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馬材之後的日子，陸明的生活似乎又恢復了平靜。他依舊每日照料那三畝長勢越來越好的靈田，施展着那套被馬材認爲是《小雲雨潤土訣》的改良陣法，靈力操控愈發精妙細微。
馬材得了“秘術”後，果然閉門研究了幾日，然後便興沖沖地在自己負責的靈田裏試驗起來。可惜，效果遠不如他預期，聚氣草的長勢雖有改善，卻遠遠達不到陸明田裏的程度，反而因爲幾次靈力操控不當，灼傷了幾株靈草，讓他心疼得直抽抽。
他私下裏找過陸明幾次，旁敲側擊地詢問是否還有什麼“訣竅”沒告訴他。陸明每次都一臉“無辜”和“誠懇”地解釋：“馬師兄，這法訣對靈力操控要求極高，需心無旁騖，感知入微。師弟我也是失敗了無數次，才勉強掌握一點皮毛。或許……是師兄修爲高深，靈力過於雄渾，反而難以把握其中精細之處？”
他這話半是捧殺半是誤導，聽得馬材將信將疑，卻又挑不出毛病，只能悻悻而歸，繼續跟那“殘篇”較勁，心中對陸明那“卓絕”的天賦（在靈力微操方面）倒是莫名地生出了一絲佩服，連帶着平日裏對陸明的態度也客氣了不少。這倒是陸明意料之外的收獲。
這一日，陸明完成靈田的日常維護，並未直接返回住處，而是朝着外門的另一處重要區域——丹房走去。
丹房區域終日彌漫着淡淡的藥香，來往的弟子也明顯比其他地方多了幾分匆忙和矜持。能夠接觸煉丹的弟子，無論修爲高低，在宗內地位都遠比普通雜役甚至部分外門弟子要高。
陸明來此，自然不是爲了學習煉丹——那太顯眼，而且初期投入巨大。他的目標，是丹房外圍那片專門處理廢棄藥渣的“渣土區”。
宗門煉丹，成功者少，失敗者多。每次開爐，無論成敗，都會產生大量的藥渣。這些藥渣蘊含的靈力已失，雜質繁多，甚至可能混合了煉廢丹藥的毒性，對於宗門而言已是無用之物，通常會集中堆放，定期由雜役弟子運往特定區域掩埋處理。
但在陸明眼中，這些被所有人視爲垃圾的廢渣，卻是一座尚未開發的寶庫。
他早就通過“閱讀”萬卷樓得來的《靈草藥理初解》、《丹毒辨析》等典籍，結合【諸天寶鑑】強大的推演分析能力，琢磨出一個想法：這些藥渣雖然靈力盡失，但其本身材質大多仍是靈植殘骸，蘊含着各種屬性的殘餘藥性。若能以特殊方法提煉、配伍，未必不能化廢爲寶，制成一些……別有用處的東西。
比如，強效的肥料，或者，某些功效獨特的“小玩意兒”。
他來到渣土區附近，這裏氣味混雜，有焦糊味，有怪異的藥味，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幾名負責清理的雜役弟子正皺着眉頭，用特制的鐵鍬將黑乎乎、粘稠狀的藥渣鏟到拖車上，準備運走。
陸明沒有靠近，只是遠遠站着，目光掃過那些顏色、質地各異的藥渣堆，識海中【諸天寶鑑】悄然運轉，無聲無息地分析着空氣中彌散的極微量的藥性成分。
“赤炎草殘渣，火毒未淨……”
“冰心蓮根須，寒性猶存……”
“腐骨花……混合了多種金屬礦粉……這是煉制‘金髓丹’失敗的殘渣，毒性不弱……”
大量信息涌入，被他迅速歸類整理。
觀察了片刻，他心中已有計較。正欲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個穿着丹房學徒服飾的年輕弟子，正對着一名負責清理的雜役弟子頤指氣使。
“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耽誤了劉師叔處理這批廢渣，有你好看！”那丹房學徒語氣傲慢，手裏還拿着一個玉瓶，似乎是在監督。
被呵斥的雜役弟子唯唯諾諾，不敢反駁，只能加快動作。
陸明目光掃過那丹房學徒手中的玉瓶，以及他腰間懸掛的一塊標識身份的木牌，心中微微一動。
“劉師叔？是那個與雜役區趙管事有私下交易的丹房執事？”他想起之前搜集到的信息。
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但一個模糊的計劃，已經開始在腦中成形。
夜色再次降臨。
渣土區在夜晚並無人看守，畢竟沒人會對這些“垃圾”感興趣。一道模糊的身影借着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這裏，正是陸明。
他目標明確，直接來到白天觀察到的那堆煉制“金髓丹”失敗的、混合了腐骨花和金屬礦粉的毒渣前。他取出幾個特制的玉盒（用那五塊劣質靈石的一部分在宗門坊市換的），小心翼翼地避開毒性最烈的部分，采集了幾份不同比例的毒渣樣本。
同時，他也順手從其他幾堆屬性各異的藥渣中，取了一些看起來“有用”的部分。
做完這一切，他迅速撤離，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回到小木屋，確認張大山等人已然熟睡。陸明心神沉入【諸天寶鑑】的空間之內。
在這裏，他擁有絕對的控制權。他劃分出一小塊獨立的區域，將采集來的藥渣樣本分別放置。鏡內空間的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五倍，讓他有充足的時間進行“研究”。
他先是調動神識，輔以【諸天寶鑑】的解析之力，對這些藥渣進行更深層次的成分剝離和藥性推演。
“腐骨花毒性陰損，能侵蝕骨骼經絡，但若與赤炎草殘渣中未散盡的那一絲火毒以特定比例混合，再以冰心蓮的寒性稍加中和……嗯，或許能產生一種令人筋骨酸軟、靈力運轉滯澀的奇特效果？”
“另外幾種木屬性靈植殘渣，生機雖失，但本源木氣尚有殘留，若能剔除雜質，純化提取，或許能制成效果遠超尋常靈雨的催生液？”
他如同一個嚴謹的煉金術師，在絕對安全的實驗環境裏，大膽假設，小心驗證。一次次地模擬配伍，推演反應結果。
時間在鏡內空間飛速流逝。
當外界天光微亮時，陸明終於睜開了眼睛，臉上帶着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攤開手掌，心念一動，一小撮灰黑色的、毫不起眼的粉末出現在他掌心。這粉末是由三種不同屬性的毒渣，經過【諸天寶鑑】無數次推演後得出的最佳配比混合而成，性狀穩定，無色無味（成品狀態），極易溶於水且難以被尋常手段檢測。
“就叫你‘軟筋散’吧。”陸明低聲自語，嘴角微翹。這東西對付高階修士或許效果不大，但對煉氣期，尤其是煉氣中期以下的弟子，足以讓其短時間內手腳發軟，靈力運轉不靈。關鍵時刻，或許能派上大用場。
同時，他也成功推演出了一種高效的“草木精華液”的提煉方法，雖然目前受限於材料和工具無法大規模制作，但少量提取，用來進一步提升靈田品質或者催生某些特定靈植，已是足夠。
“垃圾，只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陸明看着鏡內空間裏那些分門別類的藥渣樣本，心中頗爲滿意。丹房這條“廢料”供應鏈，似乎大有可爲。
他收斂心神，退出空間。窗外，晨曦微露，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他的“穩健”之道，又多了幾分底牌和依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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