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一中的秋季運動會,是緊張學習生活中一次盛大的狂歡。天空是澄澈高遠的藍,陽光不再酷烈,變得溫煦而明亮。塑膠跑道上畫着嶄新的白色標識,空氣裏彌漫着青草、汗水與陽光混合的獨特氣息。
林梔並不是運動健將,她報了相對輕鬆的跳高項目,更多時候是作爲後勤和啦啦隊員。她穿着幹淨的校服,胸前別着班級號碼牌,和秦悠悠一起坐在班級指定區域的看台上。
操場上人聲鼎沸,各個項目都在激烈地進行着。廣播裏不時傳來激昂的進行曲和加油稿,夾雜着裁判的哨聲和同學們的歡呼聲,匯成了一曲青春的交響樂。
“快看!男子三千米要開始了!”秦悠悠激動地搖晃着林梔的胳膊。
林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早就從項目表上知道,陸沉報了男子三千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起跑線。
那裏,一群男生正在做着熱身活動。陸沉站在其中,穿着黑色的運動背心和短褲,露出流暢而充滿力量感的肌肉線條。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緊張地蹦跳,只是微微活動着腳踝,眼神平靜地望着漫長的跑道,側臉在陽光下顯得輪廓分明。
“砰——”發令槍響。
跑道上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一開始,人群擁擠,陸沉並沒有占據領先位置,他不緊不慢地跟在第一梯隊後面,調整着呼吸和步伐。
三千米是意志與耐力的比拼。幾圈過後,有人開始掉隊,有人放慢了速度。跑道邊的呐喊聲愈發震耳欲聾。
“陸沉!加油!”
“七班!加油!”
林梔也站了起來,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她的目光緊緊追隨着那個黑色的身影,看着他額頭上滾落的汗珠,看着他胸口的劇烈起伏,看着他偶爾因疲憊而微微蹙起的眉頭。
她從未如此刻般,渴望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跑到第七圈,陸沉開始加速。他的步伐陡然加大,步頻加快,像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接連超越了兩個前面的選手,沖到了第二的位置。
整個七班都沸騰了。秦悠悠更是激動得跳起來,嗓子都快喊啞了。
最後一圈。陸沉和領先的那個體育生幾乎並駕齊驅。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紅色的跑道上飛速移動。
林梔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她看着陸沉咬緊牙關,脖頸上青筋微凸,拼盡全力的樣子,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着。這一刻,無關風月,只是一種被純粹的拼搏精神所打動的震撼。
最後一百米沖刺!
陸沉的眼神銳利如鷹,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在終點線前,以半個身位的優勢,率先沖過了那條白色的緞帶!
“贏了!陸沉贏了!”秦悠悠尖叫着抱住林梔。
七班所在的看台瞬間被歡呼聲淹沒。同學們沖下看台,奔向終點去迎接英雄。
林梔站在原地,看着被人群簇擁着的陸沉。他雙手撐着膝蓋,劇烈地喘息着,汗水順着發梢滴落在跑道上,臉上卻帶着暢快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比秋日的陽光還要耀眼。
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來,眼眶有些微微的溼潤。一種集體的榮譽感和與有榮焉的喜悅,充盈着她的胸腔。
她悄悄從班級後勤處拿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走到被衆人圍着的陸沉附近,趁着他抬頭擦汗的間隙,將水輕輕放在了他腳邊的地上,然後迅速轉身,匯入了喧鬧的人群。
他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瓶水是誰放的。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這個陽光燦爛的下午,她爲他拼盡全力的身影由衷地喝彩過,也以自己的方式,默默表達過一份屬於集體的支持與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