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七年,四月二十。 福建,泉州安平。
這裏是大明東南沿海最繁華的港口,也是海上霸主鄭芝龍的“獨立王國”。 安平城依海而建,城牆高聳,港口內停泊着數千艘大小戰船。桅杆如林,風帆遮天。來自本的白銀、南洋的香料、歐洲的火器,在這裏堆積如山。 在這裏,聖旨沒有鄭芝龍的令旗好使。大明的律法,也沒有鄭家的家法管用。
此時,安平城內極盡奢華的“太師府”中。 鄭芝龍正躺在鋪着波斯地毯的軟榻上,手裏拿着一只精美的翡翠鼻煙壺,享受着兩個本侍女的按摩。 他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眼神中透着一股常年在海上搏出來的狠厲與精明。
“大哥!出大事了!” 一個身材壯碩、滿臉橫肉的漢子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正是鄭芝龍的親弟弟,鄭芝豹。 “南京那邊傳來消息,那個叫沈浪的錦衣衛,真的把南京給占了!聽說他還把錢謙益那幫酸儒掛在秦淮河邊當燈籠點!現在整個江南都亂套了!”
鄭芝龍眼皮都沒抬一下,依然慢悠悠地吸着鼻煙。 “慌什麼。” 他吐出一口煙氣,語氣淡然。 “南京那幫廢物,本來就守不住。沈浪能打贏李自成,說明他有點本事。但也僅此而已。” 鄭芝龍坐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浩瀚的大海。 “他是旱鴨子,我是海龍王。他在陸地上折騰得再歡,到了這海邊,也得看我的臉色。”
“可是……”鄭芝豹有些焦急,“聽說他在南京搞了個什麼‘大明資產管理公司’,還要查辦所有不交稅的海商!咱們鄭家每年給朝廷的那些‘孝敬’(其實很少),他會不會嫌少?”
“嫌少?” 鄭芝龍冷笑一聲。 “他敢?大明的水師早就爛光了。這萬裏海疆,要是沒我鄭家鎮着,紅毛鬼(荷蘭人)、佛郎機人早就打進來了。” “崇禎只要不傻,就得把我供着。至於那個沈浪……” 鄭芝龍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一個靠投機取巧上位的幸進之徒罷了。他要是識相,我就給他點面子,送幾車銀子去南京打發了。他要是不識相……” 鄭芝龍猛地一捏,手中的翡翠鼻煙壺瞬間粉碎。 “我就斷了江南的海路!讓他的絲綢、瓷器一片布都運不出去!我看他拿什麼賺錢!”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進來,遞上一封信。 “老爺,南京來的急信。是……是那個沈浪親筆寫的。”
“哦?” 鄭芝龍接過信,隨手撕開。 信很短,只有寥寥幾行字,字跡狂草,透着一股撲面而來的囂張:
【致大明福建分公司總經理鄭芝龍:】 【鑑於公司業務重組,現通知你部:即起,剝離鄭家私人武裝,改編爲‘大明皇家海軍第一艦隊’。所有海貿收入,需全額上繳總部,由總部統一進行財務分配。】 【另:限你本人於四月三十前,抵達南京述職,並補交過去十年的‘特許經營費’共計白銀兩千萬兩。】 【大明資產管理公司CEO:沈浪。】
“砰!” 鄭芝龍一掌拍在桌子上,上好的黃花梨木桌瞬間四分五裂。 “混賬!狂妄!找死!” 他氣得渾身發抖,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兩千萬兩?改編我的艦隊?還要我去南京述職?他以爲他是誰?嗎?”
“大哥!這廝太欺負人了!”鄭芝豹拔出腰刀,“讓我帶兵去南京!我要把他的頭砍下來當球踢!”
“慢着。” 鄭芝龍畢竟是老江湖,暴怒之後迅速冷靜下來。 他眯起眼睛,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既然他想玩,那咱們就陪他玩玩。” “老四(鄭芝豹),你帶五百艘戰船,去長江口。把金陵的出海口給我封了!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過去!” “告訴沈浪,大海是老子的。想要錢?讓他自己來海裏拿!”
五天後。 南京,下關碼頭。
這裏已經不再是幾天前那個單純的登陸點,而是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繁忙的……工地。 數萬名民夫正在這裏夜趕工,拓寬碼頭,修建船塢。 而在江面上,停泊着幾艘造型極其怪異的“船”。
它們沒有高聳的桅杆,沒有巨大的風帆。 它們通體漆黑,像是用鋼鐵鑄成的棺材,漂浮在水面上。船身兩側,伸出一粗壯的管子(煙囪),正冒着黑煙。 【19世紀末期鐵甲艦(青春版)】 雖然說是青春版,但對於這個時代來說,這就是外星科技。 排水量2000噸,蒸汽動力,配備兩門200毫米主炮,以及數門速射炮。裝甲厚度足以無視這個時代所有的實心彈。
沈浪站在碼頭上,手裏拿着那個心愛的喇叭,正在指揮。 “小心點!那個鍋爐很貴的!別磕壞了!” “CFO,煤炭采購得怎麼樣了?這玩意兒可是吃煤的大戶。”
朱媺娖站在他身後,手裏拿着賬本,一臉肉疼。 “沈總,您這幾艘‘鐵王八’,花了咱們足足一千萬兩銀子。再加上煤炭、維護、人員培訓……咱們在南京抄家得來的錢,快被您花光了。” 她現在看沈浪就像看一個敗家子。 雖然她知道沈浪花錢總能賺回來,但這花錢的速度也太嚇人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沈浪從系統空間裏掏出一棒棒糖遞給她。 “鄭芝龍那條大魚,值這個價。”
就在這時,趙長龍(被沈浪臨時調來當海軍陸戰隊隊長)跑了過來。 “大人!鄭芝豹的船隊到了!” “五百艘戰船!遮天蔽啊!把長江口堵得死死的!咱們的運糧船都被扣了!” “而且那個鄭芝豹還派人送信來,說……”
“說什麼?”
“說讓您……讓您跪着去長江口接旨(鄭家的令箭),否則他就炮轟南京城!”
“炮轟南京?” 沈浪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鄭家兄弟,還真是……迷之自信啊。”
他轉身看向朱由檢。 這位大明皇帝此刻正穿着一身帥氣的白色海軍禮服(沈浪設計的),腰間別着指揮刀,看起來精神抖擻。 “陛下,人家都打上門了。咱們是不是該去迎客了?”
朱由檢正了正帽子,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朕早就想看看,愛卿這幾艘‘鐵王八’到底能不能動了。走!去長江口!朕要御駕親征!”
長江口,崇明島附近水域。
鄭芝豹站在旗艦“飛龍號”的甲板上,看着周圍密密麻麻的鄭家船隊,心中豪氣頓生。 這些船,都是鄭家花重金打造的福船、廣船,裝備了紅夷大炮和佛郎機炮。在東亞這片海域,除了紅毛鬼(荷蘭人)的夾板船能跟他們過幾招,其他人?那就是渣渣。
“四爺!看!江面上來了幾個……怪東西!” 瞭望手突然大喊。
鄭芝豹舉起望遠鏡(從西洋人那裏買的),看向江面。 只見上遊方向,緩緩駛來三艘黑乎乎的、冒着黑煙的……船? 沒有帆,卻跑得飛快。 船身低矮,看起來就像是趴在水面上的一塊鐵板。
“這是什麼玩意兒?” 鄭芝豹皺眉。 “這麼矮,連咱們的船舷都夠不着,怎麼打跳幫戰?而且還冒煙,這是着火了嗎?” 周圍的海盜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沈浪那傻子,該不會是被騙了吧?弄了幾條燒火船來嚇唬咱們?”
“不管是什麼,給我圍上去!” 鄭芝豹大手一揮。 “告訴他們,如果不投降,老子就直接撞沉他們!”
幾十艘鄭家戰船立刻脫離陣型,張滿風帆,順風順水地向那三艘“黑鐵船”沖去。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以大欺小,是單方面的碾壓。
然而,就在雙方距離還有兩公裏的時候。
“轟!!”
一聲沉悶的、如同雷鳴般的巨響,從那艘領頭的黑船上發出。 鄭芝豹只看到那船頭冒出一團巨大的火光。
下一秒。 “咻——” 一種淒厲的尖嘯聲劃破長空。
“什麼聲音?” 鄭芝豹還沒反應過來。
沖在最前面的一艘鄭家福船,突然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 “轟隆!!!” 整艘船從中間炸開。 不是被砸穿,而是炸開。 200毫米的高爆彈,內部裝填的是苦味酸炸藥(系統魔改)。這一發的威力,相當於這個時代幾百顆實心彈的總和。 木屑、帆布、人體殘肢,混雜着沖天的水柱,飛上了幾十米的高空。 那艘幾百噸的福船,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在海面上解體了,變成了一堆漂浮的垃圾。
靜。 死一般的靜。 原本喧鬧的鄭家船隊,瞬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這是什麼炮?!” 鄭芝豹手中的望遠鏡掉在了甲板上。 一炮? 一炮就碎了一艘船? 這特麼是海戰?這特麼是神罰吧!
還沒等他們回過神來。 那三艘黑船(分別命名爲:定遠、鎮遠、致遠,沈浪的惡趣味)開始發威了。 它們不需要調整風帆,也不需要搶占上風口。它們只是憑借蒸汽動力靈活地轉向,然後把那一粗大的炮管對準了密集的鄭家船隊。
“轟!轟!轟!” 不是齊射,而是自由射擊。 每一聲炮響,都伴隨着一艘鄭家戰船的毀滅。 有的被攔腰炸斷,有的被點燃了庫殉爆,有的直接被打成了漏勺。
這是一場屠。 徹頭徹尾的屠。 鄭家的戰船想要還擊,但這距離太遠了。他們的紅夷大炮射程頂多一千米,而且準頭感人。而對方是在兩三千米外開火,精準得像是在點名。
“快!快散開!沖上去!貼身打!” 鄭芝豹終於反應過來,聲嘶力竭地吼道。 海戰的鐵律:大炮打得遠,那我就沖進死角,跳幫肉搏!
幾百艘戰船開始瘋狂加速,試圖用數量優勢淹沒那三艘怪物。
“想玩近戰?” 站在“定遠號”艦橋上的沈浪,放下了手中的咖啡(紅牛喝膩了)。 “滿足他們。” “所有速射炮,準備。加特林機槍,準備。”
當鄭家的快船冒着炮火,好不容易沖到距離黑船只有幾百米的時候,他們以爲勝利在望了。 “啊!跳上去!砍死他們!” 海盜們揮舞着彎刀,準備展現他們引以爲傲的接舷戰術。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更密集的金屬風暴。
“噠噠噠噠噠噠!” “咚咚咚咚咚!”
鐵甲艦兩側的副炮和機槍開火了。 密集的彈雨像割麥子一樣,橫掃過那些毫無遮擋的甲板。 鄭家的海盜們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染紅了甲板,流進海裏,把海水都染紅了。 木質的船舷在機槍面前就像紙一樣脆弱,本擋不住穿甲彈的撕扯。
短短半個時辰。 長江口的海面上,到處都是燃燒的殘骸和漂浮的屍體。 鄭芝豹帶出來的五百艘戰船,已經沉了一百多艘,剩下的一大半都帶傷。 而那三艘黑船,除了外面的油漆被熏黑了一點,毫發無損。
“撤……快撤……” 鄭芝豹癱坐在甲板上,渾身顫抖。 他看着那三艘還在噴吐火舌的鋼鐵巨獸,心中最後一絲驕傲也被擊碎了。 這不是打仗。 這是送死。 大哥錯了。大錯特錯。 大海……已經不是鄭家的了。
戰鬥結束後。 “定遠號”的會議室裏。
沈浪依然坐在主位上,朱由檢坐在旁邊,一臉的意猶未盡。 “愛卿,這鐵甲艦真是神器啊!朕剛才親自打了一炮,雖然沒打中,但那動靜……真帶勁!”
“陛下喜歡就好。” 沈浪笑了笑,轉頭看向被五花大綁押進來的鄭芝豹。 這是剛才從海裏撈上來的。旗艦雖然跑了,但鄭芝豹運氣不好,被一發近失彈震落海中,成了俘虜。
“鄭四爺,別來無恙啊。” 沈浪遞給他一條毛巾。 “擦擦吧。海水鹹,別齁着。”
鄭芝豹接過毛巾,卻不敢擦。他死死盯着沈浪,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想怎麼樣?了我?”
“你?” 沈浪搖搖頭。 “我說了,咱們是大明資產管理公司。我們只求財,不求氣。” “你哥不是說,大海是他的嗎?不是說我想收稅得看他臉色嗎?”
沈浪拿出一份新的合同。 【關於大明皇家海軍收購鄭氏集團的資產重組協議】
“帶上這份協議,回去找你哥。” 沈浪的語氣很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告訴鄭芝龍。時代變了。” “木板船的時代結束了。以後這片海,歸燒煤的管。”
“我可以給他兩個選擇。” “第一,接受收購。鄭家船隊並入大明海軍,他鄭芝龍依然可以當海軍司令(當然是副的),依然可以享受榮華富貴。而且,我還會給他配備這種鐵甲艦,讓他去打紅毛鬼,去打西班牙人,去搶全世界的錢。” “第二……” 沈浪指了指窗外的海面。 “如果不接受。那我就帶着這三艘船,去安平港串個門。” “到時候,我不介意把安平城變成一片廢墟。至於鄭家的人……那就只能去海裏喂魚了。”
鄭芝豹看着那份協議,手都在抖。 他知道,沈浪不是在開玩笑。 剛才那一戰,已經證明了實力的絕對差距。 鄭家引以爲傲的龐大船隊,在這些鋼鐵怪物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我……我回去勸大哥……一定勸他……” 鄭芝豹磕頭如搗蒜。
“這就對了嘛。” 沈浪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了,順便告訴你哥一聲。” “我聽說他在本還有個兒子,叫鄭森(鄭成功)?讓他趕緊接回來。” “那孩子是個好苗子,別在本學壞了。接回來,我想收他當徒弟,教他怎麼開鐵甲艦。”
放走鄭芝豹後,沈浪並沒有閒着。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浩瀚的長江口,心中已經在勾畫下一步的藍圖。
“陛下,CFO。” 沈浪回頭,看着自己的兩大合夥人。 “鄭家只要不傻,投降是遲早的事。有了鄭家的水手和咱們的鐵甲艦,大明的海軍就算成型了。”
“那接下來呢?”朱由檢興奮地問,“去打多爾袞?收復遼東?”
“遼東當然要收復。但那是陸軍的事。” 沈浪搖搖頭,手指指向了更遙遠的東方和南方。 “海軍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陛下,您知道咱們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錢?”朱媺娖下意識地回答。
“對,也不對。” 沈浪嘆了口氣。 “咱們現在的錢,都是搶來的浮財。是不可持續的。” “要想讓大明真正富強,要想維持這支吞金獸一樣的現代化軍隊,咱們需要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而這個世界上,最賺錢的生意,不在大明,而在海外。” 沈浪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 “本的銀山,南洋的香料,美洲的金礦……” “那是幾萬萬億兩的財富啊!” “以前咱們沒船,只能看着別人搶。現在咱們有了鐵甲艦,有了加特林,那這些錢……就該姓朱了!”
“我有一個小目標。” 沈浪伸出一手指。 “先去本,把那個叫德川幕府的家夥打一頓,讓他把石見銀山的銀子都交出來。” “然後去南洋,把那些紅毛鬼(荷蘭東印度公司)趕下海,把香料群島變成咱們的後花園。” “這叫……全球收割計劃。”
朱由檢和朱媺娖聽得目瞪口呆。 本?南洋?美洲? 這些地方在他們印象裏都是蠻荒之地。但在沈浪嘴裏,那就是遍地黃金的聚寶盆。
“愛卿……這……這能行嗎?”朱由檢有些懷疑。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沈浪從懷裏掏出一張新的圖紙。 【東印度公司股份制改革方案(大明版)】 “咱們不僅要搶錢,還要建立規則。” “我要讓大明的龍旗,遍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我要讓全世界的銀子,都流向南京的國庫。”
“不過在那之前……” 沈浪看了看北方。 “得先把家門口打掃淨。” “多爾袞那家夥,估計還在做着入主中原的美夢呢。是時候讓他醒醒了。”
“傳令!” 沈浪神色一肅。 “第一艦隊留下一艘鎮守長江口。剩下的,跟我北上!” “咱們去天津衛登陸!給多爾袞來個‘兩棲突襲’!” “讓他知道,得罪了大明資產管理公司,就算是躲到老鼠洞裏,我也能把他挖出來!”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