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苑有些受寵若驚,蹲着身子,低頭雙手接過瓷碗。
以前不是沒有吃過小姐的食物,但都是小姐吃完之後再賞給她吃。今天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多謝小姐,我馬上去辦。”她開心道。
“哦,”張姝雪想起前世的事,又從餐盤裏夾起一塊東坡肉放進阿苑碗裏,“再去幫我辦一件事,你還記得我外祖家有個陳四姨媽嗎?”
阿苑回想了會問道:“是丈夫姓唐的陳四姨媽?”
張姝雪點點:“自從陳家分家之後, 舅舅和姨媽們大多都離京,只有陳四姨媽嫁給京城唐家,留在了京城。”
京城唐家雖然資產不薄,但在京城只能算作小商戶。
以陳家當時情況,陳四姨媽算做下嫁,只是沒想到對她柔情蜜意,專情忠心的丈夫,會在陳家破敗之後對她拳腳相加。
前世陳四姨媽找上門的時候,她已經嫁給孟清樾了。
那時,陳四姨媽丈夫已經去世,留下一兒一女,唐家也落敗了,本來她只需一對兒女撫養長大,兒子日後繼承唐家。
可唐家其他人都覬覦着這份資產,唐姨父去世不久,資產田地就被搶走了。陳四姨媽走投無路才找上她的。
前世她調查張家還是借了英國公家的勢力,現在已經清楚來龍去脈,倒是不用再去借勢。
不過想要拿到當年的證據,無論人證還是物證,錢是少不了的。
她的嫁妝和娘留下的賬目是在明面上的,目前不能輕易動用,小筆也就算了,大筆動用容易被張家察覺。
陳四姨媽和唐家是一條隱蔽的路,在這之前,她的想找到陳四姨媽,幫她守住家業。
“陳四姨媽是我娘那邊我還能聯系到的唯一親戚,你待會幫我送封信過去。阿苑,親自送過去,看看四姨媽過得好不好。”張姝雪長嘆口氣,既然上天給了她重新開始的機會,她就決不能像前世那樣過的渾渾噩噩,一敗塗地。
“好。”阿苑看張姝雪臉色,以爲她是想外祖家的人。
張姝雪看着她微微一笑,阿苑是她的貼身婢女,前世直到死也守在她床前,是個信得過的。
“去吃吧,不用守着伺候我,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她說。
阿苑點頭,雙手端着瓷碗轉身離開,剛走幾步又被叫走。
“阿苑,以後不要叫張檀雪何三娘了,她是府中嫡長的小姐。把我的稱呼也要改成二小姐。”張姝雪提醒說。
“爲什麼啊?!我都叫了十幾年了,她一來就要改?”阿苑不忿道。
“因爲我不是府中唯一的小姐了。阿苑,聽話,你的稱呼要改,以免在外人面前叫錯了,叫人握了把柄。”張姝雪柔聲勸說。
阿苑聽出她語氣雖然柔和,但態度聲音卻是強硬的,立馬明白了意思。
“好,我聽二小姐的。”
—
雲起堂臥房內。
夕陽落下,月亮被晚雲遮住,只有少許清淺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溜出來。
房內燃起了燭燈,窗戶下竹簾被晚風吹得搖擺。
何夫人坐在梳妝鏡前,抬手取下自己發髻上的簪子,從銅鏡裏看見丈夫張澹從洗浴間走出來。
“明天檀雪去清風齋拜師的束脩禮準備好了嗎?”張父掀開簾子坐在床上問。
“已經叫人準備好了。”何夫人點點頭,取下耳環走去床榻。
“明日我休沐,叫她早點去清風齋,我也去看一看,中午還有頓應酬,估計得等到晚上才能回來。”張父說。
自從來到京城,何夫人早已習慣丈夫月月休沐都要出門應酬。
京城大,居不易。何況還是朝廷三品大官,隨時隨地的吃飯宴會,應酬酒會是少不了的。
但何夫人還是很驚喜,他願意抽出時間去清風齋送這趟束脩禮。
“老爺,雖然檀雪在何家外祖父身前學習過,但那畢竟是十歲之前的事了,十歲之後也沒去讀過書,何屠夫家也沒請先生來教。明日薛先生考問,你可得幫着點忙。”她微笑道。
張父點點頭,欣慰地笑了笑:“你看她今日回答,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想必還是學到了些真東西。她提出的解決辦法與我想的差不多,那些幕僚說出的辦法,大概也是大差不差。”
他又說:“但要我們說,重點還是會落在皇帝身上,如今萬首輔深受陛下寵信,只要我認錯誠懇,不會有太大處罰。可她回答的切入點很有意思,而且更加清晰明了。”
他不是那些迂腐夫子,只讓女孩看《女誡》《烈女傳》。
他就希望家裏女孩多讀書,增長眼界知識。
何夫人唇角更加上揚,笑着猜測道:“何家外祖父馮先生爲人低調內斂,從不炫耀自身才學。想來檀雪是記住了馮先生教誨,回到張府的半年都在藏拙,不願沾惹太多事非,這才讓我們誤以爲普通。”
張父眼睛笑成彎月:“是塊璞玉,所以我才讓她去薛先生那兒讀書。”
說到這,他又想起件事,對何夫人道:“檀雪今年十七了,婚事還是得提上日程。夫人,你覺得趙既明這個人如何?”
何夫人臉上笑容滯了瞬,丈夫想要拉攏趙既明她是知道的。
趙既明家境雖然貧困,但人口簡單,家中只有一位老母,而且他不過十八就已中舉,年紀輕輕就是舉人,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今天沒出這事,不知女兒心藏錦繡,她會覺得趙既明是個女婿的好人選。
但今天,她覺得自己唯一的女兒值得更好的丈夫。
趙既明再好,家世始終太差,聽說他父親還是贅婿,這更上不得台面。
“老爺,檀雪才做侍郎千金半年,你難道就忍心再將她嫁給一個窮小子?何家父母,一個殺豬匠,一個神婆,我們女兒過了多少苦日子啊?”何夫人說着眼淚就要掉下來。
張父看着妻子瘦弱的肩膀,又想到失散多年在外受苦的女兒,心底發酸。
他拍拍何夫人肩膀,安慰道:“趙既明是少年天才,日後成就不會在我之下。檀雪嫁給他,是下嫁,他們不敢欺負。”
何夫人撇撇頭不想搭理他。
張父見狀只好嘆口氣,不再提這件事:“睡吧。”
何夫人看着他躺下,也脫鞋上床。
翌日清早蘭汀院。
張檀雪一大早就被貼身婢女鈿娘和邵素叫起來了。
她眼睛都睜不開,任由她們兩人洗漱穿衣。
“大小姐,您看看這身怎麼樣?”鈿娘將她拉到銅鏡前問道。
張檀雪睜開一只眼,看着圓形銅鏡裏模糊的自己,大略看出衣着打扮。
黑發盤成雲髻,隨意簪了幾支金釵點綴,不繁重也不樸素,剛剛合適,看着還挺日常的。
衣服是淡黃高腰長裙,白色刺繡吊帶,外穿石青色寬袖外衫。整個人氣質顯得非常文雅,恬靜。
不得不說,鈿娘的審美還是很可以的。
她點點頭:“可以可以,這身見老師正好。”
她也不想再換,古人這衣服發髻,一套得折騰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