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聞溪低聲囑咐着菖蒲。
安排好一切後,心神有了片刻的放鬆。
下一秒,困意襲卷而來。
她睡了一路。
直到馬車進了國公府,才被菖蒲喚醒。
沒想到,周氏比她預想中的還要急不可耐。
才剛下車,一個面目不善的婆子就已經在等着了1。
“少夫人,您可終於回來了,走吧,夫人有請。”
顧聞溪神色慌亂:“嬤嬤,能否容妾身先回臨風閣......”
婆子聞言眯了眯老鼠眼:“少夫人的意思是讓夫人等着嗎?”
“不是,嬤嬤,妾不是那個意思......”
婆子冷哼一聲,“既不是,那便趕緊走吧。”
在沒人注意到的地方,菖蒲不動聲色地退到了一旁。
她縮在沒人注意的角落,等面前的人都走後,趕緊抱着懷裏的髒污衣物跑回臨風閣。
她有些驚慌,剛進院子,就不小心撞到了芍藥。
芍藥“哎呦”一聲,這才抬頭看向來人。
“菖蒲?”她趕緊上前。
“你和少夫人昨天去哪了,怎麼一晚上都沒回來,你知不知道夫人那邊已經......”
“我知道。”菖蒲心急如焚,趕緊打斷了她,“先不跟你說了,少夫人已經被夫人的人帶走了,我得趕緊跟去看看。”
芍藥疑惑地看着菖蒲往屋裏跑,心裏忍不住嘀咕:這麼着急還回來做什麼?
不消片刻,菖蒲就從屋子裏跑了出來,“芍藥,看好臨風閣,千萬不要讓任何人進少夫人的屋子。”
然後不等對方回話,又風一樣跑出了院子。
芍藥愣在原地,直到菖蒲的身影消失在視野裏才回頭看向正屋,不知在想些什麼。
......
那邊,婆子帶着顧聞溪在抄手遊廊下一路穿行,方向卻不是芳華院,而是祠堂。
“啪——”
顧聞溪腳剛跨進門檻,還沒來得及給周氏行禮,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她捂着臉抬頭,不敢置信:“婆母這是何意?”
周氏面若冰霜:“身爲世家宗婦卻徹夜不歸,更遑論你還是守寡之身。”
“你犯下如此不可饒恕的大錯,難道我還打不得嗎?!”
她早就得了消息,顧聞溪昨並未回娘家。
一個寡婦,既不在婆家,也不在娘家,這事兒傳出去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把沈家淹死。
如此不安於室的女人,他們沈家,是斷斷留不得了。
“來人,將休書拿來!”
周氏笑得陰冷,看顧聞溪的眼神淬了毒:“今我便替我兒將你這蕩婦休出沈家,省得將來醜事敗露,沒的讓你污了我沈家門楣。”
外面一個婆子應了聲,很快就將休書拿了進來。
周氏接過,一把將其扔在顧聞溪臉上,“收拾你的東西趕緊滾,不然,別怪我不給顧家體面。”
顧聞溪看着滑落在地的一紙休書,臉色白到幾近透明:“妾身,妾身昨不過是去了西山掃墓,怎就到了玷污沈家門楣的地步?”
“胡言亂語!”周氏怒喝一聲。
“掃墓掃了一夜?顧氏,你自己聽聽,這理由可信嗎?”
顧聞溪被問住了,眸色染上慌亂。
她的頭一點點低下去,卻仍不認錯:“妾……妾真的是去了西山,不想一時忘了時間,反應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所以妾才會在下山時不慎迷了方向,後來只能在山洞裏暫避一夜。”
“呵!”周氏一個字也不信,“還在強詞奪理!”
“西山上下就只有一條路,迷了方向?在你眼裏,我是傻的嗎?”
“顧氏,你若再這般胡攪蠻纏,我就只能通知顧家來接你了。”
她原還想着給顧家留些體面,豈料顧聞溪竟這般不識抬舉。
顧聞溪臉色白到幾近透明,單薄的脊背止不住地顫。
她臉上掛着明晃晃的害怕,卻梗着脖子抵死不認:“就算婆母告知顧家,妾也是這一句話——”
“妾去了西山給夫君掃墓,並未做任何對不起夫君,對不起沈家的事。”
周氏看了她好半晌,忽而笑了出來。
“沒想到你還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倒讓我高看了一眼。”
“也罷,這事本就得和顧家說清楚,來人!去請二位顧大人來沈家喝茶。”
反正周氏已經鐵了心要趕她走,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的了。
“既你不願要這份體面,也就怪不得我了。”
說着,周氏給祠堂門口那個婆子一個眼神,“看着她,在顧家來人之前,不許她離開祠堂半步。”
婆子得了令,盡職盡責在祠堂門口看着。
顧聞溪背對大門,站在祠堂中央,陽光從門外射了進來,將她的背影拉得又細又長,暗色的一條,映在一行行牌位上。
她的目光冷寂如霜,一一掃過面前牌位,最終落在“愛子沈霽安”上。
有些人活着還真不如一個牌位。
沈霽安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想到周氏那句“醜事敗露”,顧聞溪看沈霽安牌位的眼神不由浮上一絲玩味。
這次西山之行她可謂收獲頗豐。
清晨,她早在沈遇睜眼第一時間就醒了過來。
但她裝作沉睡的樣子,一動未動。
就是想看沈遇會有什麼反應。
結果當然令她滿意——
沈遇沒推開她。
兩次。
算上昨下午,沈遇已經兩次沒有推開她了。
她覺得,她和沈霽安的“小叔”應該很快就能發生點“醜事”了。
等沈霽安回京,發現了這件“醜事”,表情應該會很精彩吧。
想想就覺得暢快!
顧聞溪脊背挺得筆直,那張素白的小臉上,早已不復剛才的驚慌不安。
取而代之的,是淡定和漠然。
沈遇說了,他有法子應付周氏。
她便信他一次。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有婆子來請顧聞溪去花廳。
到花廳後,她先看見的,是周氏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
緊接着,是一位身穿暗紫色官服,儒雅雍容,風度翩翩的中年男人。
是當朝丞相,顧文正。
坐在顧文正下首的,是她養父顧文海。
只一眼,顧聞溪便收回視線,上前福身行禮。
周氏一臉不耐,開門見山:“行了,知道二位大人事忙,妾身也就不繞彎子了,顧氏昨夜徹夜未歸,不知所蹤,這樣的兒媳,我沈家實在高攀不起。”
“妾身已替吾兒寫好了休書,今二位大人便領着顧氏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