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精明：“放心，早就準備好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次，我們不光要攻擊他的人，還要攻擊他的作品。”
周衍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知道，這才是最致命的。
半小時後，新一輪的輿論風暴，在周衍團隊的精準操控下，席卷了整個網絡。
無數篇稿件，從不同的角度，對季雲舟和他的新片《默愛》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自不量力！演完反派就想洗白演聖人？季雲舟的野心配不上他的演技！”
“揭秘！《默愛》不過是張藝晚年的一場投機，拉上瘋子演員博眼球！”
“業內人士分析：小成本文藝片注定血本無歸，季雲舟爲鍍金不擇手段！”
這些文章，用最尖酸刻薄的語言，將季雲舟的行爲定性爲投機取巧，將《默愛》這部還未開拍的電影，貶低得一文不值。
他們大肆宣揚，文藝片早已是明日黃花，在這個流量爲王的時代，只有《蒼穹劍主》這樣的商業巨制，才是市場的主流。
而季雲舟，不過是螳臂當車，注定要被資本的洪流碾得粉碎。
這場戰爭，已經從暗處的較勁，擺到了明面上。
周衍要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在這個圈子裏，他，才是王。
……
新租的公寓裏，陽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李玥拿着一張銀行卡，推開了門。
“阿舟，你看！”
李玥把銀行卡放在桌上，臉上洋溢着壓抑不住的喜悅。
“這是《大明傾覆》劇組打過來的第一筆片酬，稅後七位數！我用這筆錢，先幫你把這間公寓買下來了，以後，這就是你的新家了。”
她看着這張薄薄的銀行卡，眼眶有些發熱。
只有她知道，爲了這張卡，季雲舟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季雲舟拿起那張銀行卡，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裏卻沒有太多波瀾。
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是一個能讓他活下去的工具。
李玥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她拿出手機，劃開屏幕，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擔憂。
“你看這些……”她把手機遞給季雲舟，“周衍他們又開始了，這次比上次還過分，連張藝導演都被他們拉下水了。”
屏幕上，是那些鋪天蓋地的黑稿和不堪入目的評論。
字裏行間，充滿了對季雲舟的嘲諷和對《默愛》的唱衰。
李玥看着這些，只覺得一陣心煩意亂。
她不明白，爲什麼總有那麼多人，見不得別人好。
然而，季雲舟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屏幕，便將手機還給了她。
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情緒的起伏。
他只是默默地轉過身，從背包裏拿出了那本已經被他翻得有些卷邊的《默愛》劇本。
他坐到沙發上，沐浴在陽光裏，視線完全沉浸在了劇本的世界裏。
他用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在那泛黃的紙頁上緩緩滑過。
他的世界，仿佛被隔絕了。
外界的喧囂與攻訐，都無法侵入他此刻專注的領域。
他正在用自己最笨拙，也最虔誠的方式，去嚐試理解一個他從未觸碰過的世界。
李玥看着他這副模樣，心中的焦慮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加沉重了。
他可以演好瘋子，演好變態，但《默愛》的男主角，是一個純粹的好人，他需要的是愛，是溫柔，是守護。
這些東西，季雲舟有嗎？
他能演出來嗎？
李玥的擔憂，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她走到季雲舟身邊，聲音裏帶着一絲不確定：“阿舟，這部戲……你有把握嗎？”
“外界的那些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擔心……這個角色，和你之前的，太不一樣了。”
季雲舟的手指，在劇本的某一頁上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李玥，陽光在他的瞳孔裏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靜。
“玥姐，”他開口，聲音很輕，“你相信恨能被表演，那愛爲什麼不能？”
李玥被他問得一愣。
是啊，恨可以，愛爲什麼不行？
可她心裏清楚，對季雲舟來說，這兩者之間，隔着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季雲舟沒有再解釋。
他只是微微閉上眼，意識沉入了腦海中那個淡藍色的系統面板。
在商城的角落裏，他找到了一個他之前一直沒有注意到的，售價極其便宜的輔助道具。
【情緒回響】
【效果：本道具無法創造或增強情緒，但能在預演結束後，讓宿主反復品味和放大殘留在靈魂深處的情感餘韻，加深對該情緒的理解與記憶。】
【售價：100表演點數。】
這件道具，對需要激烈情緒的角色來說，幾乎是雞肋。
但對他現在來說，卻可能是唯一的鑰匙。
他需要用它，去捕捉那場“一生一世”預演後，殘留在靈魂深處的那一絲絲，幾乎快要消散的眷戀。
他要把它找回來，放大，然後，刻進自己的骨子裏。
他看向自己購買完隔離卡後，僅剩的100點表演點數，沒有絲毫猶豫。
“兌換【情緒回響】。”
【點數-100，兌換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輔助道具：情緒回響。】
在李玥擔憂的目光中，季雲舟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
江南小鎮的開機儀式，安靜得不像話。
沒有媒體，沒有閃光燈，只有一座被歲月浸染得溫潤的石拱橋，和橋下緩緩流淌的碧綠河水。
《默愛》劇組，就在這片氤氳着水汽的寧靜中，開始了它的第一場戲。
新生代小花旦宋思雨，穿着一身樸素的民國學生裝，站在橋頭，目光不時飄向不遠處的那個男人。
季雲舟。
她的眼神裏，沒有半分對搭檔的期待，只有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戒備。
這個名字，如今在圈內代表着一種近乎詭異的傳說。
一個靠演瘋子一夜成名的人，一個被陳凱導演捧上天，又被無數人踩進泥裏的矛盾體。
宋思雨科班出身，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她最瞧不上的，就是這種靠邪門歪道博出位的演員。
她不相信一個能把魏忠賢演到讓人生理不適的人，能理解什麼是純粹的愛。
在她看來，季雲舟能拿到這個角色，本身就是對張藝導演這部藝術電影的一種褻瀆。
所以，她等着。
等着看這個瘋子，如何在這片江南水鄉的溫柔中，暴露出他貧瘠空洞的內核。
開機第一場戲，是男女主角少年時在橋上的初次相遇。
劇本上只有寥寥幾筆，沒有一句台詞，所有的戲眼，都在一個眼神裏。
張藝導演的要求，一如既往地簡潔，也一如既往地苛刻。
他走到季雲舟面前，花白的頭發在微風中拂動，那雙銳利的眼睛盯着他，聲音沙啞。
“我要的，不是小男生看見漂亮小女生的好感。”
“我要的，是命中注定。”
“是一個靈魂，在輪回中終於找到了另一半時，那一眼的恍惚、眷戀和……塵埃落定。”
“你懂嗎？”
季雲舟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宋思雨在旁邊聽着，心裏冷笑一聲。
命中注定？塵埃落定？
這種虛無縹緲，連教科書都無法定義的情感，他一個連正常喜怒哀樂都無法共情的“障礙者”，要怎麼演？
靠瞪眼嗎？
還是靠他那套嚇唬人的瘋魔勁兒？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準備迎接一場來自所謂“天才”的，滑稽可笑的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