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紙團和石塊被林澈小心地收好,與裝着酒杯的自封袋放在一起。證物在累積,謎團也在增加。

那張打印體的警告,像一塊投入心湖的冰,寒意悄然蔓延。

“別查餐館。別信短信。危險。”

九個字,透着一股生硬的、不容置疑的意味。它與“小李”那條帶着試探和求庇護意味的短信,形成了鮮明對比,也印證了系統關於“不同陣營可能性高”的推斷。

這意味着,圍繞着他的,可能不止一撥人。一撥想滅口或阻止他(投毒者及背後主使),另一撥則在警告他遠離,甚至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觀察或“保護”他?警告雖然生硬,但“危險”二字,似乎帶着點提示的意味。

這個“第三方”是誰?目的何在?

林澈暫時沒有答案。但他清楚,被動等待只會讓自己更危險。他必須主動出擊,獲取更多信息,打破目前這種被多方窺視卻看不清對手的僵局。

突破口,或許就在那兩個懸案和餐館之間。

第二天上班,林澈顯得比往更加“勤奮”和“好學”。他不僅繼續鑽研分到他手上的新案子(一起鄰裏引發的輕微傷害案),還主動幫內勤整理了一些過期文件,過程中“順便”翻閱了一些非保密的、陳年的接處警記錄登記本。

他的目標明確:尋找與“聚友家常菜”餐館相關的任何報警記錄,以及,尋找十年前左右,關於持刀搶劫致人重傷案件的只言片語。

派出所的紙質記錄龐雜,電子化程度不高,很多陳年舊事就沉睡在這些泛黃的紙頁和模糊的復寫件裏。這工作枯燥且費眼,但林澈極有耐心。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翻閱一本五年前的治安調解記錄時,他找到了“聚友家常菜”的名字。記錄很簡單:三年前,餐館因噪音問題與樓上住戶發生,雙方動了手,但傷勢輕微,後經調解達成和解。涉事人員除了店主夫婦,還提到了一個“幫工小胡”,記錄顯示小胡在沖突中“亦有推搡行爲”。

胡姓小工。果然存在,而且三年前就在餐館工作,並非像張姐說的“年前新來”。張姐要麼記錯了,要麼……有意無意地隱瞞或淡化了小胡在店時間。

林澈默默記下這條信息。小胡在店時間更長,意味着他熟悉環境,更有機會在餐具流轉環節做手腳。

另一個發現,是在一堆更早的、裝訂鬆散的舊接警登記單裏。他找到了一張字跡已經有些模糊的登記單,期大約是十一年前。報警事由欄寫着:“吳xx報警稱,其弟吳建國於前晚在永昌路附近巷口遭持刀搶劫,被捅傷大腿,傷勢嚴重,已送醫。現場無目擊者,無監控。”

登記單很簡略,沒有更多細節,處理結果欄是空白,大概率成了懸案。受害者名字:吳建國。與昨天那個輪椅男人的姓氏對上了。

永昌路,持刀搶劫,重傷,懸案。時間、地點、案件性質,都和老陳模糊記憶中的那件事吻合。受害者吳建國,應該就是昨天見到的那位輪椅中年男人。

至此,兩條懸案線索初步清晰:

1. 2017年永昌路超市搶劫人案(A-2017-0477),店主死亡,現場留有指紋(已與酒杯指紋初步關聯),未破。

2. 約十一年前永昌路附近巷口搶劫致重傷案,受害者吳建國致殘,未破。

兩案都發生在永昌路一帶,都是持刀搶劫,都造成嚴重人身傷害,都未偵破。是巧合?還是同一人或同一團夥所爲?如果是後者,那麼這個罪犯(或團夥)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裏,在同一區域持續犯案,手段暴力,且都能逃脫偵查,這絕非普通蟊賊能做到。

這個潛在的連環搶劫犯,與現在針對自己的投毒案,又是什麼關系?難道“林澈”這個身份,無意中接近了某種真相,引來了滅口之禍?

林澈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水域,水下的怪物已經露出了模糊的背鰭。

他需要更深入地了解吳建國案,特別是當年的細節。直接詢問老陳可能過於突兀,容易引起懷疑。也許,可以從其他老民警,或者……社區的檔案、民間口碑中尋找?

午休時,林澈沒有在食堂吃飯,而是借口出去買點東西,再次來到了昨天那個老舊小區附近。

他沒有直接去找吳建國,而是在小區門口的小賣部買了包煙,跟看店的大爺攀談起來。他換了便裝,只說是附近新搬來的(也不算完全說謊,宿舍確實在附近),想了解一下這邊的情況。

大爺很健談,從房價說到菜價,又說到鄰裏瑣事。林澈耐心聽着,適時將話題引向小區的老住戶。

“聽說咱們這邊老住戶挺多的,住了十幾年二十年的都有吧?”

“那可不,好多都是單位分房那時候就在的,老街坊了。”

“那肯定都知知底。有沒有哪家特別不容易的?咱以後也好注意着點,能幫襯幫襯。”林澈語氣誠懇。

大爺想了想,嘆了口氣:“要說不容易……三棟那個坐輪椅的吳老弟,是真不容易。”

“哦?怎麼了?”

“唉,命苦啊。”大爺壓低了點聲音,“年輕時候多精神一小夥子,在廠裏活也是一把好手。結果十來年前,晚上下班回來,在那邊巷子口,”大爺指了指永昌路方向,“遇到搶錢的,不給,挨了一刀,腿就廢了。老婆後來也跟人跑了,就剩他一個人,靠着點賠償和低保過活。平時也不怎麼出門,孤零零的。”

“案子破了嗎?”林澈問。

“破啥呀!”大爺搖頭,“那時候哪像現在這麼多攝像頭?聽說警察也來了,查了,沒找到人。那幫天的!”

“那吳叔後來沒再遇到啥事吧?”

“那倒沒有。就是人廢了,心氣好像也沒了。以前挺開朗一人,現在……唉,不怎麼說話。有時候看到穿警服的,眼神都……”大爺頓了頓,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吳建國對警察有心結,甚至是某種壓抑的怨恨。這可以理解。

又閒聊幾句,林澈道謝離開。他沒有去打擾吳建國,現在還不是時候。

通過和大爺的交談,他確認了吳建國案的基本情況,也感知到了受害者多年來的痛苦與孤寂。這讓他對那個未知的搶劫犯,更添了幾分冰冷的怒意。無論對方是否與投毒案有關,其罪行本身就已不可饒恕。

出所的路上,林澈在腦海中梳理着線索。

兩條懸案,一個疑點重重的餐館小工,兩股指向不明的信息流(短信和警告),以及一個隱藏在暗處、手段毒辣的投毒者。

這些碎片之間,似乎缺少一串聯的主線。

也許,該換個思路。不從“誰想我”入手,而從“我能得到什麼,或者阻止什麼”來思考。

阻止他成爲刑警?阻止他接觸案件?尤其是,阻止他接觸永昌路一帶的陳年舊案?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麼投毒者或幕後主使,一定與那些舊案有密切關聯,並且極度害怕這些舊案被重新翻出。

會是那個逍遙法外的連環搶劫犯嗎?他(或他們)有了新的、必須隱藏的身份和生活,無法承受舊案被查的風險?所以對任何一個可能觸及此區域舊案的新警察,都抱有高度警惕,甚至不惜滅口?

還是說,舊案背後牽扯的利益或秘密更大,不止是搶劫傷人那麼簡單?

林澈覺得自己需要更直接地觸碰那弦。

下午,他找了個機會,向老陳請教一個關於現場痕跡鑑定的問題,問題很專業,是他真正思考過的。解答完後,林澈看似隨意地感嘆了一句:“老陳,您經手的案子多。像那種過去好多年沒破的懸案,受害者家屬要是現在找來,咱們一般怎麼應對?心裏挺不是滋味的吧?”

老陳正在點煙的手頓了一下,看了林澈一眼,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能怎麼應對?依法依規解釋,安撫情緒。心裏……肯定不是滋味。尤其是有些案子,當時條件所限,真是……盡力了也沒辦法。”

“就像您昨天說的永昌路超市那個案子,”林澈語氣帶着適度的同情,“店主家人肯定很難受。還有我聽說,那邊好像更早以前也有個搶劫傷人的案子,受害者殘疾了,也挺慘。”

老陳沉默了片刻,煙灰掉在桌上也渾然不覺。“你怎麼知道更早那個案子?”

“昨天出警那個小區,聽一個住戶閒聊提起的,說有個坐輪椅的叔叔,很多年前被搶受傷的。”林澈回答得自然,“就在永昌路附近。唉,那片地方……是不是不太平?”

老陳掐滅了煙,臉色有些沉重。“老城區,以前治安基礎是差些。那個更早的案子……我也只是聽說,不是我經手的。受害者好像姓吳?具體記不清了。都是些陳年舊賬了。”

他頓了頓,看向林澈,目光裏帶着一絲探究和深意:“小林,你怎麼對這些陳年舊案這麼上心?”

來了。預料中的懷疑。

林澈早已準備好說辭,臉上露出混合着青年人的熱血和一絲理想化的神情:“也沒什麼,就是覺得……當警察,不就是爲了抓壞人,給受害人討個公道嗎?有些案子雖然過去了,但壞人還沒抓到,公道就還沒討回來。我就在想,要是以後有能力了,是不是也能爲這些舊案做點什麼?哪怕只是重新看看,萬一有新發現呢?”

他的語氣真誠,眼神淨,完全符合一個初出茅廬、懷揣正義夢想的年輕警察形象。

老陳盯着他看了好幾秒,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僞。最終,他眼中的銳利稍微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帶着些許欣慰又混雜着更多無奈的情緒。

“有這份心是好的。”老陳緩緩說道,“但現實是,刑警的精力有限,眼前的案子都處理不完。舊案……需要時機,也需要運氣。而且,水可能比你想的深。”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但林澈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水可能比你想的深。

老陳知道什麼?或者說,他懷疑什麼?

“我明白,老陳。我就是想想,現在肯定還是以學習和做好手頭工作爲主。”林澈適時地表態。

老陳點點頭,沒再說什麼,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看了起來。但林澈能感覺到,老陳的心思似乎有些飄遠,眉頭鎖着,仿佛被勾起了某些沉重的回憶。

這次試探,林澈沒有獲得直接的信息,但他確認了兩點:第一,老陳對永昌路一帶的舊案並非一無所知,甚至可能有所疑慮;第二,老陳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他“熱血新人”的設定,至少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排斥或進一步質疑。

這算是一個小小的進展。他初步在老陳這裏,爲將來可能涉及舊案的調查,埋下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動機”種子。

下班後,林澈沒有立刻離開。他等到大部分同事都走了,才不緊不慢地收拾東西。路過值班室時,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對今晚值班的另一個輔警說:“對了,哥們兒,問你個事。咱們所裏,是不是有個內部交流用的、非正式的論壇或者群組啥的?就是同事們有時候分享一下信息、問問事情那種?我剛來,好多事不懂,想多了解了解。”

輔警正在玩手機,頭也沒抬:“哦,你說那個啊。有個內部建的微信群,不過不怎麼活躍,都是發點通知什麼的。還有個老早以前的QQ群,幾乎沒人說話了,但好像還沒散。你要加嗎?我拉你。”

“方便嗎?那太好了,謝謝啊!”林澈露出感激的笑容。

很快,林澈被拉進了一個名叫“城南一家人(同事交流)”的QQ群。群成員有幾十個,很多頭像是灰的,最近聊天記錄還是半個月前。確實是個半廢棄的群。

但這正是林澈想要的。一個不那麼正式、監管相對寬鬆、可能殘留着一些過去閒聊信息的地方。

他回到家,登錄了那個幾乎不用的QQ小號(爲了符合“林澈”的網絡痕跡,他早已準備好),開始慢慢翻看這個群的聊天記錄。記錄可以追溯到幾年前。

他搜索關鍵詞:“永昌路”、“超市”、“搶劫”、“吳”、“殘疾”、“餐館”、“聚友”、“小胡”……

大部分搜索沒有結果。但在翻看幾年前一些雜亂無章的閒聊時,他注意到一條不起眼的信息。

大約四年前,群裏有人轉發了一條社會新聞鏈接,標題是《老舊小區改造進行時,居民盼平安》。轉發者隨口評論了一句:“永昌路那片早該改造了,路窄燈暗,聽說以前老出事。”

下面有零星幾條回復。其中一條,來自一個現在已經不顯示昵稱(可能已退群或改名)的賬號,回復內容是:

“出事?何止。有些事,爛在裏了。知道那片爲啥一直不太平嗎?水渾着呢。以前有個案子……”

回復到這裏戛然而止,沒有下文。當時也沒人追問。

這條沒頭沒尾的回復,像黑暗中擦亮又瞬間熄滅的火柴,只留下一絲焦灼的痕跡。

“水渾着呢。”

“以前有個案子……”

是指哪件?超市案?吳建國案?還是……別的?

發這話的人是誰?是所裏的老同事?還是其他部門的人?ta知道什麼?

林澈試圖點開發言者的資料,但只得到一個“該用戶不在群內或信息不可見”的提示。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卻指向一個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永昌路的問題,或許在內部,也並非無人知曉,只是被刻意淡化或遺忘了。

爲什麼?

林澈關掉電腦,走到窗邊。夜色已深,城市燈火璀璨,卻照不透所有角落。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個漩渦的邊緣,水下暗流洶涌,牽扯着多年的罪惡、掩蓋的秘密,以及針對他個人的機。

短信、警告、舊案、沉默的知情人……

一張無形的網,似乎在緩緩收緊。

但他林澈,或者說陸梟,從來不是甘心被困在網中的獵物。

他需要下一個切入點。一個既能獲取信息,又不容易引起過度警覺的切入點。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張寫着“聚友家常菜”和“胡姓小工”的便籤上。

也許,該從這條看似最直接、也最危險的線開始,用點非常規的手段,看看能釣出什麼。

畢竟,有時候,打草驚蛇,未必是壞事。

前提是,握緊手中的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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