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陸明準時來到丹房區域報到。
與外圍的渣土區不同,丹房主體建築是一座巨大的、以黑曜石爲主的殿宇,尚未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浪和濃鬱的藥香混雜的氣息。殿宇周圍分布着數十個大小不一的煉丹室,不時有弟子進出,神色大多匆忙。
通報之後,一名學徒將他引到了一間偏殿。殿內陳設簡單,主位上坐着一位面色紅潤、眼神卻有些陰鷙的中年修士,正是丹房執事之一的劉師叔,築基初期修爲。他身旁還站着一名神色倨傲的青年弟子,煉氣八層修爲,似乎是其親傳。
“弟子陸明,奉趙管事之命,前來報到。”陸明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劉師叔抬起眼皮,掃了陸明一眼,目光在他那身雜役灰衣和顯露的煉氣三層修爲上停留片刻,語氣淡漠:“你就是陸明?柳小凡的位置,以後由你接替。你的職責,是每日清理甲字區域七個煉丹室的廢渣,運往指定地點,不得有誤。具體事宜,由周焱告訴你。”他指了指身旁的青年弟子。
“是,弟子遵命。”陸明恭敬應道。
劉師叔不再多言,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名叫周焱的青年弟子領着陸明走出偏殿,下巴微抬,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優越感:“跟我來,熟悉一下地方。記住,丹房重地,規矩森嚴。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不該碰的東西別碰,否則,柳小凡就是你的下場!”
“是,周師兄,弟子明白。”陸明點頭應道,心中卻是一動,周焱主動提及柳小凡,是警告,還是意有所指?
周焱帶着陸明在甲字區域轉了一圈,指明了七個需要他負責的煉丹室以及運送廢渣的路線。這些煉丹室大多由丹房學徒或普通外門弟子使用,煉制的也多是一些低階丹藥。
“每日辰時、酉時各清理一次。廢渣需分類堆放,含有劇毒的單獨處理,這是清單和注意事項。”周焱丟給陸明一枚玉簡,語氣不耐,“好了,自己去忙吧,別耽誤我修煉。”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似乎多待一刻都嫌浪費時間。
陸明接過玉簡,神識掃過,裏面詳細記錄了各種廢渣的分類方法和處理要點,條理清晰,顯然是丹房多年積累的經驗。這正合他意。
他沒有耽擱,立刻開始了第一次清理工作。
推開第一間煉丹室的門,一股熱浪夾雜着焦糊味撲面而來。地火尚未完全熄滅,丹爐底部殘留着黑灰色的粘稠殘渣。陸明按照玉簡要求,先用特制的鐵鏟將爐內冷卻的廢渣刮下,裝入抗腐蝕的木桶中。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嚴格按照規程操作,同時神識卻如同無形的掃描儀,悄然分析着這些新鮮廢渣的成分。
“聚氣丹廢渣,火候過猛,主藥‘凝露草’藥性全失,但輔料‘青岡木炭’的吸附特性尚有殘留……”
“回春散廢渣,君臣佐使配伍失誤,導致藥性沖突,產生了微弱麻痹毒素……”
海量的信息涌入腦海,被【諸天寶鑑】迅速記錄、分析。這些第一手的新鮮廢渣,比柳小凡提供的那些混合堆積的“陳貨”價值更高,能更清晰地反映煉丹失敗的原因和藥性變化。
他默默清理着,將不同種類的廢渣分裝,然後運往指定的堆放點。整個過程,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就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埋頭幹活的雜役。
接下來的幾天,陸明嚴格遵守丹房規矩,每日準時清理廢渣,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溝通,從不與丹房其他學徒或弟子交流。他低調得幾乎讓人忽略他的存在。
周焱偶爾會來巡查,見陸明將七個煉丹室打理得井井有條,廢渣分類清晰,運送及時,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便不再過多關注。
然而,陸明卻在日復一日的重復勞動中,發現了些許不尋常。
他負責的七個煉丹室中,有三間的使用頻率明顯高於其他幾間,而且煉制的似乎並非玉簡上記載的常規丹藥,產生的廢渣成分也更爲復雜、奇特,有時甚至能分析出幾種不屬於青嵐宗常見丹方的稀有材料殘留。
更重要的是,他發現周焱對這三間煉丹室似乎格外“關心”,每次清理出的廢渣,他都會親自檢查一遍,才允許陸明運走。
“看來,這三間煉丹室,或許就是劉師叔私下進行某些‘特殊’煉丹的地方。”陸明心中推測。柳小凡所謂的“偷盜藥材”,會不會與此有關?
他沒有貿然打探,依舊本分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但在清理那三間煉丹室的廢渣時,他會更加留意,暗中記錄下所有異常的藥性成分和殘留物信息。
這一日,陸明在清理那三間煉丹室之一的廢渣時,發現爐底殘留了一些極其細微的、呈現暗金色的金屬粉末,這些粉末散發着微弱的銳金之氣,與他之前接觸過的所有材料都不同。
他心中一動,不動聲色地將這些金屬粉末連同其他廢渣一起鏟起,但在倒入木桶的瞬間,借助衣袖的遮掩,用神識包裹了極其微小的一撮,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諸天寶鑑】空間之內。
做完這一切,他面色如常,繼續着清理工作,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傍晚,結束了一天的工作,陸明離開丹房,返回雜役區。
他沒有直接回木屋,而是繞道去了後山,尋了一處僻靜之地,心神沉入【諸天寶鑑】空間,開始分析那撮暗金色粉末。
鏡面光華流轉,推演之力啓動。片刻後,一行信息浮現出來:
【庚金之精(微量殘渣),四階煉器材料,常用於提升飛劍銳度與韌性,亦可作爲某些特殊丹藥的藥引,蘊含極強且不穩定的銳金煞氣,處理不當易傷及經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