子裏穿梭，目光像探照燈般掃過地面和周圍的草木。她的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踩在落葉厚實的地方，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響 —— 這是她在特戰旅學的野外潛行技巧，既能避免驚動獵物，也能更好地觀察周圍環境。
走了約莫二十步，秦昭突然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指輕輕拂過地面的落葉。李二湊過來，不耐煩地問：“怎麼不走了？你倒是找啊！”
“別說話。” 秦昭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撥開幾片幹枯的楊樹葉，露出下面鬆軟的泥土 —— 泥土上印着幾枚淺淺的爪印，指甲印清晰可見，大小和孩童的手掌差不多，邊緣圓潤，沒有尖銳的凸起。
“這是…… 野兔的腳印？” 李二的聲音瞬間變了，驚訝地湊過來，盯着爪印看了半天，“你怎麼知道這是野兔的？我看着跟別的獸印也沒什麼不一樣啊。”
“野兔的爪印前寬後窄，指甲印淺，因爲它們平時多在鬆軟的土地上活動，爪子磨損得厲害。” 秦昭一邊解釋，一邊順着爪印的方向往前走，“而且你看，這爪印很新鮮，泥土還沒幹透，說明這只野兔剛過去沒多久，應該還在附近活動。”
李二跟在她身後，看着她熟練地辨認爪印，心裏的輕視漸漸少了些 —— 他從小在鄉下長大，也跟着獵戶見過幾次野兔，卻從來不知道還能從爪印上看出這麼多門道。
秦昭順着爪印走了一會兒，在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停下 —— 這裏的爪印更密集，地面上還有些被啃過的草根，顯然是野兔經常活動的地方。她站起身，開始在周圍尋找制作陷阱的材料。
“你要找什麼？我幫你找。” 李二主動開口，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 他現在倒有些好奇，這女娃子到底要怎麼設陷阱。
“找幾根粗細均勻的楊樹枝，要剛折斷沒多久的，韌性好。” 秦昭指着不遠處的楊樹，“再找些結實的藤蔓，越粗越好。”
李二連忙應了聲，轉身去尋找樹枝。秦昭則走到灌木叢旁，仔細挑選藤蔓 —— 她選的都是那些顏色深綠、莖稈粗壯的藤蔓，用手指捏了捏，能感覺到裏面的纖維很結實，不容易斷裂。她用牙齒咬斷藤蔓，將其分成幾股，然後將每股藤蔓的一端固定在樹幹上，雙手用力揉搓 —— 這是特戰旅野外生存課上學的制作簡易繩索的方法，通過揉搓讓藤蔓纖維更緊密，承受力更強。
李二抱着幾根楊樹枝回來時，看到秦昭正在揉搓藤蔓，手裏已經有了一根手腕粗的繩索，看起來比他腰間的麻繩還結實。他驚訝地張大了嘴：“你這是…… 怎麼弄的？這藤蔓怎麼這麼粗？”
“把細藤蔓搓在一起，就能變粗，也更結實。” 秦昭接過他手裏的楊樹枝，仔細挑選了三根粗細相近、長度約三尺的樹枝，“這些樹枝不錯，韌性夠。”
她將三根楊樹枝呈三角形插在地上，頂端用藤蔓緊緊綁住，做成一個穩定的支架。接着，她又找了塊約莫十斤重的石頭 —— 這石頭形狀不規則，邊緣有些尖銳，正好能用來當觸發機關的重物。她用藤蔓將石頭系在支架頂端，調整好角度，確保石頭能順利落下。
然後，秦昭用隨身攜帶的燧石在支架下方挖了個半尺深的土坑 —— 她挖得很小心，坑壁挖得傾斜，這樣野兔掉進去後不容易爬出來。坑挖好後，她在坑底鋪了些尖銳的碎石，又在坑口周圍撒了些野兔愛吃的草根，最後用幹枯的落葉將坑和支架蓋好，只留下一處用細藤蔓牽着的 “觸發點”—— 這觸發點正好設在野兔經常經過的路徑上，只要野兔踩中，細藤蔓就會被拉斷，支架頂端的石頭就會落下，將野兔砸進坑裏。
整個過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秦昭的動作流暢利落，沒有半分猶豫，每一步都精準無比。李二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裏的水火棍都忘了握緊，“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
“好…… 好了？” 李二撿起水火棍，聲音還有些發顫 —— 他之前跟着獵戶見過設陷阱，可那些獵戶設一個陷阱要花大半天時間，還沒這麼精巧，這女娃子竟然這麼快就弄好了，而且看起來比獵戶設的還靠譜。
“好了。” 秦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日頭，“現在等着就行，半個時辰後再來看看，要是沒動靜，咱們再換個地方設一個。”
李二連忙點頭，此刻他看秦昭的眼神裏，已經沒了之前的輕視和不耐煩，只剩下滿滿的敬畏 —— 這女娃子哪裏是瞎折騰，分明是真懂狩獵，而且比那些常年在山裏打獵的獵戶還厲害！他跟在秦昭身後往林子外走，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這個秦家嫡女，到底還藏着多少本事？
回到隊伍旁時，柳氏連忙迎上來，看到秦昭平安回來，懸着的心終於放了下來：“昭兒，怎麼樣？找到能設陷阱的地方了嗎？”
“找到了，娘。” 秦昭笑了笑，“等半個時辰咱們再去看看，說不定就能逮到獵物了。”
秦月聽到 “獵物” 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拉着秦昭的衣角小聲問：“姐姐，要是逮到獵物，是不是就能吃肉了？”
“是，月兒就能吃肉了。” 秦昭摸了摸她的頭，心裏卻有些沒底 —— 雖然陷阱設得沒問題，但野外狩獵本就有不確定性，能不能逮到獵物，還要看運氣。
孫老三看到他們回來，騎着馬走過來，皺着眉問：“怎麼樣？陷阱設好了？”
“設好了，孫頭領。” 秦昭語氣平靜，“等半個時辰後去看看結果。”
孫老三 “嗯” 了一聲，沒再多問，只是心裏還是有些懷疑 —— 他活了四十多年，還沒見過哪個女子這麼會設陷阱的，這女娃子要是真能逮到獵物，那可真是邪門了。
半個時辰的時間過得格外慢，流犯們大多坐在地上，眼神時不時望向林子的方向，滿是期待；柳氏則一直握着秦昭的手，手心全是汗；秦月靠在姐姐身邊，小聲數着數，盼着時間快點過。
終於，日頭又往西移了些，秦昭站起身：“孫頭領，時間差不多了，我去看看陷阱。”
孫老三點了點頭，這次沒讓李二跟着，只是說：“去吧，要是真逮到了，趕緊回來報信。”
秦昭應了聲，轉身往林子走去。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單薄卻又格外堅定 ——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隨着她的背影，滿是期待與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