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救室裏,一片兵荒馬亂。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紅色的數字瘋狂跳動。
“血壓70/40!”
“心率130!”
“血氧飽和度掉到85了!”
一名年輕的住院醫滿頭大汗,對着病人按壓腹部,卻毫無頭緒。
“到底是什麼問題?急性胰腺炎?胃穿孔?”
病人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別按了!”
凌然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嘈雜的搶救室裏炸響。
衆人齊刷刷地回頭。
只見凌然邁步走了進來,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病人的瞬間,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數據流閃過。
【初級診斷術,啓動。】
【掃描目標生命體征……】
【體征分析:急性腹痛、失血性休克、左上腹壓痛、反跳痛……】
【結合數據庫,初步診斷:脾破裂。】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
“脾破裂,內出血。”
凌然吐出六個字,斬釘截鐵。
“什麼?”
那名住院醫愣住了,“不可能吧?病人沒有外傷史啊。”
“自發性脾破裂。”
凌然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
“立刻做B超確認,同時備血,聯系手術室!”
他沒有多餘的解釋。
因爲在他的視野裏,一個虛擬的紅色警報,正在病人左上腹瘋狂閃爍。
那是系統給出的致命警告!
“還愣着幹什麼!聽他的!”
護士長最先反應過來,對着B超室的醫生大吼。
住院醫將信將疑,但還是推來了床旁B超機。
探頭,剛剛放到病人的腹部。
屏幕上,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腹腔內,大量的黑色液性暗區,幾乎充滿了整個屏幕!
脾髒的邊緣,模糊不清,明顯有破口!
真的是脾破裂!
“天啊……”
住院醫的臉,瞬間白了。
如果剛才他繼續按壓腹部,只會加速病人死亡!
是凌然,救了病人一命!
也是他,救了自己一命!
他看向凌然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懷疑,變成了敬畏和感激。
搶救室外,王建國透過玻璃窗,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爲,只要不讓凌然上手術台,就能限制住他。
可現在看來,這個年輕人的可怕之處,根本不止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縫合術!
這種毒辣的眼光,這種臨危不亂的氣度……
他已經無法用常規手段來打壓了!
再讓他留在急診病房,遲早會成爲自己的心腹大患!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王建國心中悄然成型。
……
第二天,急診科晨會。
氣氛,有些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凌然。
而凌然,則像個沒事人一樣,安靜地站在角落裏。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臉上掛着和煦的笑容。
“昨天,我們科的實習醫生凌然,表現非常出色。”
他一開口,就先是表揚。
“不僅獨立完成了一例高難度的面部美容縫合,更是在搶救中,精準判斷出了一例罕見的自發性脾破裂,挽救了病人的生命。”
衆人紛紛點頭,看向凌然的目光,充滿了贊許。
劉帆站在王建國身後,臉色鐵青,拳頭攥得死死的。
“這說明,我們的凌然同志,基本功非常扎實,潛力巨大!”
王建國的聲音,充滿了“欣慰”。
“但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年輕人,技術好是好事,但心性,更需要打磨!”
“越是有才華,就越要從最基礎,最艱苦的崗位上鍛煉自己,戒驕戒躁,才能成大器!”
衆人心裏“咯噔”一下。
來了。
果然來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王建國的宣判。
王建國環視一周,非常滿意大家臉上的凝重。
他將目光,最終定格在凌然身上。
“所以,我決定,爲了更好地培養凌然同志。”
“從今天起,將凌然調往……清創室!”
清創室!
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急診科最苦、最累、最髒、最沒前途的崗位。
一天到晚,面對的都是各種血肉模糊的小傷口。
割傷、砸傷、燒傷、動物咬傷……
沒有技術含量,沒有發展空間。
進去了,就等於告別了手術台。
徹底淪爲一個處理傷口的“醫療民工”。
這哪裏是培養?
這分明是變相的放逐!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着同情,看向了凌然。
仿佛在看一個,被發配邊疆的囚犯。
然而,凌然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看着王建國,淡淡地說了一句。
“好的,主任。”
這平靜的反應,讓王建國準備好的一肚子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
晨會結束。
人們簇擁着王建國離開,沒人敢和凌然說一句話。
只有劉帆,特意留了下來。
他走到凌然身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那笑容,要多囂張,有多囂張。
“凌然,恭喜啊。”
他拍了拍凌然的肩膀,語氣輕佻。
“以後,就要在清創室好好幹了。”
“那裏,才是最適合你的地方。”
凌然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着自己儲物櫃裏的東西。
劉帆見他不理自己,更加得意。
他湊到凌然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惡毒地說道:
“好好享受你最後的醫生生涯吧,‘清創工’。”
說完,他得意地笑了起來。
然而,凌然依舊沒有憤怒。
他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劉帆一眼。
目光,最終落在了劉帆身上那件嶄新的白大褂上。
那是和他身上一模一樣的,實習醫生的制服。
突然,凌然笑了。
他看着劉帆,緩緩開口。
“什麼檔次?”
“跟我穿一樣的?”
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劉帆的臉上!
劉帆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
劉帆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凌然,已經不再看他。
他拿起自己的聽診器,關上儲物櫃的門,轉身,徑直走向了那個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方向。
清創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