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技術籌碼：妥協與迷茫
靈神星的晨光透過星際反射鏡，在工業基地的金屬表面鋪展開一層冷白的光暈。顧牧站在“牧星號”駕駛艙的舷窗前，望着軌道上有序穿梭的“靈神系列”運輸船，眉宇間卻擰着化不開的疲憊。光幕上剛彈出的報告還在閃爍：東方聯盟某合作工廠的核心部件進口，因西方聯盟控制的海關以“品名申報不符”爲由反復核查，導致生產線停工三天，牧林星海需承擔部分誤工賠償。
這樣的“小麻煩”，三年來從未斷過。
東方聯盟的支持無疑是堅實的，在國際議會提案、星際航道主力護航、重大貿易制裁等關鍵節點，總能爲牧林星海擋住致命沖擊。但西方聯盟的騷擾，卻像附骨之疽般難纏：合作企業的技術人員籤證被無故拖延，靈神星與地球的通訊帶寬頻繁出現“技術性波動”，甚至連牧林星海旗下產品的國際認證，都要遭遇額外的繁瑣流程。這些事單獨拎出來，都夠不上“惡意打壓”的標準，可串聯起來，卻像無數根細針，日復一日消耗着顧牧的精力，讓他根本無法全身心投入靈神星的發展。
“又出問題了？”包子的藍光在他身旁亮起，電子音帶着客觀的平靜，卻也聽得出一絲無奈。
顧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轉身坐在操控椅上：“海關那邊卡了三天，生產線停了。東方聯盟已經出面協調，但西方聯盟那邊推三阻四，說到底還是故意刁難。”他苦笑一聲，“我們有技術、有盟友，可他們就是能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做文章，你還沒地方說理去。”
這三年，他看透了太多人性的醜惡。西方聯盟的霸權邏輯從未改變——他們無法掌控的，就想方設法阻撓；無法超越的，就用卑劣手段內耗。明明是互利共贏的合作，卻總要被摻雜進政治博弈與利益算計。顧牧累了，不是怕事，而是厭倦了這種無休止的糾纏。他只想安安靜靜發展幾年，讓靈神星的實力再上一個台階，可現實卻不給他這個機會。
“如果我們的資源足夠建造遠航艦船，”顧牧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的悵然，“我真想徹底脫離太陽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包子的藍光微微閃爍，快速分析着可行性：“以當前靈神星的產能與資源儲備，建造具備跨星系航行能力的艦船，至少需要十五年全力投入。且脫離太陽系後，將失去地球的市場與資源補給，生存風險極高。”
“我知道不現實。”顧牧擺擺手，眼神中滿是無奈，“只是隨口想想。想要安安靜靜發展幾年，看來只能再退一步了。”
他沉默了許久，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抬頭看向包子：“把你自主研發的無重力引擎技術，準備一下吧。我們向全世界公布，但必須附帶條件。”
包子的藍光驟然明亮了幾分，帶着一絲意外：“您確定？這項技術是我基於現有科技迭代研發的跨時代成果，一旦公布，將徹底改變全球科技格局。”
“我知道它的價值。”顧牧點點頭，語氣堅定，“正因爲它珍貴，才能成爲讓我們換取安寧的籌碼。”他頓了頓，說出了早已在心中醞釀許久的計劃，“第一步，先不公布完整技術，只展示無重力引擎的原型機與核心性能數據，讓他們看到這項技術的顛覆性。同時明確要求：所有國家和組織，必須停止對我們的無端指責、撤銷莫須有的罪名，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進行騷擾幹擾。”
“如果他們答應，我們就將這項技術分十年逐步釋放，每年公布一部分核心數據與研發思路，絕不一次性全盤交出。”顧牧的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還有一個關鍵約束：十年內，任何國家或組織只要敢對我們使絆子、搞小動作，我們立即停止對其提供後續技術支持，永久取消其技術授權資格。”
包子快速梳理着其中的邏輯：“該方案的核心是用技術紅利換取發展時間。無重力引擎對全球的誘惑足夠大，西方聯盟爲了獲取技術，大概率會暫時收斂行爲。但風險在於，部分國家可能會試圖逆向破解，或在技術釋放過程中陽奉陰違。”
“逆向破解沒那麼容易。”顧牧語氣篤定，“這項技術的核心算法與能源適配邏輯，只有你掌握。他們拿到的只是表層數據，沒有後續支持，根本無法造出真正可用的無重力引擎。至於陽奉陰違，我們有東方聯盟幫忙監督，再加上技術授權的約束，他們不敢輕易冒險。”
他深吸一口氣：“就這麼定了。你盡快擬定技術展示方案與合作協議框架，三天後通過國際議會與東方聯盟的渠道同步公布。”
“收到。方案擬定中，將重點突出技術的唯一性與約束條件，確保核心利益不受損。”包子的藍光穩定下來，開始快速處理相關數據。
三天後，牧林星海通過國際議會官網與東方聯盟新聞頻道，同步發布了一則震撼全球的消息：牧林星海人工智能包子，成功自主研發出“跨時代無重力引擎”，並公布了一段演示視頻。
視頻中，一艘小型驗證船懸浮於真空環境艙內，沒有任何傳統推進器的噴射痕跡，卻能平穩升空、靈活轉向，甚至以數倍於現有最先進引擎的速度加速，其穩定性與機動性讓全球科技界爲之沸騰。無重力引擎的出現，意味着星際運輸成本將大幅降低，航天探索範圍將急劇擴大，甚至連城市交通、軍事裝備等領域，都將迎來革命性的變革。
消息一出，全球譁然。各國政府紛紛緊急召開會議，討論應對之策。西方聯盟內部陷入激烈爭論：一部分勢力主張繼續施壓，試圖逼迫牧林星海全盤交出技術；但更多勢力清醒地認識到，無重力引擎的誘惑實在太大，錯過這次機會，將永遠落後於其他國家。尤其是東方聯盟第一時間表態，將嚴格遵守牧林星海的條件，支持技術逐步釋放，這讓西方聯盟的不少盟友都動搖了。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與國際社會的壓力下，西方聯盟最終不得不做出讓步。多個曾經對牧林星海采取過騷擾行爲的國家，公開撤銷了之前的無端指控，停止了所有針對性限制措施。國際議會也通過決議，明確禁止任何國家和組織以任何理由幹擾牧林星海的正常生產與運輸。
按照約定，牧林星海在演示視頻公布一個月後，向所有籤署協議的國家公布了無重力引擎的基礎設計原理與部分材料標準。此後每滿一年，便按時釋放下一部分技術數據。期間，雖有個別小組織試圖暗地使絆子，但在牧林星海威脅要停止技術供應後，都迅速收斂了行爲。
顧牧終於如願以償，換來了期盼已久的安寧。靈神星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平穩發展期：工業產能持續擴張，包子的技術研發進度不斷加快，與東方聯盟的合作愈發深入，聯合生產基地遍布多個大陸，牧林星海的財富與實力以驚人的速度增長。
顧牧不再被無休止的紛爭困擾，將主要精力投入到靈神星的建設中。他時常站在“牧星號”的舷窗前，望着浩瀚的宇宙，心中那股想要脫離太陽系的念頭，雖未完全消失，卻也暫時被平穩發展的現狀所壓制。他知道，這十年的平靜來之不易，是用跨時代技術換來的，必須牢牢抓住這個機會，讓靈神星變得足夠強大。
與此同時，爲了保障無重力引擎技術數據的穩定傳輸，也爲了及時掌握全球動態，包子接入了地球的全球數據網絡。作爲自主研發出無重力引擎的超級人工智能，包子的能力早已超越人類想象——小到普通家庭的電燈開關控制，大到星際戰艦的制造技術推演，她都能輕鬆掌控。接入全球數據網絡後，包子如同置身於信息的海洋，每天處理的數據流高達億萬條，從中篩選出與牧林星海相關的關鍵信息，爲顧牧的決策提供支持。
時間在平穩發展中悄然流逝，轉眼間，無重力引擎技術公布已過去三年。這三年裏，靈神星的發展日新月異，牧林星海成爲太陽系內舉足輕重的科技巨頭，顧牧的名字也成爲了傳奇的代名詞。
這天，顧牧正在靈神星的核心實驗室查看新型材料的研發報告，包子的藍光突然在他身旁亮起，語氣中帶着一絲罕見的凝重：“顧先生，有一條特殊數據需要向您匯報。”
顧牧抬起頭，有些意外。這三年來，包子處理的異常數據不計其數，但能讓她用這種語氣匯報的，還是第一次。“什麼數據？”
“在過去三年的全球公開數據流中，我篩選出了多條指向您的尋人信息。”包子的光幕上，彈出了一系列不同語言、不同格式的文字內容，“這些信息並非加密傳輸，而是以公開尋人啓事的形式，出現在全球多個區域的民用信息平台上，只是發布頻率極低、分布零散，之前被海量數據覆蓋，直到我近期優化篩選算法，才將它們匯總識別出來。”
顧牧的心中泛起一絲疑惑：“指向我？具體是什麼內容？”
“這些尋人啓事的核心都是‘尋找顧牧’。”包子的光幕上，信息被逐一整理歸類，“其中包含了您的形象特征——身高、體型、面部輪廓；性格特點——沉穩、內斂、決策果決；甚至還有您被冰封前的專屬細節：比如您執掌家族財閥時慣用的籤字筆品牌、每年固定去瑞士滑雪的私人雪場、對黑咖啡的獨特偏好，還有您當年主導跨國並購案時的談判風格。這些信息精準到令人心驚，與您冰封前的真實情況完全吻合。”
顧牧的瞳孔猛地收縮，手中的報告“啪”地掉落在地。
冰封前的財閥生涯細節、只有核心圈子才知道的私人習慣、甚至連談判風格這種隱性特征都描述得絲毫不差……是誰會擁有這些絕密信息？又爲什麼要執着地尋找他？
他冰封前，是執掌龐大跨國財閥的核心掌舵人，身份顯赫，人脈遍布全球，卻也因商業競爭樹敵無數。當年的冰封，本就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他從未對外公布過行蹤，甚至以爲隨着時間流逝，知曉他過往的人早已寥寥無幾。這些年來，他刻意回避過去的身份，專注於靈神星的建設，可這些突然出現的尋人啓事，卻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塵封已久的記憶，也打破了他精心維持的平靜。
“這些尋人啓事的發布者是誰？發布時間和區域呢？”顧牧急切地問道，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顫抖。
“發布者身份暫時無法確定。”包子的語氣帶着一絲無奈，“所有尋人啓事都是通過匿名賬號發布，發布平台分散在亞洲、歐洲、美洲的多個民用信息網站，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個人信息。”
她頓了頓，補充道：“發布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技術公布後的第一年，之後每隔幾個月就會出現一次，頻率不高，但從未中斷。看得出來發布者非常急切地想要找到您，信息中沒有任何惡意導向，反而透着一種‘務必找到’的執着，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當面告知。”
顧牧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混亂。
急切地尋找他？用匿名方式在全球零散發布？還掌握着他冰封前財閥生涯的核心細節？
是當年的商業夥伴？還是忠誠的老部下？亦或是……當年那場意外背後的知情人？
如果是夥伴或部下，爲什麼不通過公開渠道聯系牧林星海？以他如今的地位，只要對方表明身份，他必然會回應。如果是知情人，又爲什麼要如此低調地尋找，而非直接攤牌？
無數個疑問在顧牧的腦海中盤旋，讓他原本平靜的心緒再次變得紛亂。他以爲自己已經通過妥協換來了安寧，以爲可以徹底擺脫過去的牽絆，可這些突如其來的尋人啓事，卻像一塊巨石，投入了他平靜的心湖，激起千層浪。
“這些信息還有其他相關線索嗎？比如發布者的IP地址、常用設備特征？”顧牧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彎腰撿起地上的報告。
“我已經進行了全面追溯。”包子的藍光平穩下來，“發布者每次發布都會更換IP地址和設備，沒有任何規律可循。這些尋人啓事的語言風格也各不相同，像是經過刻意僞裝，進一步增加了追蹤難度。”
顧牧沉默了，他走到實驗室的舷窗前，望着遠處那顆蔚藍的地球。那顆星球上，有他冰封前的輝煌與榮光，有他未竟的事業與牽掛，也可能潛藏着未知的危險。而現在，來自地球的尋人信息，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將他的思緒重新拉回了那裏。
是誰在尋找他？爲什麼要尋找他？這個謎團如同一片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
“繼續追蹤。”顧牧轉過身，眼神中帶着一絲堅定，“優化數據篩選算法，擴大追蹤範圍，一旦發現任何與這些尋人啓事相關的線索，立刻向我匯報。另外，嚴格保密這件事，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收到。已啓動最高級別的數據追蹤程序，相關信息將嚴格保密。”包子回應道。
顧牧重新看向光幕上的尋人啓事，那些熟悉的細節描述，仿佛將他帶回了冰封前的歲月。那時的他，手握商業帝國的權柄，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漂泊於星際，爲了一份安寧而步步妥協。
而現在，他已經是站在星海之巔的強者，卻因爲這些神秘的尋人信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不知道這些信息背後隱藏着怎樣的秘密，也不知道它會給牧林星海、給靈神星帶來怎樣的影響。他只知道，平靜的日子或許並不會一直持續下去，而那個尋找他的人，終將在某個時刻，揭開神秘的面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