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父,趙既明和張姝雪走進書房,看見孟清樾隨意的左腿屈膝動作皆是一愣。
在他們印象裏,孟清樾是個極爲講規矩體統的世家公子,沒想到會在書房,還是有其他人的時候做出這個動作。
張姝雪微微訝異,她疑惑看去,見孟清樾濃眉微皺,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又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
以她上輩子對他的了解,這是他煩躁時候的狀態。
她看了眼張檀雪,又望向薛懷奚,是因爲爭論觀點太激烈,所以吵起來了?
孟清樾看見過來的三人,立即左腿放下,盤腿坐好。
“薛先生許久不見。”趙既明掃了眼室內情況,朝薛懷奚彎腰作揖行禮。
薛懷奚笑着點點頭:“筆奴,焙奴,去燒壺好茶來。”
兩童子點點頭,轉身離開。
趙既明又朝孟清樾和張檀雪拱手作揖:“孟世子,大小姐。”
張檀雪起身回禮:“趙公子。”
孟清樾對着趙既明三人一一拱手行禮:“趙公子,張大人,二小姐。”
張父笑了笑,走到孟清樾對面坐墊上坐下,趙既明坐在孟清樾身側,而張姝雪則是坐在張檀雪身邊。
“怎麼樣?薛先生,檀雪是繼續學四書五經,還是開始學史?”張父問。
張檀雪撇撇嘴看向張父,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姝雪將她的表情看在眼裏,她回想前世,張檀雪在做上王妃之後,爲了能融入宗室貴婦的圈子,也是讀了不少書。
至於說有多愛讀書,這不見得。
“我這有幾本自己注釋的書,先讓她帶回去看,不懂得再問我。每月我會安排十天讓她來我這上課,還有每月議政也讓她來。”薛懷奚回答。
張檀雪聽完鬆下口氣,更加喜歡薛懷奚了。
這個上課時間和學習壓力跟現代讀書時候比,簡直太輕鬆了。
張父點點頭,看向張檀雪:“從明日起,你要開始練字,每天最少不能低於半個時辰。”
張檀雪抿唇一笑,愉快地點頭:“好。”
每天拿一個小時練字,陶冶情操,平心靜氣,也不錯。
“哦,”張父又說,“差點忘了,記得去你娘那裏學女紅和管家。”
張檀雪臉上笑容微僵,隨後又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也就女紅稍微比較麻煩,其他的沒什麼難度。
“趙舉人今日來清風齋找我,可是爲了會試一事?”薛懷奚接過焙奴斟好的茶,抿了一口問。
趙既明無奈一笑:“果然什麼都瞞不過薛先生,我才中舉不久,是再等三年再去會試,還是,明年就去參加秋闈?”
張父也說:“我看了他的答的經、史、時務和策論,是想讓他明年就去考試的,只是這孩子覺得自己火候不夠。”
張檀雪眨了眨眼睛,小說裏面無論前世還是重生之後,趙既明都是中舉次年就參加的會試。
趙既明中榜眼之後,進翰林院任翰林院編修一職,後年初春母親去世服喪,就是因爲服喪被皇帝注意趙既明母親名字,順藤摸瓜查下去,這才發現他是自己血脈。
如果這次不參加,後年趙母去世趙既明得服喪三年,會試三年一次,這一算起碼得六年後才能考了。
空耗時間倒不算什麼,主要是趙既明不考試就進不了翰林院,不進翰林院就不是官員,就不能向朝廷丁憂奏疏,錯失這個機緣,那皇帝怎麼知道趙既明是自己兒子?
這以後劇情就推進不了。
張姝雪端坐在坐墊上,右手大拇指指腹摩挲着茶盞,餘光瞄了眼身側的張檀雪。
她的心髒倏地就飛快跳起來了。
她們都重生了,都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
張檀雪此刻又在想什麼?想要提前嫁給趙既明嗎?
前世他們婚期在嘉永二十二年十二月,也就是明年十二月。這時他們才訂婚不到兩月,是趙母覺得自己身體快不行,害怕耽誤兒子婚事,就以沖喜的名義,催趙既明早些成家。
如果不是這樣,等到皇帝知曉趙既明真實身份,是不可能會讓他娶張檀雪的。
張檀雪達不到宗室正妻的要求。
這樣算來,留給她的時間也不多了。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趙既明身上,又看向孟清樾,必須讓孟清樾和張檀雪發生點什麼……
前世她記得張檀雪對孟清樾多少有些愛慕。
正想着,張姝雪忽然感受到一束看過來的目光,她抬眸一看發現是孟清樾,他禮貌頷首,微微一笑。
張姝雪頷首回禮,立即移開視線。
然後長長舒出一口氣。
“帶策論沒有?”薛懷奚問趙既明,“讓我看看。”
趙既明搖搖頭,猶豫了開口說:“我母親近來病了,她向來以我爲重,知道我明年要參加春闈,強撐着身體也要親自照顧我。”
薛懷奚一滯,又問:“病情如何?”
張父也皺起眉,盯着趙既明。
趙既明回答:“若是照料得當,順心如意還有三四年,否則……”
他沒再說下去,但在場的人都懂了。
趙既明除了不想讓母親因照顧他操勞早逝,也想問問如果服喪三年,再去參加會試,後面朝局是否利於他科考。
他現在受張父資助,近日又知張父有用親事拉攏之意,在外人看來,已經屬於萬黨的人。
朝廷派系之爭可不是說着玩玩,幾乎深入大晟朝方方面面。
張父想了會說:“你母親不容易,你又是孝子,可亦不能耽誤爲國效力。這樣吧,我讓夫人挑一個童子去你家照顧你,再挑一個老實的嬤嬤照顧你母親。”
“你明年就去參加春闈。”張父說。
朝中局勢變幻莫測,特別是這幾年各位皇子紛紛長大及冠,誰又能料到後面幾年的事呢?
薛懷奚點點頭:“張大人說得對,越等變數越大。”
趙既明考上秀才之前靠着張父資助日子過的緊巴巴的,考上之後雖然不窮,但也不富裕。
他是開封府蘭陽縣的人,縣裏村裏秀才不少,秀才田地免稅,擁有大片田畝的地主會掛靠在秀才名下來免稅,每年定時給秀才繳納好處錢。
普通百姓若是有親戚是秀才的,會掛靠過去,若是沒有也就幾畝地按時交稅就行,如今農民稅收也不多。
他們縣裏地主能掛靠秀才早掛靠了,到他這只有些親戚掛靠。
都是親戚,他娘也不好多收錢,收下的錢也被存着給他娶媳婦用,他們還真沒錢買奴婢。
“這——”趙既明猶豫。
張父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和張家之間還需要這麼生分嗎?放心考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