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完信,蘇文靜往家趕,來的時候有老齊叔的牛車,
但回去太晚,只能坐班車到鄉裏,然後在走着回金雞大隊。
下車的時候天還沒黑,她順道就拐去了燒雞店,買了一只燒雞跟五個燒餅。
有了房子,有了錢,
現在吃肉都心裏頭不慌了,青山鄉的梅幹菜燒餅跟燒雞算的上是十裏八村味道最正宗的,以前她爲了討好王建國,每個月勒緊褲腰帶都會給他們帶上一只。
現在也該她享福了,
一邊吃着烤餅,一邊往金雞村走,才到村口就聽到熟悉的聲音從牛棚那邊傳了過來,
“建國他娘,你這胳膊咋弄成這樣?”
問話的是隔壁村裏頭的錢寡婦,兒子前年剛娶了媳婦。
有了兒媳婦磋磨,她整天活兒也不幹了,就喜歡串門子東家長西家短。
兩人經常一起討論怎麼磋磨兒媳婦。
高虹看到錢寡婦,那眼淚珠子說掉就往下掉,
“錢姐姐,你是不知道,家裏頭好好的喜事兒,硬是被蘇文靜那個賤蹄子給攪和了。”
聽到昔日的知己又要說兒媳婦的壞話,錢寡婦小碎步就湊了過來,一副要指點江山的樣子。
牛棚在村尾,離草龜村近,昨兒個錢寡婦吃早飯的時候就聽見這邊的動靜了,草龜村都在傳這家兒媳婦被高虹打了。
她今天就是過來看笑話的,哪曾想看到的是好姐妹在哭。
高虹總算是找到了能說話的人,
“哎喲,我這個命苦啊,你也知道,我那個挨千刀的兒媳婦非要跟着我們回城,我怕她不適應,就讓她現在這兒緩一緩,還拿出五十塊錢的安家費讓她心安。”
“可我那個貪得無厭的兒媳婦說是不夠,還要一千多塊才肯讓蘇大隊長籤字,不給就光天化日的搶錢,還把我閨女跟我狠狠揍了一頓。”
“你看看這給我打的,我們家老頭子都被砸進了醫院,還有我們家小寶,那孩子不會說謊,看見蘇文靜就怕的發抖。”
“這天殺的蘇文靜,簡直是要毀了我們老王家。當初怎麼就看着我建國娶了個這麼狼心狗肺的東西。”
錢寡婦聽稀奇似的瞪大了眼睛,“啥,兒媳婦都敢跟婆婆動手了??”
她天然就代入進了自己,頓時義憤填膺起來,一邊拍巴掌一邊跺腳,嘴裏還唾沫橫飛,
“建國娘,這也就是你們文化人才能這麼斯文,讓她一個小媳婦騎在你們頭上拉屎拉尿,要換成是我,那不得大巴掌扇過去。”
“家裏頭兩個漢子怵在那兒,那建國一米八的大高個兒還幹不贏一個小媳婦兒?你那老頭子也長得人高馬大的,怎麼能被這麼個小婆娘欺負成這樣。”
錢寡婦邊說着還邊朝着地上吐口水,“你那兒媳婦我見過,瘦瘦小小的,就這麼個賤皮子能把你們一家子打成這樣?”
高虹說到這裏又傷心的哭了起來,“我這不是怕回城的介紹信讓蘇大強給扣下來,嗚嗚嗚……”
“怕個屁,這賤皮子不就是要想跟你們回城,你先答應,帶着這賤皮子一起回去,等到了城裏,那還不是到了你的地盤,到時候你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錢寡婦娶回來的兒媳婦就是大黑山那邊的姑娘,山裏面窮的連出門的褲衩子都是一家人輪流穿。
把兒媳婦迎回家,第二天她就給兒媳婦立規矩。
反正現在她是已經過上的舒坦的養老生活。
說話間,就看到遠處有個挺着肚子的小媳婦兒朝着這邊走過來。
趙櫻子在家做好了飯,左等右等都沒等到婆婆,又不敢先吃,只能滿村的找過來。
“媽,回家吃飯了!”
聽到兒媳婦的聲音,錢寡婦臉色一黑,一個大耳瓜子就拍了過去,
“吃吃吃,你個沒眼力見兒的小賤蹄子,是想吃了跟你男人鑽被窩是不是,老娘在外面嘮幾句還要聽你的指揮。”
趙櫻子護着肚子硬生生挨了一耳光,臉瞬時腫了,忍着眼淚笑道,
“媽,是滿貴讓我來的。”
錢寡婦看兒媳婦這個蔫頭巴腦的樣子,有心在高虹面前擺擺婆婆的譜兒,當着面就用手指頭去搓趙櫻子的額頭,
“別以爲肚子裏揣着崽就了不起,這年頭誰不會生孩子,還敢甩臉子給我看?趕緊滾,我一會就回去。”
趙櫻子一句話都不敢回,委屈巴巴的離開了。
趙櫻子走後,錢寡婦挺直了腰板,得意的看向高虹,
“妹子,你看到沒,這種遠嫁的閨女好拿捏的很,你讓建國哄哄,把你們家那賤皮子哄到城裏去,讓她做飯幹活兒,你也能跟我一樣擺婆婆的譜兒。”
高虹一聽,頓時茅塞頓開,
是啊,淨想着讓那賤皮子留下來,這要是帶回去,可不就是一舉多得。
她建國要跟那妖妖嬈嬈的許知青去京市上學,
家裏頭這些活兒不都得讓她來幹,既然那賤皮子想幹,那就讓她幹。
高虹笑着一把握住了錢寡婦的手,“錢姐姐,這也多虧你提醒,你趕緊回去吃飯吧,妹子知道怎麼做了。”
錢寡婦這頭剛走,那邊高虹就看到蘇文靜背着個小挎包往這邊走過來,
她立馬迎上去,
“文靜回來了,你說說你氣性也太大了,我一個當媽的說你兩句,咋還動上手了,得虧是遇上我們這種好說話的公婆。你回城的事兒我跟建國說過了,勸了他一宿,他這才同意!”
蘇文靜眉梢一挑,改溫情路線了?
前世,自己做飯搬磚伺候全家人吃喝拉撒,老虔婆在家裏唱白臉,挑三揀四還諷刺她在男人堆裏不檢點,
可到了外面就唱紅臉。
總是一副婆媳情深,一心爲了她好的模樣。
今天這是被誰點醒了,又想要把自己帶回去繼續做長工?
蘇文靜掃視了一圈往這邊探頭的吃瓜群衆·,扯唇一笑,
“媽我想通了,不跟你回去,我就要錢!”
高虹一愣,咋個不按套路出牌?
“爲啥不跟我們回去,是不是在外頭有姘頭了?”
蘇文靜表情一滯,
“媽,你咋又開始搬弄是非了,昨兒個跟爸打架您還沒長記性了?”
“當時爸就是質問了您一句,你就受不了,還企圖轉移注意力誣陷我,得虧我爸火眼金金,沒相信您,結果你惱羞成怒居然跟自己男人幹起來,虧我當時那麼攔着您都沒攔住,你說哪有婆娘往自己男人身上揮棍子的,那外面的屎就算再新鮮也不能吃啊!”
“回頭你把錢給小夥子了,我建國哥以後上大學,我婷婷以後的嫁妝,還有小寶的書費咋辦,你這把年紀都快趕上給那小夥子當媽了,他真能把你娶回家?就算你倆成了,那以後你讓我建國哥的臉往哪兒擱?”
“媽,我知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那爸不跟您,您也不能去外面找啊,您這是搞破鞋啊……”
“更何況在車上,那多難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