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準備一個新角色。”
江戈的聲音通過電話聽筒傳來，平穩且清晰。
“讓我的助手，立刻送來一個劇本。”
“劇本名叫《催眠師的審判》。”
指揮車內，林若的大腦因爲這幾句話而停轉了一瞬。
新角色？
在這種一分一秒都關乎人質性命的時刻，他說他要準備一個新角色？
荒謬感順着脊椎爬上她的頭皮，讓她渾身發冷。
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王振也聽到了擴音器裏傳出的這句話，他臉上的錯愕迅速被滔天的怒火取代。
“他徹底瘋了！”
王振一把搶過主通訊器，通紅的眼睛死死瞪着屏幕上那個代表江戈的信號點。
“江戈！你他媽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蘇晚晴的命就懸在那把刀上！你跟老子說你要演戲？！”
他的咆哮聲震得車廂嗡嗡作響，每一個字都裹挾着一個老刑警瀕臨失控的憤怒和絕望。
江戈的聲音沒有理會王振，他依舊對着林若說話，語氣不容置疑。
“敵人已經換了劇本，我也必須換一個角色才能應對。”
“我需要十五分鍾。”
“準備一個，更符合這場戲的角色。”
他的話語邏輯清晰，可內容卻讓所有聽到的人感到一種荒誕的詭異。
這已經不是在破案了。
這是一場瘋子與瘋子之間的對話，他們這些正常人，連插嘴的資格都沒有。
林若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疼，巨大的壓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扶住控制台，強迫自己站穩。
王振還在通訊器那頭怒罵，聲音已經因爲激動而變得嘶啞。
林若看着監控畫面，看着那條寂靜的，被雨水沖刷的瓦倫丁巷，那裏仿佛一個張開巨口的怪獸，隨時準備吞噬掉人質的生命。
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現在卻告訴她，他要花十五分鍾去“入戲”。
時間。
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一個瘋狂的念頭再次占據了她的腦海。
她已經將指揮權交了出去。
她已經在這場賭局裏押上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那就......再多堵一把。
賭江戈這個瘋子，能創造奇跡。
“王振，閉嘴。”
林若的聲音不大，卻讓王振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走到王振面前，從他手裏拿過通訊器，關掉了與江戈的通話。
然後，她按下了另一個按鈕，接通了江戈助手的電話。
她的手在輕微發抖，但說出的話卻異常堅定。
“我是林若。”
“現在，立刻，把江戈要的東西，送到指揮車來。”
指揮車裏的空氣凝固了。
王振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若，他覺得這個女人也跟着那個演員一起瘋了。
“林隊！你不能......”
“服從命令！”林若猛地回頭，她的雙眼布滿血絲，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狠厲，“還是說，你現在有更好的辦法救出人質？！”
王振被她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有辦法嗎？
沒有。
談判專家還在路上，技術部門對“鋼鐵的森林”一籌莫展，狙擊手找不到任何射擊角度。
他們，是真的束手無策。
不到五分鍾，一輛不起眼的保姆車冒雨疾馳而來，在巷口一個急刹。
江戈的助理，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臉色慘白地沖下車，懷裏緊緊抱着一個文件夾。
她顯然被現場的陣仗嚇壞了，哆哆嗦嗦地將文件夾遞給前來接應的警員。
文件夾很快被送到林若手中。
封面上的幾個藝術字清晰可見——《催眠師的審判》。
林若的手指捏着薄薄的文件夾，卻感覺它有千斤重。
這就是他們的希望？一本劇本？
王振看着那本劇本，嘴唇哆嗦着，最終頹然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雙手抱頭，不再看，也不再說話。
他放棄了。
他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場荒誕的鬧劇。
很快，江戈從頂樓的轎車上下來，快步走進了指揮車。
他看都沒看周圍任何人，徑直從林若手中拿過那個文件夾。
“給我十五分鍾。”他平靜地對林若說，“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
林若盯着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玩笑或者瘋狂。
但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所有人，全部下車！”林若轉過身，對車內所有目瞪口呆的警員下達了命令。
“王振，你也出去！”
王振猛地抬起頭，還想說什麼，但在接觸到林若那雙決絕的眼睛後，他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江戈一眼，那眼神復雜，有憤怒，有不甘，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他搖着頭，走下了指揮車。
很快，車內只剩下江戈一個人。
林若站在車外，任由雨水打溼她的警服。
她對着車門上的對講機說了一句。
“十五分鍾後，我要一個結果。”
說完，她關掉了對講機，獨自一人站在雨中，爲車裏的那個瘋子，守住了通往現實世界的最後一道門。
江戈坐在指揮車冰冷的座椅上，周圍是各種閃爍着微弱光芒的儀器。
雨聲隔着車窗變得沉悶。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他沒有立刻打開劇本。
他先是閉上眼，調整着自己的呼吸，將腦中所有關於“千面”和“小醜”的殘餘情緒全部清空。
他的大腦需要一個幹淨的容器，來承載下一個更加扭曲的靈魂。
然後，他睜開眼，翻開了那本名爲《催失眠師的審判》的劇本。
劇本講述了一個名叫高遠的心理學教授，他外表溫文爾雅，是學術界的泰鬥，暗地裏卻是一個玩弄人心的惡魔。
他從不親手犯罪，他只通過精妙的催眠和心理暗示，誘導那些內心有縫隙的人，讓他們心甘情願地成爲自己復仇和取樂的工具。
他享受的，是那種如同上帝一般，撥弄他人命運的掌控感。
江戈的目光掃過一頁頁的台詞和人物小傳。
就在這時，那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新反派角色：《催眠師的審判》-高遠。】
【角色契合度：92%】
【該角色具備極高的精神污染風險，是否確認進行角色扮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