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溫雨瓷醒來時，發現自己身在某處KTV包廂。
溫雨瓷抬頭，看到坐在卡座裏的溫時染。
她一改爸媽眼中乖乖女的形象，化着大濃妝。見溫雨瓷醒來，烈焰紅唇挑起弧度。
“溫雨瓷，你還挺有本事的，沒想到竟然能讓厲秋臣沖到火場救你。”
“我很不開心，所以想跟你玩個遊戲。”
溫時染踩着高跟鞋起身，取下腕間的百達翡麗：“這是厲春寒送我的生日禮物，價值兩千萬。”
“誰先把溫雨瓷弄哭，這塊表就是誰的。”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傳來歡呼聲，大家摩拳擦掌，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狩獵。
溫雨瓷如墜冰窟，聲音顫抖：“溫時染......我是你姐......”
溫時染卻輕笑：“我姐？你問問爸媽認你這個女兒嗎？”
溫雨瓷胸口猛然一疼。
是啊，她爹不疼娘不愛，無論是愛情還是親情，都未曾得到半分。
第一個沖過來的，是溫雨瓷曾經幫助過的女孩。
溫雨瓷看着她，突然想起幾年前暴雨夜，對方渾身溼透地蜷在她家門口：“雨瓷姐，我被房東趕出來了，只要你能收留我，我一定會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此刻那雙手正掐住她的下巴，指甲深深陷進肉裏：“當年你裝什麼好心收留我？”
“啪！”
耳光聲響徹酒吧，溫雨瓷嚐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女孩連扇十幾下，自己掌心都紅了：“怎麼還不哭？”
“讓開！”表妹舉着辣椒油沖過來，瓶口還冒着熱氣。
溫雨瓷下意識後退，卻被人按住肩膀。
滾燙的液體灌進鼻腔時，她想起十九歲那年，她從小混混手中救下表妹的場景。
火辣辣的痛覺蔓延，似乎有千萬只螞蟻啃噬。
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一滴眼淚未掉。
“換下一個！”人群不知誰喊了聲。
“還挺能忍？”閨蜜點燃打火機來到面前。
藍色火苗在溫雨瓷眼前跳動，她腿上爲了救閨蜜留下的舊傷疤突然開始發燙。
“求求你......”溫雨瓷聲音發顫，“你知道我最怕火......”
“哭啊，哭出來我就滅。”閨蜜獰笑着將火苗湊近她的發梢。
火焰竄起的瞬間，溫雨瓷感覺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
她爲了救閨蜜闖進着火的宿舍，濃煙、尖叫、皮肉燒焦，所有記憶裹挾着劇痛涌來。
“只要你哭，我就放過你。”
溫雨瓷卻突然笑出聲，咳着血沫斷斷續續地笑。
她的眼淚早就流幹了，現在只剩空洞的軀殼。
火被撲滅時，她的頭發焦黑蜷曲，皮膚鑽心的疼。
就在這時，她曾經資助過的貧困生，忽然舉起曾經幫助過她的阿婆的遺照，朝地面狠狠摔去！
當初是在阿婆的幫助下，她才逃出養父的魔爪。後來她入獄，阿婆也在那段時間離世。
溫雨瓷眼前一黑，撲過去撿拾，可爲時已晚。
相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不，不......”她眼淚大滴砸落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我贏了。”貧困生伸手去拿手表。
溫雨瓷伸手想把遺像的殘片撿起，這時溫時染卻走來，用高跟鞋狠狠碾過手指。
碾完手指，她蹲下身，聲音溫柔，眼神卻像毒蛇般可怕：
“我小時候騙爸媽和厲家是你推的我，他們立馬就信了，溫雨瓷，你知道你輸在那兒了嗎？”
她輕笑，“輸在他們心裏，根本沒有你。”
“我猜厲春寒追你那幾年，是不是經常給你蒜蓉扇貝、清蒸鱸魚和梭子蟹？有沒有想過爲什麼你對海鮮過敏，他還是要堅持做這些菜？當然是因爲這些菜，都是我愛吃的。”
“另外，你這些年的穿衣風格像極了我，我想應該是厲春寒說他喜歡，你才這麼穿的吧？你猜他究竟喜歡的是現在的你，還是多年前的我？”
“溫雨瓷，你好可憐。”溫時染的聲音像刀子，一點點凌遲着她的心髒，“爹不疼娘不愛，好不容易得來的愛情，也不過......”
她忽然湊近，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溫雨瓷耳畔，像蛇吐信子，“是我的替身而已。”
話音剛落，溫雨瓷忽然笑了，笑得咳出鮮血。
是啊，她就是這麼一個沒人愛的垃圾，破碎，肮髒，爛如蠅狗。
沒有父母疼愛，連苦心經營的愛情，都是別人的替身。
溫時染拿起溫雨瓷掉在地上的手機，撥通厲春寒的電話。
“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他接了，我就放過你；如果沒接，就把你扔到海裏喂魚。就算你死了也沒關系，我就說你是自殺，反正我說什麼他們都信。”
溫雨瓷顫抖拿起電話，一遍又一遍撥着。
直到第九十九通，終於接通。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對面傳來厲春寒不耐煩的聲音：
“我現在在忙，什麼事一會兒再說！”
電話“啪”的一聲掛斷。
溫時染忽然像是想到什麼，“無辜”地眨了眨眼：“哎呀忘記了，我昨天說想要全球限量的藍寶石項鏈，春寒現在可能正在忙着給我挑貨呢。”
“不好意思哦，你失敗了。”
溫時染拍了拍手，幾個人沖過來。
表妹按住她的手，閨蜜扯着她的頭，資助的貧困生拖着她的腿，將她塞進面包車。
車子顛簸許久，來到一個廢棄碼頭。
碼頭下面是漆黑的海水，波濤洶涌，隨時準備吞掉一切。
溫雨瓷感到身體猛然懸空，緊接着，她被扔到海裏。
鹹腥的海水劈頭蓋臉灌進鼻腔，肺部像是被無數把鋼針刺入，窒息感從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疼，好疼。
她拼命掙扎，感受着生命一點點流逝。
忽然，口袋裏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張律師的聲音從聽筒裏炸開，斷斷續續：
“溫小姐，約好今天下午取離婚協議，您去哪裏了？溫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