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
“是季雲舟先生嗎?”
“我是。”
“你好,我是張藝。”
張藝。
這個名字像一道驚雷,在季雲舟的耳邊炸響。
他瞬間怔住了,身體僵在原地。
國內三大導演之一,唯一一個拿過歐洲三大電影節最高獎項的文藝片大師——張藝。
這怎麼可能?
季雲舟幾乎以爲是惡作劇。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在意他的沉默,繼續不疾不徐地說着。
“陳凱導演給我看了《大明傾覆》的一段內部樣片,你的表演……很讓我驚訝。”
張藝的用詞很克制,沒有用“天才”或者“震撼”這種詞,但“驚訝”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分量比任何贊美都要重。
“我手上有一個新本子,叫《默愛》。我想請你來出演男主角。”
季雲舟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握着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張導,”他的聲音有些幹澀,“您應該知道,我擅長的……或者說,我能演的,都是一些比較偏執、極端的角色。”
他這是在自陳其短,他不想欺騙這位他一直尊敬的導演。
電話那頭的張藝,似乎是笑了一下。
“我看到的,不是偏執。”張藝的聲音裏透着一股看透人心的力量,“我看到的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那種極致的痛苦和掙扎。這說明,你對情感的體驗能力,是頂級的。”
“這個角色,不需要你嘶吼,不需要你瘋狂。他因爲一場意外,成了啞巴。他深愛着自己的青梅竹馬,卻無法說出一個字。他所有的愛,所有的深情,所有的痛苦和守護,都只能靠一雙眼睛,和他的肢體來表達。”
“這是一場沉默的表演,也是最考驗內心情感的表演。季雲舟,你有興趣來試試嗎?試試看,演一個純粹的好人,演一場……說不出口的愛。”
電話掛斷後,季雲舟還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動。
夕陽的餘暉將他籠罩,街上的車水馬龍仿佛都成了默片。
巨大的機遇和前所未有的挑戰,同時砸在了他的面前。
這是他擺脫“瘋魔”標籤,向所有人證明自己演技廣度的最好機會。
……
張藝導演的工作室坐落在一個安靜的胡同裏,與外面車水馬龍的都市隔絕開來,像一個獨立於世的小王國。
季雲舟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時,裏面已經坐了好幾個人。
都是時下最炙手可熱的當紅小生,每一個都擁有着數量龐大的粉絲群體,一舉一動都能在網絡上掀起波瀾。
他們穿着精致,妝容服帖,正低聲交談着,看到季雲舟走進來時,談話聲不約而同地停頓了一下。
幾道審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視與不解。
季雲舟這個名字,在圈內已經成了一個詭異的傳說。
一個靠演瘋子和變態出圈的新人,一個被陳凱導演盛贊、又被無數網友攻擊的矛盾體。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張藝導演的試鏡,是圈內出了名的門檻高,從不看流量,只看演員與角色的契合度。
來這裏的,無一不是對自己演技有着絕對自信的人。
“喲,這不是季老師嗎?怎麼,演完了九千歲,準備來我們文藝片領域降維打擊了?”
一個染着亞麻色頭發的年輕男演員開口了,語氣陰陽怪氣。
他的話引來了一陣低低的竊笑。
在他們看來,季雲舟不過是個劍走偏鋒的瘋子,他的表演是邪道,是上不了台面的譁衆取寵。
來試鏡張藝導演的戲,簡直是個笑話。
季雲舟沒有理會這些挑釁,他只是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等待着。
他的平靜,在旁人眼中,更像是一種不合群的孤傲。
沒過多久,工作室的門被推開,張藝導演走了進來。
他穿着一件樸素的夾克,頭發花白,眼神卻銳利得能穿透人心。
他只是掃視了一圈,整個房間的嘈雜聲便消失了,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等待着這位大師的審判。
張藝的目光在季雲舟身上停留了一秒,沒有多餘的情緒,然後便看向了所有人。
“今天要試的片段,很簡單。”
他言簡意賅,聲音沙啞,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
“男主角,一個成了啞巴的男人,在車站送別即將遠嫁他鄉的女主角。兩個人,隔着一層即將開動的火車車窗。”
“沒有台詞,沒有激烈的動作。我要的,是你們的眼睛。”
張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要看到萬語千言,都藏在那雙眼睛裏。那種深愛着對方,卻不得不放手的不舍;那種祝福她未來幸福,又心如刀割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在你們的眼神裏。”
試鏡的片段一公布,在場幾個小生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這種純粹靠內心戲和眼神來支撐的表演,是最見功底的,也是最難的。
任何一絲一毫的技巧和雜念,都會在張藝的大銀幕特寫鏡頭下,暴露無遺。
幾個演員依次上前表演。
他們不愧是經驗豐富的演員,有的眉頭緊鎖,眼含熱淚,表現出痛苦。
有的則對着空氣伸出手,做出想要挽留的姿態,表現出不舍。
但張藝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看得很清楚,這些都是技巧,是“演”出來的悲傷,裏面沒有真正的靈魂。
“下一個,季雲舟。”
當聽到自己名字時,季雲舟的心髒不受控制地收緊了。
他站起身,走到場地中央。
燈光打下,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他知道,這是他演藝生涯以來,最艱難的一次挑戰。
他需要“愛”。
一種他從未體驗過,也無法理解的情感。
他閉上眼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進入狀態。
可他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裏一片荒蕪。
那些曾經幫助過他的怨毒、仇恨、瘋狂,此刻沒有一樣能派上用場。
它們是毒藥,是利刃,卻無法開出一朵名爲“愛”的花。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呼喚了那個熟悉的系統。
【預演行爲:如果我深愛一個人。】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指令。
然而,下一秒,系統那冰冷的機械音,卻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滯。
【該行爲後果多樣,幸福、悲傷、平淡、遺憾……無法鎖定最強烈單一後果。】
【預演強度過低,不建議執行。】
系統……罷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