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課間，公告欄前圍了不少人。蘇晚抱着剛從圖書館借來的書，被人群擠得差點撞到旁邊的梧桐樹，抬頭時，恰好看見那張印着奧黛麗·赫本的海報——學校露天影院本周六晚上要放《羅馬假日》。
“哇，是《羅馬假日》！”旁邊的女生興奮地拉着同伴的手，“我早就想看這部經典老片了，聽說露天影院特意找了修復版的膠片。”
“可惜我男朋友周六要訓練，不然肯定拉他一起來看。”
“露天影院最有氛圍了，想想看，吹着晚風，看着老電影，旁邊再坐着喜歡的人……”
後面的話被風吹得有些模糊，蘇晚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海報上。她很小的時候就聽媽媽說過這個故事，說有個公主和記者在羅馬的一天裏相愛，卻因爲身份懸殊不得不分開。當時她還不懂什麼是愛情，只覺得那個公主的裙子真好看，羅馬的噴泉真漂亮。
“喜歡這部電影？”
一個清冽的聲音突然在頭頂響起，蘇晚嚇了一跳，手裏的書差點掉在地上。陸星辭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輕輕碰到她的胳膊，像有微弱的電流竄過。
“沒、沒有……”她慌忙低下頭，臉頰發燙，“就是覺得海報挺好看的。”
陸星辭的目光落在海報上，赫本的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溫柔。“這是部好電影。”他淡淡地說，“格裏高利·派克的演技很細膩。”
蘇晚驚訝地抬起頭：“你看過？”她以爲他這種只對天文和物理感興趣的男生，不會看這種愛情片。
“嗯，”他點點頭，“去年天文社組織看老電影，放過這部。”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她，“周六晚上有空嗎？”
蘇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是在……約她嗎？
“有、有空啊。”她的聲音有點發顫，手指緊緊攥着書脊，生怕自己聽錯了。
“那一起去看？”陸星辭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可蘇晚卻看見他耳根悄悄泛起的紅暈，像被夕陽染過的雲霞。
“好啊。”她用力點頭，生怕慢一秒他就會反悔。風從梧桐樹葉間穿過，帶着淡淡的花香，吹得她額前的碎發輕輕飄動，也吹亂了她那顆雀躍不已的心。
周六晚上的露天影院設在學校的大操場上。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小時，這裏已經坐滿了人。鋪着格子布的野餐墊上散落着各種零食，情侶們依偎在一起低聲說笑，空氣中彌漫着爆米花和青春的甜膩氣息。
蘇晚抱着一個草莓圖案的坐墊，站在入口處有些不知所措。她今天特意穿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是媽媽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平時舍不得穿。剛才出門前，她對着鏡子梳了好久的頭發，連曉冉都打趣她：“喲，這是要去見重要的人啊？”
“這邊。”
陸星辭的聲音穿過人群傳來。蘇晚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靠近銀幕的位置，手裏拎着一個大大的爆米花桶，旁邊還放着兩瓶冰汽水——是她喜歡的橘子味。
她快步走過去，在他身邊的空位坐下，心跳像揣了只小兔子。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着件淺灰色的連帽衫，袖口隨意地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夕陽的餘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給那張清冷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
“剛買的爆米花，還熱着。”他把爆米花桶遞到她面前，桶壁上印着卡通圖案，和他的氣質有點不符，“超市只剩這種了。”
“沒關系，我喜歡這個。”蘇晚拿起一顆爆米花放進嘴裏，甜絲絲的奶油味在舌尖彌漫開來。她偷偷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汽水，發現兩瓶都是橘子味的，心裏泛起一陣暖意——他記得她不喜歡可樂的刺激感。
周圍漸漸暗了下來，工作人員開始調試設備，白色的光束從放映機裏射出來，在黑色的幕布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陸星辭擰開汽水瓶蓋，遞給她一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兩人都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謝謝。”蘇晚低下頭，假裝認真地喝着汽水，冰涼的液體順着喉嚨滑下去，卻壓不住臉頰的熱度。
“裙子很好看。”陸星辭突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晚風拂過耳畔。
蘇晚的心跳猛地加速，差點把汽水噴出來。她抬起頭，撞進他帶着笑意的眼眸裏，那裏映着遠處的燈光，像落了滿星辰的夜空。“謝、謝謝，你的連帽衫也很好看。”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是那種很輕的、帶着暖意的笑聲，和他平時清冷的樣子截然不同。蘇晚看着他嘴角揚起的弧度，覺得比天上的星星還要耀眼。
電影開場前，主持人拿着話筒走上台，笑着說：“今晚我們要放映的是經典愛情片《羅馬假日》。希望在場的各位，都能和身邊的人一起，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台下響起一陣哄笑和掌聲。蘇晚的臉頰更燙了，偷偷往旁邊看了看，發現陸星辭也在看她，目光相遇的瞬間，兩人都慌忙移開視線，像兩只受驚的小鹿。
隨着一陣熟悉的音樂響起，銀幕上出現了黑白的羅馬街景。奧黛麗·赫本飾演的安妮公主穿着精致的禮服，眼神裏卻藏着對自由的渴望。蘇晚看得入了迷，連手裏的爆米花桶什麼時候空了一半都沒發現。
當看到安妮公主剪掉長發，穿着白襯衫牛仔褲在羅馬街頭奔跑時，她忍不住小聲感嘆：“真好啊，像只掙脫牢籠的小鳥。”
“嗯。”陸星辭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但她也有自己的責任。”
蘇晚轉過頭，借着銀幕反射的微光，看見他專注的側臉。“你說，她後來會後悔嗎？”她問，“後悔沒有和喬一起留在羅馬。”
“不會。”陸星辭很肯定地說，“有些相遇，哪怕只有一天，也足以照亮一生。”他的目光落在銀幕上，安妮公主正和喬在許願池邊相視而笑，“而且，他們把彼此放在心裏了，這就夠了。”
蘇晚的心輕輕顫動了一下。她看着陸星辭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他說的不僅是電影裏的故事。有些相遇，哪怕只是作爲同桌，哪怕只是一起看一場電影，也足以在心裏留下深深的印記。
電影放到安妮公主和喬在舞會上躲避追捕，手牽手跑進小船時，蘇晚的眼眶悄悄紅了。她總是這樣，看不得一點點感人的情節，哪怕是黑白電影裏的虛構故事。
一滴眼淚順着臉頰滑落，她慌忙抬手去擦，卻不小心碰到了一只溫熱的手。陸星辭不知什麼時候遞過來一張紙巾，指尖輕輕擦過她的臉頰，帶着微涼的觸感。
“謝謝。”蘇晚的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他的聲音很溫柔，“感人的電影都這樣。”
他沒有收回手，就那樣懸在她臉頰旁邊，仿佛在等她需要更多的紙巾。蘇晚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他指尖的薄繭，那觸感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着她的心尖。
她低下頭，假裝繼續看電影，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哭，是爲安妮公主和喬的遺憾，還是爲心裏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陸星辭突然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往旁邊看。蘇晚轉過頭，發現他不知什麼時候從口袋裏拿出一顆水果糖，正遞到她面前。是草莓味的，糖紙在黑暗中閃着微光。
“吃顆糖，就不難過了。”他的聲音像哄小孩一樣。
蘇晚忍不住笑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嘴角卻已經揚起。她接過那顆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像有電流竄過，兩人都頓了一下。
“謝謝你，星星。”她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裏，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彌漫開來，驅散了心裏的酸澀。
陸星辭看着她含淚的笑容，突然覺得今晚的月光和星光，都不及她此刻的半分明亮。他悄悄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搭在她的肩膀上——晚上的風有點涼，他怕她感冒。
蘇晚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和暖意，轉過頭看着他。他已經重新看向銀幕，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溫柔。她把外套往身上拉了拉，上面帶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電影放到最後，安妮公主在記者會上，明知喬就站在台下，卻只能用官方的語氣回答問題。當她說到“羅馬，當然是羅馬”時，聲音裏的哽咽和不舍讓蘇晚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次陸星辭沒有遞紙巾，而是直接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的淚水。他的動作很輕，帶着小心翼翼的溫柔，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燙得蘇晚的心跳瞬間失控。
在黑暗的掩護下，誰也沒有說話。銀幕上的光影明明滅滅，映照着兩張泛紅的臉頰。蘇晚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在寂靜的夜色裏格外響亮。
電影結束時，全場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黑白的銀幕上出現了“The End”的字樣，可蘇晚和陸星辭都沒有動，仿佛還沉浸在那個關於羅馬的浪漫故事裏。
“真好啊。”蘇晚輕聲感嘆，擦掉最後一滴眼淚，“雖然有點遺憾，但還是很美好。”
“嗯。”陸星辭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淚痕的臉上，“沒有遺憾的人生，才不夠完整。”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去，情侶們手牽着手說說笑笑地離開，留下一地散落的零食包裝袋。蘇晚站起身，把陸星辭的外套遞給他：“謝謝你的外套，還有……紙巾。”
他接過外套，卻沒有穿上，而是搭在手臂上。“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好。”
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月光灑在林蔭道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會因爲靠得太近而重疊在一起。
走到宿舍樓下的梧桐樹下時，蘇晚突然停下腳步：“陸星辭，謝謝你帶我來看電影。這是我過得最開心的一個周六晚上。”
陸星辭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臉頰，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我也是。”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情人間的呢喃，“和你一起看，比上次在天文社看有意思多了。”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頭撞進他認真的眼眸裏。那裏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像藏着一整個宇宙的溫柔。“那……以後還有機會一起看電影嗎？”她鼓起勇氣問，聲音帶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當然。”他毫不猶豫地點頭，嘴角揚起淺淺的弧度，“下次我們去看科幻片，我知道有部關於星際旅行的電影快上映了，據說裏面的星雲特效做得特別好。”
“好啊。”蘇晚笑着點頭，心裏像灌滿了甜甜的蜜糖。
陸星辭突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小的盒子，遞給她：“這個給你。”
蘇晚打開盒子，裏面躺着一枚用銀線編織的月亮掛件，和他之前送的星星掛件是一套的，中間嵌着一顆小小的珍珠，像月光凝結而成。“這是……”
“天文社的學姐教我編的，”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練了好久才做好，本來想等你生日再送的，剛才看電影的時候，突然想給你了。”
蘇晚看着那枚月亮掛件，眼眶突然又有點發熱。她想起電影裏安妮公主說的話：“月亮真美啊。”是啊，月亮很美，可眼前這個送她月亮的少年，更美。
“我很喜歡，謝謝你。”她把月亮掛件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裏，和之前的星星掛件放在一起，像收藏了一整個星空。
“時間不早了，你上去吧。”陸星辭抬頭看了看女生宿舍的方向，“明天還要上課。”
“嗯。”蘇晚點點頭，轉身往宿舍樓裏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回頭對他說，“陸星辭，晚安。”
“晚安，蘇晚。”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才轉身離開。月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個溫柔的守護。
蘇晚回到宿舍時，曉冉正敷着面膜看劇。“回來啦？看你這一臉春心蕩漾的樣子，肯定玩得很開心吧？”
蘇晚的臉頰瞬間紅了，把包裏的月亮掛件拿出來給她看：“你看，他送我的。”
“哇，這也太好看了吧！”曉冉一把搶過掛件，“這明顯是情侶款啊！晚晚，你老實交代，你們倆是不是成了？”
“沒、沒有啦……”蘇晚慌忙擺手，心裏卻甜絲絲的，“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特意編情侶掛件送你？普通朋友會陪你看愛情片看到散場？”曉冉挑眉，“我可都打聽好了，陸星辭爲了跟你一起看電影，推了他們天文社的觀測活動呢！”
蘇晚愣住了：“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男朋友跟他們社的人熟。”曉冉把掛件還給她，“傻丫頭，這都看不出來？他明顯喜歡你啊！”
蘇晚摸着那枚月亮掛件，指尖傳來微涼的觸感，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脹脹的。原來他爲了陪她看電影，推掉了自己喜歡的活動。原來那些不經意的溫柔，都是他藏在心底的在意。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書桌上的星星和月亮掛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蘇晚看着那對依偎在一起的掛件，突然覺得，她和陸星辭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就像那部《羅馬假日》，雖然沒有轟轟烈烈，卻有着細水長流的溫柔，和藏在細節裏的深情。
而這份深情，會像夜空中的星光，照亮他們接下來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