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陰影中的刀鋒

自後山那次秘密集會後,林家村這九把出鞘的刀,便徹底隱入了陰影之中。白日裏,他們依舊是田間地頭的普通後生,是碼頭上賣力氣的漢子,甚至比往常更加沉默、更加順從,仿佛已被黃天彪的淫威徹底懾服。林老四之流看在眼裏,私下裏不免又多了幾分“早該如此”的嘆息,以及一絲未能避免沖突的隱憂。

然而,當夜幕降臨,某些人家的後窗會悄無聲息地打開,幾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貓,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護,在林文山那間雜物間悄然匯聚。

油燈的光線被刻意調暗,只照亮桌上一小片區域。上面攤着林國明憑記憶補充繪制的黃家坳地形草圖,以及阿牛打聽到的、關於“過山風”活動區域的零星信息。

“明天,逢五,是黃天彪手下‘獨眼龍’帶人去碼頭收錢的日子。”林文山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手指點在草圖上一個標記點——那是從黃家坳通往碼頭必經的一段山路,一側是陡坡,一側是茂密的竹林,人稱“老貓坳”,是個設伏的絕佳地點。

“我們的目標,不是獨眼龍本人,是他收上來的錢,還有…”林文山目光掃過衆人,加重了語氣,“…他們那批準備今晚交易、很可能隨身攜帶的‘洋煙’。”

“山哥,怎麼確定他們一定會帶煙?”阿牛忍不住問,這是他打聽來的消息,但無法保證準確性。

“不確定。”林文山回答得很幹脆,“所以,這是賭。但阿牛打聽到,‘過山風’最近在縣城銷貨渠道受了挫,急需這批貨。黃天彪爲人謹慎,但貪財,獨眼龍是他心腹,這種見不得光又利潤大的交易,他很可能會讓獨眼龍順路辦掉,節省人手,也降低風險。”

這是一種基於有限信息的推斷,帶着巨大的不確定性。但在眼下,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我們的機會,只有一次。在老貓坳動手。”林文山的手指在“老貓坳”三個字上重重一按,“得手後,不管有沒有煙,只拿錢和貨,不準傷人性命,尤其不能動獨眼龍。要讓他能跑回去報信。”

“不傷人?”林五瞪大了眼睛,他磨了好幾天的柴刀,就等着見血,“那怎麼行?”

“動了他,黃天彪立刻就會知道是我們幹的,會不顧一切報復。”林文山冷冷道,“我們要的,是讓他吃個啞巴虧,是讓他懷疑是‘過山風’黑吃黑,把水攪渾!讓他和黃天彪狗咬狗,我們才能有機會!”

衆人恍然,看向林文山的目光裏又多了一層敬畏。這不僅需要膽量,更需要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算計。

“分工。”林文山開始點將。

“國明,你帶林五、黑仔,埋伏在陡坡上面,聽到下面動手,就用石頭往下砸,制造混亂,擋住他們回頭路。記住,砸車,砸貨,不準刻意砸人!”

“阿良,啞巴,你們兩個身手最好,等石頭砸下,他們亂的時候,從竹林裏沖出去,目標明確,搶裝錢的包和看起來像煙箱的東西!動作要快!”

“阿牛,阿強,你們在坳口遠處放風,留意有沒有其他人靠近。發現情況,學三聲布谷鳥叫。”

“我,”林文山頓了頓,“在坳口內側接應,確保退路。”

他環視衆人,眼神銳利如刀:“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嗎?”

“清楚了!”壓抑的回應聲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

“家夥呢?”林文山問。

衆人默默亮出準備的“武器”。沒有槍,甚至沒有像樣的砍刀,多是磨得鋒利的柴刀、厚重的棗木棍,還有用自行車鏈條改造成的甩棍。啞巴從懷裏掏出的,是一把用粗鋼筋打磨而成的短刺,黝黑無光,卻透着寒意。林文山自己,則將軍用挎包斜挎在身上,裏面不知裝着什麼。

“記住,”林文山最後一次強調,聲音低沉如鐵,“蒙面,不準出聲,不準戀戰,不準留痕。得手後,按預定路線分散撤回,到後山老地方匯合。誰要是被抓住,或者泄露了風聲…”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冰冷的目光讓每個人都明白,那意味着被整個宗族拋棄,甚至更糟。

行動的前夜,注定無眠。

林文山躺在雜物間的木板床上,睜着眼睛,望着屋頂的椽子在黑暗中模糊的輪廓。他能聽到自己心髒在胸腔裏沉穩而有力地跳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以及一種即將釋放壓抑已久的力量的躁動。他想起了部隊裏教官的話:“真正的戰士,不是不害怕,而是能將恐懼轉化爲專注。”他現在,就在努力這樣做。

隔壁主屋,林母翻來覆去的細微聲響隱約傳來,還有文慧壓抑的、幾不可聞的嘆息。她們或許不知道具體要發生什麼,但那種山雨欲來的壓抑,足以讓最親近的人感到窒息。林文山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條路,他必須走下去。

林國明則在自家床上興奮得幾乎顫抖,腦海裏反復演練着砸石頭的動作,想象着獨眼龍抱頭鼠竄的狼狽樣子。阿強則一遍遍檢查着蒙面的黑布和撤退路線圖。阿良默默擦拭着他那根棗木棍,眼神陰鬱,不知在想什麼。啞巴抱着他的鋼筋短刺,靠牆坐着,如同入定的老僧,只有偶爾睜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野獸般的凶光。

次日,天空依舊陰沉。

午後,碼頭上,獨眼龍帶着兩個手下,大搖大擺地出現了。他一只眼睛戴着黑色的眼罩,身材粗壯,臉上帶着倨傲和殘忍的神色。他們挨個攤位、挨條船收取“管理費”,言語粗鄙,動作蠻橫。族人們敢怒不敢言,默默地將準備好的、比往常更多的毛票和硬幣交出去。文慧低着頭,記錄着,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獨眼龍掂量着手裏漸漸鼓脹起來的布包,滿意地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他並沒有注意到,碼頭角落裏,幾個看似無所事事的年輕後生,那低垂的眼簾下,隱藏着怎樣冰冷的注視。

收完錢,獨眼龍並沒有立刻返回黃家坳,而是帶着手下,推着兩輛綁着沉重木箱的自行車,朝着與黃家坳相反的方向,鎮子的方向走去。這個動向,立刻被遠遠綴着的阿牛捕捉到。

消息被迅速傳遞回林家村。

林文山接到消息時,正在劈柴。他停下動作,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對來報信的阿亮(林國明挑選的另一個機靈後生)微微點了點頭。

時機,到了。

傍晚時分,天色迅速暗沉下來。烏雲低垂,山風漸起,帶着一股雨前的土腥氣。老貓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幽深寂靜,竹影搖曳,如同鬼影幢幢。

九道黑影,如同融化的墨汁,悄無聲息地潛入了預定位置。林國明帶着林五、黑仔,像壁虎一樣攀上陡坡,選好了堆砌石塊的地點。阿良和啞巴隱入路旁的竹林,身體低伏,呼吸放緩,與周圍環境融爲一體。阿牛和阿強則消失在坳口兩端的更遠處,如同兩個沉默的哨兵。

林文山藏身於坳口內側一塊巨岩的陰影後,軍挎包緊緊貼在身側。他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能感受到腳下土地的微顫。他像一頭潛伏在草叢中,等待着獵物踏入陷阱的獵豹,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山風穿過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了幾分肅殺。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從黃家坳方向,傳來了隱約的、越來越清晰的自行車鏈條摩擦聲,以及男人粗啞的說笑聲。

來了。

林文山的心髒猛地收縮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種冰冷的節奏。

他緩緩地,將一塊黑布蒙上了臉,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

刀鋒,已然出鞘。

只待飲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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