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學的鈴聲,如同解開束縛的咒語,瞬間點燃了校園的活力。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潮水,歡笑着、呼喊着從各個教室門口涌出,匯入走廊,再奔騰向校門。
王銘收拾書包的動作不疾不徐。經過一天高強度的“有效實踐”學習,他的精神有些疲憊,但內心卻充實而平靜。他習慣性地朝陶彬彬的座位看了一眼,發現她和幾個女生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他並不意外,背起略顯沉重的書包(裏面塞滿了各科課本和練習冊),隨着人流走出了教學樓。
秋日的夕陽將天空渲染成溫暖的橘紅色,也給校園裏熙攘的人群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空氣中彌漫着青春特有的躁動與釋放的氣息。
王銘沿着熟悉的路線走向校門,腦子裏還在復盤着今天物理課上幾個沒太吃透的概念,規劃着晚上學習小組時要重點請教的問題。
然而,當他快接近校門口那熙攘的人群時,敏銳的直覺(或許是三十歲心智帶來的閱歷,或許是系統悄然提升的感知)讓他察覺到一絲不和諧的氣息。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校門側前方那棵老槐樹下。
幾個穿着流裏流氣、明顯不是本校學生的青年,正聚在那裏,嘴裏叼着煙,眼神輕佻地掃視着出入校門的學生,尤其是女生。他們頭發染着誇張的顏色,穿着緊身褲、破洞牛仔,與周圍穿着統一校服的學生格格不入。
而就在他們前方不遠,陶彬彬和同行的兩個女生,正被其中一個身材高瘦、留着長劉海的青年攔住了去路。
那高瘦青年嬉皮笑臉地擋在陶彬彬面前,嘴裏說着什麼,距離有點遠,聽不真切,但看他那副姿態和陶彬彬緊蹙的眉頭、以及她身邊女生略顯驚慌的表情,就知道絕不是什麼好話。
陶彬彬試圖繞開他,但那青年卻不依不饒地移動腳步,再次擋住,還伸出手,似乎想去拉她的書包帶子。
“嗡——!”
一股無名怒火,如同被點燃的汽油,瞬間在王銘胸腔裏爆燃!灼熱的氣流直沖頭頂,讓他的眼睛都有些發紅。
是了!前世似乎也有過類似模糊的印象,只是那時的他,要麼漠不關心,要麼自身就是麻煩的一部分,從未在意過陶彬彬是否遇到過這種困擾。
看着陶彬彬那強作鎮定卻掩不住慌亂的眼神,看着她因羞憤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着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尋求庇護的姿態……王銘感覺自己的拳頭瞬間攥緊,指骨因爲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一股強烈的沖動驅使着他,立刻沖過去,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將那個礙眼的家夥狠狠揍趴下!讓他再也不敢靠近陶彬彬半步!
前世混賬時積累的打架經驗和那股狠勁,仿佛在這一刻蘇醒,蠢蠢欲動。
【體能·力量 LV0 (7/100)】
【體術·基礎 LV0(4/100)】
系統面板上低得可憐的數值,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沖上去?
然後呢?
對方有四五個人,自己這邊只有孤身一人。就算憑借一股狠勁和前世殘留的經驗能放倒一兩個,但雙拳難敵四手,最終的結果很可能是自己被打得頭破血流,在衆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陶彬彬面前,狼狽不堪地被揍趴下。
那不僅無法解決問題,無法保護她,反而會將自己剛剛開始扭轉的形象徹底打回原形,甚至可能引來更嚴重的後果和持續的麻煩。學校會如何處理一個在校門口與人鬥毆的學生?父母該多麼失望?陶彬彬又會怎麼看待一個只會動用暴力、再次惹是生非的他?
更重要的是,他重生歸來,立誓守護,不是爲了重復前世的悲劇,不是爲了再次淪陷於無謂的爭鬥!
沖動是魔鬼。
力量,需要用在更聰明的地方。
王銘死死咬住牙關,太陽穴旁的青筋微微跳動,將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怒火強行壓回心底最深處。他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像潛伏在暗處的獵豹,快速分析着眼前的局勢。
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選擇。
他需要一種更巧妙、更有效,並且能最大限度保護陶彬彬和她面子,同時也能震懾對方的方式。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着,目光飛快地掃視周圍環境——校門口越來越多圍觀的學生、遠處若隱若現的保安亭、那幾個混混有恃無恐卻又帶着一絲顧忌的神態……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的思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鬆開緊握的拳頭,臉上那猙獰的表情也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着焦急和嚴肅的神情。
他沒有立刻沖向陶彬彬,而是猛地轉身,撥開身後的人群,朝着校門內保安室的方向,用足夠讓附近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大聲喊道:
“李老師!張主任!你們快來看!門口有幾個社會青年攔着我們學校的女生!”
他的聲音清亮,帶着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在嘈雜的校門口顯得格外突兀。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一塊巨石!
刹那間,周圍所有的嘈雜聲仿佛都低了下去。無數道目光,包括那幾個混混,都齊刷刷地看向了王銘,以及他呼喊的方向。
那幾個混混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們不怕學生,甚至樂於看到學生害怕的樣子,但他們絕對不想招惹學校的老師和保安,那意味着麻煩。
陶彬彬和她的同伴也愕然地看向王銘,眼神裏充滿了驚訝和一絲……希望?
王銘沒有停下,他一邊繼續朝着校內方向張望,做出急切等待老師到來的樣子,一邊快步朝着陶彬彬那邊走去,同時用眼神示意她們趕緊離開。
那幾個混混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交流中閃過一絲慌亂。
“媽的,真晦氣!” 那個高瘦青年低罵了一聲,狠狠地瞪了王銘一眼,又貪婪而不甘地瞟了陶彬彬一眼,最終還是悻悻地朝着同伴揮了揮手。
“走走走!今天算她運氣好!”
幾個人罵罵咧咧,卻動作不慢,迅速轉身,混入校外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危機,就在王銘一聲看似慌亂的呼喊中,消弭於無形。
王銘走到陶彬彬身邊,看着她依舊有些蒼白的臉色和驚魂未定的眼神,心中鬆了口氣,但語氣依舊保持着平靜:“沒事了,他們走了。”
陶彬彬抬起頭,看着王銘,眼神極其復雜。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他突然出現並機智解圍的感激,更有一種深深的、難以言喻的震動。
她剛才清楚地看到了王銘最初那瞬間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也看到了他如何強行克制住,轉而用這種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了危機。
這……真的還是那個只知道用拳頭說話的王銘嗎?
“謝……謝謝你,王銘。” 她輕聲說道,聲音還帶着一絲顫抖。
“不客氣,快回家吧。” 王銘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目光掃過周圍漸漸散去、卻依舊帶着好奇目光的同學,示意她們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看着陶彬彬和同伴匆匆離去的背影,王銘站在原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心中的怒火並未完全平息,只是被強行壓制。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退卻。
那些混混,就像聞到腥味的蒼蠅,恐怕不會輕易放棄。
但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最直接、最爽快,卻也最愚蠢的解決方式。
他選擇了克制,選擇了智慧。
守護,不僅僅需要力量。
更需要清醒的頭腦,和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找到最優解的能力。
這一次,他做到了。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