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個人，還是一支軍隊？】
天幕上，這句問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畫面中，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偉岸。
他一個人，面對着一支軍隊。
他一個人，也像是一支軍隊。
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風聲都仿佛消失。
所有人都被這股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勝負的精神力量所震撼。
獨立團的駐地，李雲龍已經停止了悲鳴。
他緩緩從地上站起來，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和鼻涕。他的拳頭上還在流血，他卻毫不在意。
他只是抬起頭，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畫面中那個他最驕傲的兵。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天幕之上，定格的畫面，再次緩緩流動。
搖搖欲墜的孫德勝，深吸了一口氣。
他似乎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所有氣力，緩緩地，舉起了僅剩的右手。
那只手中，還緊緊握着那把已經卷刃的馬刀。
刀鋒，依舊指向前方。
他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一聲呐喊，如同平地驚雷，從他的胸膛中爆發出來，響徹雲霄，仿佛要將這片陰沉的天空撕裂。
“騎兵連——”
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進——攻——！！！”
最後一個“攻”字，幾乎是從他的靈魂深處擠壓出來的咆哮。
喊出這一聲後，他猛地一夾馬腹。
那匹同樣遍體鱗傷的戰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發出一聲悲壯的長嘶，邁開四蹄，朝着那黑壓壓的、如同山巒般的敵陣，發起了最後的、也是最孤獨的一次沖鋒。
一個人。
一匹馬。
一把刀。
沖向了一支軍隊。
畫面，沒有再展現他倒下的那一刻。
鏡頭緩緩拉遠，定格在他沖鋒的背影上。
那個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最終，與那片黃土地，與那漫天的煙塵，融爲一體。
一切，歸於沉寂。
畫面，緩緩變暗。
......
死寂。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獨立團的戰士們，還保持着仰望的姿勢，許多人淚流滿面，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孫德勝最後的那一聲呐喊，那孤獨的沖鋒，像一幅永恒的烙印，深深地刻進了他們的靈魂。
358團陣地。
楚雲飛緩緩放下了敬禮的手。
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那口氣息，仿佛帶走了他胸中所有的驕傲與自負。
他轉過身，看着身邊同樣被震撼得無以復加的方立功，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復雜。
有敬佩，有惋惜，有感慨，甚至，還有一絲......羨慕。
“立功兄。”
“......在。”方立功的聲音有些幹澀。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楚雲飛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這樣的軍隊，不是烏合之衆。這樣的軍人，是真正的軍魂。”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獨立團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巒，看到那個正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對手。
“論帶兵，論帶出這種有魂的兵......”
“我楚雲飛......不如李雲龍。”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很鄭重。
承認自己不如人，尤其是承認不如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對手，對於心高氣傲的楚雲飛而言，比戰敗更加難受。
但今天，他心服口服。
天幕之上，黑暗的畫面中，浮現出幾行總結的陳詞。
【有的人死了，他還活着。】
【軍魂不滅，雖死猶榮。】
【謹以此，紀念所有爲國捐軀的華夏英烈。】
至此，關於騎兵連的曝光，徹底結束。
獨立團的駐地。
李雲龍緩緩擦幹了臉上的淚痕。
他臉上的悲痛，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火山噴發前夕的、恐怖的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全團的幹部，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覺渾身一凜。
那是一種，擇人而噬的眼神。
“司號員！”李雲龍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給老子吹集合號！”
“全團，緊急集合！”
他頓了頓，掃視着那些同樣雙眼通紅的戰士們。
“老子不管什麼掃蕩，不管什麼紀律！”
“老子今天，就要打平安縣城！”
“給騎兵連報仇！給孫德勝報仇！”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裏回蕩，如同驚雷。
復仇的火焰，在每一個戰士的心中熊熊燃起。
然而，就在李雲龍轉身，準備去拿他的配槍時，天空中的巨幕，再次發生了變化。
總結的陳詞隱去。
一幅全新的畫面，緩緩浮現。
那是一座縣城的輪廓，青磚砌成的城牆，高大的城樓......所有人都認得，那是平安縣城。
但這一次，畫面聚焦在城樓之上。
一個穿着大紅嫁衣的女子身影，出現在城樓上。她的臉上，帶着燦爛而又決絕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能照亮整個世界。
剛剛還滿腔殺意，如同暴怒雄獅的李雲龍，在看到那個紅色身影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
他所有的動作，都停滯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眼中的滔天殺意，瞬間被一種比悲痛更加復雜、更加深刻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恐懼。
是一種深入骨髓的，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生命中，另一個最深的“意難平”，另一個他寧可用自己的命去換，也不願再回憶一次的場景，即將被這該死的天幕，無情地揭開。
天幕之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一行全新的，血紅色的標題，緩緩浮現。
【即將曝光——血色婚禮，爲我開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