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12點,蓮雲被一聲尖叫聲驚醒,走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剛想坐起身,一只帶着熱氣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蹲在她床邊的吳娜娜臉色慘白,一手指顫抖地豎在唇前,眼中寫滿驚恐。
一旁的徐穎則死死盯着蓮雲身後的方向,手指僵硬地指向她旁邊。
蓮雲順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淡黃色的隔簾被走廊幽暗的夜燈映照,投出一個女人的剪影,窗外一道亮黃的閃電劃破黑夜——
是曉晴!
她歪着頭,脖子以一種近乎折斷的角度傾斜着,身體不自然地扭向另一側,一抽一抽的原地挪着步子。
蓮雲小心翼翼光着腳下床,幾人溜到門邊想要打開門,卻發現門是鎖的。
對了,怎麼可能讓他們這群高風險人群離開房間。
蓮雲忽然想起床頭的呼叫按鍵,一轉身,卻赫然看見曉晴僵直着佇立於走道中間,眼眶裏只剩下渾濁的黃綠色復眼,正死死地盯着她們。
吳娜娜和徐穎幾乎同時尖叫出聲,蓮雲跟着兩人連滾帶爬地沖進廁所,“砰!”地一聲拉上推拉木門。
可這扇門本沒法鎖住,她們只能徒手拼命拉住門框。
門外的曉晴,那個不久前還文文弱弱的女孩,像吃了菠菜一樣瘋狂地撞擊木門。
每一次撞擊都震得門板劇烈彈跳,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沒幾下,金屬合頁就發出刺耳的崩裂聲,“咔嚓”一下彈開了。
整扇門板應聲向內倒塌,重重砸了下來!
三人被壓在門下,哀叫着掙扎爬出。
曉晴一舉撲向離她最近的徐穎,整個身體壓在上面,令她動彈不得。
徐穎嚇得尖聲哭叫,拼命地揮動手臂拍打身上的曉晴。
吳娜娜踉蹌爬起,一把掀起馬桶蓋,雙手掄起狠狠砸向曉晴的後背!與此同時,蓮雲手腳並用地爬出廁所,撲到床頭,發狠地連按呼叫鍵。
按了半天卻無人應答,她氣得一巴掌拍在呼叫器上,轉身扛起一旁的金屬輸液架沖回廁所,朝着曉晴的背部猛砸下去!
可無論她們怎麼拼命砸,曉晴都像沒有感覺一樣,只顧將頭深埋在徐穎頸間“吭哧、吭哧”地啃着。
鮮血不斷從徐穎肩頸涌出,匯聚在身下鋪散開來,一股灰敗的氣味彌漫在空中,仿佛開到荼靡的花朵。
徐穎掙扎的手臂漸軟了下去,瞳孔開始渙散,失神地凝在天花板上。一滴淚水無聲從她眼角滑落,蜿蜒流過血跡斑駁的臉頰,混入身下的血泊之中。
蓮雲沖到門口,發瘋似的用拳頭砸向門板:“救命!來人!救命啊——!!”
一股沒由來的憤怒裹挾着恐懼,讓她把全部的力氣都泄在了這扇門上。門被她拍得哐哐震蕩,整間房間都回蕩着這絕望的噪音。
這響動沒能引來救援,卻終於吸引了曉晴的注意。
她丟下早已沒了生機的徐穎,從血肉中抬起頭,頭顱毫無征兆地向後扭轉了一百八十度,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脆響,一對渾濁的黃綠復眼在眼眶中高速震顫着。
她背對着吳娜娜,“看”向了她。
吳娜娜手裏的馬桶蓋“哐當”一聲砸落在地,被眼前這一幕駭得僵直佇立在原地。
恐懼瞬間沖垮理智的堤壩,她下身一熱,尿液不受控制地洇洇涌出,順着腿彎淌下,在腳邊積成一灘溫熱的水漬。
吳娜娜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往門外爬……
蓮雲還在瘋狂砸門,門外雜亂的腳步聲、激烈的槍聲和淒厲的尖叫混成一片,仿佛整個醫院都已陷入深淵。
她絕望地垂下砸得通紅的手,跪倒在地。
就在這時,吳娜娜癱軟着腿從廁所爬了出來,而跟在她身後的,是倒着走路的曉晴。
她的雙臂以詭異的角度從身前扭向背後,仿佛一具被反向拉扯的提線木偶。
可能是第一次倒着走路不習慣,曉晴的身體猛地向後一折,四肢反曲着地,跟蜘蛛一樣,迅速朝着兩人爬來!
吳娜娜瞳孔驟縮,連一聲驚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接嚇暈過去。
眼看曉晴那倒立爬行的驚悚身影近,蓮雲眼底閃過冰冷的寒光,猛地伸手抓住昏倒在地的吳娜娜——
如同拎一件物品般,將她一舉從地上拽起,當成肉盾擋在身前!
蓮雲整個人縮在“盾牌”之後,手指摳進吳娜娜的肩膀,確保每一個致命的角度都被徹底封死。
就在曉晴觸及吳娜娜面門的瞬間——
蓮雲被吳娜娜壓在身下猛地向後一倒。
門在她身後被打開了!
耳邊“突突突”炸響震耳欲聾的槍聲。
她從吳娜娜身下鑽出,順手揪住對方的衣領,拖着她迅速往兩名軍人身後退去。
兩名士兵穿着厚重的軍靴,手中的持續噴吐火舌。他們配合默契,一邊保持火力壓制,一邊交替踏步向前推進。
巨大的沖擊力一次、一次將曉晴打得後仰,但她仿佛毫不在意般,仍拖着殘軀一步步朝着士兵近。
終於,在連續的掃射下,幾發命中了她的眉心。
槍聲漸歇,蓮雲捂着嗡嗡作響的耳朵,看向曉晴那張早已面目全非的臉。不知是不是錯覺,那雙昆蟲般的復眼裏,居然閃過了一絲解脫。
13層過半的病房都上演了與蓮雲他們房間相似的慘劇。
原本爆滿的病房在下半夜,驟然變得空曠而冷清。幸存者被重新分往不同的房間進行單獨隔離。
軍人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犧牲了本就不足的一半兵力,包括徐穎在內,“活抓”了十餘名感染病患。
13層以下的樓層雖然沒有這麼慘烈,但零星的交火與尖叫聲依舊響徹了醫院,直到凌晨三點才逐漸平息下來。
隨後的兩天,住院樓內外不時爆發出短促而激烈的槍聲。每一聲突兀的炸響,都狠狠揪緊所有幸存者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
這種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與永無休止的噪音,正一點一點,將每個人的理智推向崩潰的邊緣。
……
四十八小時的隔離期一到,蓮雲便被工作人員領出房間,與門外已站成兩排的人們匯合。
過去兩天裏,她內心深處始終縈繞着一個恐懼——害怕自己無法順利離開。
按照規定,他們每六小時接受一次采樣,從初到此地的那次算起,整整九次。
然而,整個過程中,她從未被單獨傳喚。這份異常的“平靜”反而讓她愈發忐忑:自己感染的事實,究竟有沒有被發現?
見旁邊一個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走過,她匆忙攔下對方,“我們現在是要去哪?”
被攔下的工作人員在防護面罩後皺緊了眉頭,聲音透過口罩傳來,顯得有些沉悶:“聽從統一安排就行了,現在送你們回家進行居家隔離。”
隊伍中的人群聞言一陣動,臉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興奮和期待。
誰不想回家呢?
對於醫護人員來說,很多人可能從前天或更早就再也沒離開過醫院;而對於那些因各種原因前來就診、卻因暴露風險而被強制隔離的人們來說,更是早已歸心似箭。
蓮雲心裏暫且一鬆,但立刻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我來的時候出了點意外,車是保安幫忙停的。現在我跟你們走,那我的車怎麼辦?”
工作人員面露難色,表示現在沒有多餘的人力物力來安排車輛調度,讓蓮雲回家隔離結束後,再來醫院取,並補充這個階段停車場的所有滯留車輛都不會收取費用。
這個答復算是在意料之中,蓮雲沒再多言。她迅速掃視排隊的人群,卻沒有看到吳娜娜、江嶼或其他幾張見過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