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昌市公安局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在王大奎那張橫肉堆疊、此刻卻毫無血色的臉上。他手腕上銬着冰冷的手銬，三角眼裏的凶戾被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取代。他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精心編織的網，怎麼就變成了勒死自己的絞索？栽贓趙振蓬的僞證被當衆戳穿，指使海蛇幫伏擊的供詞被斷臂的魚槍手吐得一幹二淨！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那個剛被他當槍使、轉眼就被反噬的張海洋，爲了自保，把他幾年前偷蓋公章、僞造灘塗承包合同（爲了霸占一片好漁場）的陳年舊賬都翻了出來！
鐵證如山，口供確鑿！
“王大奎！老實交代！僞造公章、教唆行凶、意圖殺人！還有沒有同夥？海蛇幫跟你什麼關系？”負責審訊的刑警目光如炬，聲音冰冷。
王大奎渾身篩糠般顫抖，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囚服。他知道，這次栽了，栽得徹徹底底！他那些盤踞在漁村橫行霸道的日子，到頭了！巨大的恐懼和絕望之下，他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椅子上，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我...我交代...我都交代...是海蛇...是海蛇幫我找人...還有瘦猴...是他去傳的話...”
一份份摁着紅手印的認罪筆錄迅速生成。僞造公章、栽贓陷害、教唆故意傷害（未遂）、尋釁滋事、強買強賣、偷稅漏稅...一樁樁一件件，如同剝洋蔥般被層層揭開，觸目驚心！王大奎，這個盤踞在上長塘村多年的毒瘤，終於被連根拔起！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了兩江鎮。上長塘村炸開了鍋！
“抓了！王大奎真的被抓了！”
“活該！報應啊！讓他橫行霸道！”
“聽說要判好多年！他那個姘頭卷了錢跑了！”
“瘦猴那幾個狗腿子也抓了！大快人心！”
村民們奔走相告，臉上洋溢着揚眉吐氣的興奮和解恨的笑容。趙家門口，更是圍滿了前來道賀和感謝的村民。
“建國哥！嫂子！你們家蓬仔出息了！爲我們村除了大害啊！”
“蓬仔！好樣的！以後村裏誰敢欺負你們家，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趙建國和王秀芬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榮譽和感激弄得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兒地說着“應該的”、“都是政府功勞”，但渾濁的眼睛裏，卻閃爍着從未有過的光亮和自豪！腰杆，不知不覺挺得筆直！
趙振蓬站在人群外，看着父母被簇擁着、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心中一片平靜。除掉王大奎，只是掃清了腳下的絆腳石，真正的路，才剛剛開始。他的目光投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意念沉入空間。阿海的精神鏈接瞬間傳來清晰的匯報：王大奎團夥核心成員被一網打盡，海蛇幫在樂昌碼頭的主要據點已被警方監控，暫時蟄伏。上長塘村的天空，終於放晴。
***
樂昌市城南農貿市場，“振蓬生鮮店”的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幾天前那場風波帶來的陰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火爆的人氣和更加響亮的聲譽！檢測結果毫無懸念——蔬菜和海貨各項指標遠超有機標準，零農殘零重金屬，營養含量高得驚人！市場管理科王德發被內部警告，調離崗位。菜霸劉麻子銷聲匿跡，據說是被海蛇“請”去“喝茶”了。
店鋪裏，趙曉梅穿着幹淨的圍裙，動作麻利地招呼着顧客，臉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她不再是那個超市裏唯唯諾諾的夜班女工，而是這家口碑爆棚的生鮮店的女老板！阿海依舊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沉默高效地搬運、整理、補貨。空間裏稀釋靈泉水澆灌的蔬菜源源不斷，品質穩定得令人發指。新增的西紅柿、韭菜、小白菜，同樣翠綠欲滴，清甜可口，成了搶手貨。冰櫃裏的海貨種類也豐富了，除了貓眼螺、沙蟲、青蟹，還多了些趙振蓬用意念在淺海收取的普通海魚、小魷魚，鮮度無可挑剔。
“老板娘！再來兩斤空心菜！昨天買回去炒了，全家都說好吃得停不下來！”
“給我留一盒沙蟲！晚上煲湯！”
“這西紅柿生吃都甜！給我裝五斤！”
顧客盈門，生意興隆。趙曉梅忙並快樂着，心中充滿了對弟弟的感激和對未來的憧憬。
與此同時，在古意盎然的文廟街，“藏珍閣”斜對面，一間原本掛着“舊書回收”招牌、位置稍偏的小鋪面，此刻也煥然一新。青灰色的仿古磚牆，朱漆的木格門窗，門口掛着一塊嶄新的黑底金字招牌——“拾遺齋”。字跡古樸蒼勁，透着一股沉澱的韻味。這是趙建國給自己的小店起的名字——拾遺補闕，於平凡中覓奇珍。
店內裝修簡潔雅致。牆面刷成米白色，靠牆是幾排徐掌櫃幫忙淘換來的老式博古架，擦得油亮。架上錯落有致地擺放着趙建國這段時間用空間陰沉木邊角料雕琢的作品：小巧精致的金絲楠木筆筒，黃花梨木的素面鎮紙，紫檀碎料磨成的光滑把玩件，還有幾尊形態各異、透着古樸稚拙之美的木雕小魚、小蟹、小海螺。雖然刀工依舊帶着初學者的生澀，但每一件作品都傾注了心血，木質本身的華美紋理和沉鬱香氣彌補了技巧的不足，反而形成一種獨特的、返璞歸真的美感。最顯眼的，是正對門口博古架中央，那尊被吳老板以五千元“請”走的“魚躍”木雕的復制品（用另一塊小料刻的），作爲鎮店之寶和精神象征。
趙建國穿着一身漿洗得幹幹淨淨的深藍色卡其布工裝（趙振蓬給他買的“工作服”），局促地站在櫃台後。他看着自己那些曾經被視爲“丟人現眼”的玩意兒，如今被鄭重其事地擺在光亮的架子上，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緊張、激動、忐忑、還有一絲微弱的驕傲。他的手無意識地摩挲着櫃台上一套嶄新的、閃着寒光的刻刀——這是兒子用賣陰沉木邊角料的錢給他買的專業工具。
“拾遺齋”低調開張。沒有鞭炮，沒有花籃。但“藏珍閣”徐掌櫃親自送來了一盆青翠的迎客鬆盆景，吳老板也托人送來了一塊寫着“木蘊天華”的小匾額。偶爾有被“藏珍閣”吸引來的客人，好奇地走進對面這家新開的小店，看到那些散發着奇異木香、價格卻標得相當實在（趙振蓬定的價）的木雕小件，都忍不住駐足把玩，嘖嘖稱奇。開業第一天，竟也賣出了兩件小把玩件和一個筆筒，進賬三百多塊！這對趙建國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他捏着那幾張鈔票，手心裏全是汗，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
然而，平靜的海面下，總有暗流涌動。王大奎倒了，但他在兩江鎮盤踞多年，如同腐爛的樹根，總有些陰暗的黴菌在角落裏滋生。
兩江鎮碼頭附近，一間彌漫着劣質酒氣和魚腥味的小茶館裏。幾個和王大奎沾親帶故、或者曾在他手下討過食的閒漢、二流子，正湊在一起，臉色陰沉地喝着悶酒。
“媽的！奎哥栽了！都是趙家那個小崽子害的！”
“聽說他在市裏開了兩家店？賣菜賣木頭？還都發了財？憑什麼？”
“就是！他那菜，看着就不對勁！肯定用了邪門歪道！還有那些木頭，指不定是從哪座墳裏刨出來的！晦氣！”
“還有他身邊那個叫阿海的，力氣大得邪門！眼神冷得嚇人！我看就不是正常人！”
“聽說他在‘鬼見愁’那邊撈到寶了？不然哪來的錢開店？那地方邪性，他肯定是被海裏的什麼東西附身了！”
“對！肯定是海妖！吸了龍王爺的寶貝，才能發財！”
...
嫉妒、怨恨、失去靠山的惶恐，在這些陰暗的角落裏發酵，變成了惡毒的謠言。如同帶着病菌的孢子，開始在鎮上悄悄傳播。
“聽說了嗎？趙振蓬那菜是用死人骨頭灰種的！不然能長那麼好？”
“可不是！我二舅姥爺的表侄在海洋站，說檢測出他菜裏有妖氣！”
“他店裏那個阿海，半夜有人看見他眼睛冒綠光！是水鬼變的！”
“他爹刻的那些木頭，都是用墳頭陰木刻的！戴了要倒大黴！”
“他在‘鬼見愁’撈到了龍王爺的夜明珠！所以才能發財！但拿了龍王爺的東西，要遭報應的！”
謠言越傳越離譜，越傳越惡毒。起初只在一些陰暗的角落和愚昧的老人間流傳，但很快，就帶着令人不安的發酵力，悄悄蔓延開來。
趙振蓬從阿海的精神鏈接中，清晰地接收到了這些在碼頭、茶館、甚至村裏小賣部門口竊竊私語的片段。意念如同無形的網，捕捉着那些充滿惡意的低語和扭曲的揣測。他的眼神冷了下來。王大奎倒了，但滋生王大奎的土壤還在。人心的愚昧和嫉妒，比明刀明槍更難對付。
他走到自家後院。意念沉入空間。
四合院前，靈泉井水氤氳着乳白色的霧氣。他心念一動，空間裏那尊被阿海用意念力量完美復刻下的、王大奎在審訊室裏崩潰招供、籤字畫押的影像，如同全息投影般，清晰地浮現在他面前的虛空中！畫面中，王大奎涕淚橫流、驚恐萬狀的臉，籤字時顫抖的手，以及那份摁滿紅手印的認罪書，纖毫畢現！甚至連他招供時提到的“海蛇”、“瘦猴”的名字都清晰可聞！
這就是空間新解鎖的“意念留影”——宿主可消耗一定精神力，將自身意念感知到的、或空間記錄下的特定場景，以全息影像形式留存或釋放！
趙振蓬看着這足以讓任何造謠者閉嘴的鐵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謠言？
那就讓制造謠言的人，親自看看自己的主子是如何像條死狗一樣求饒的吧！
他意念再動，將這段“留影”復制了一份，存入空間倉庫。另一份，則通過精神鏈接，直接傳遞給了正在鎮上暗中調查海蛇幫殘餘勢力的阿洋（另一個留守機器人）。
“阿洋，目標：鎮上茶館、碼頭魚市、村口小賣部。時機：人流密集時。方式：意念投影，範圍覆蓋。內容：王大奎認罪伏法影像。要求：清晰、震撼、廣而告之。執行！”
【指令接收！任務明確！即刻執行！】阿洋冰冷的電子音在腦海響起。
趙振蓬退出空間，望向樂昌市的方向。生鮮店和古玩店已經站穩腳跟，是時候考慮下一步了。意念掃過空間裏那艘靜靜停泊在意識海洋邊緣、線條流暢、散發着金屬寒光的流線型小型深海探測器（大禮包外星科技圖紙之一）。圖紙上的參數和制造工藝清晰地烙印在他腦海，但以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尤其是樂昌這種小地方，根本無法制造。
他的目光落在院牆角落那堆父親練習雕刻剩下的普通木料邊角料上，一個更實際、更能解決燃眉之急的計劃迅速成型。
船！
一條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漁船！
有了船，才能走得更遠，才能探索更深的海域，才能避開岸邊那些窺探的眼睛，才能將空間海洋的潛力真正發揮出來！意念收取雖強，但受限於範圍，終究是小打小鬧。要想在海上建立真正的基業，一條可靠、能遠航的船，是必不可少的根基！
“爸，”趙振蓬走進堂屋，對正小心翼翼擦拭新刻刀的趙建國說，“明天我去趟鎮上船廠，看看船。家裏這邊...您多留心點。”
趙建國抬起頭，看着兒子沉穩的臉，又想起店裏那些賣出錢的小木雕，用力點點頭：“行！你放心去！店裏有我！” 他握緊了手裏的刻刀，仿佛握住了守護家園的武器。
夜色漸深。上長塘村沉浸在一種大仇得報後的短暫安寧中。而在鎮上昏暗的茶館裏，幾個二流子正唾沫橫飛地編派着趙振蓬的“妖法”，說得繪聲繪色。
“我跟你們說，那天我親眼看見...”
話音未落！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掃過整個茶館！
緊接着，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在茶館油膩的牆壁上，毫無征兆地投射出一幅巨大而清晰的動態影像！
影像中，王大奎涕淚橫流，癱坐在審訊椅上，對着警察哭嚎：“我交代...是海蛇幫我找人...是瘦猴去傳的話...要打斷趙振蓬的腿...把他沉海...”
王大奎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醜臉，那卑微求饒的聲音，還有那份密密麻麻摁着手印的認罪書，如同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造謠者和聽衆的臉上！
茶館裏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剛才還唾沫橫飛的那個二流子，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憋得通紅，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鬼...鬼啊！”不知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人群瞬間炸鍋！驚恐、慌亂、難以置信的目光在牆壁上的影像和那個二流子之間來回掃視！
同樣的場景，幾乎在同一時間，在碼頭魚市最熱鬧的攤位前，在村口小賣部聚集的人堆裏，如同鬼魅般無聲上演！
王大奎認罪伏法的鐵證，如同最鋒利的剃刀，瞬間割斷了所有謠言的喉嚨！只留下滿地驚惶的碎片和一張張因恐懼與羞愧而扭曲的臉！
趙振蓬站在自家院中，意念感知着阿洋傳來的“任務完成”信號，以及鎮上、村裏驟然掀起的巨大恐慌和輿論反轉的浪潮，眼神平靜無波。
魑魅魍魎，不堪一擊。
明日，船廠。該爲那片深藍，準備真正的坐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