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蕊蕊沒有解釋太多。她能說什麼?說上輩子我被這對狗男女推下二十六樓摔死了?
說有個你們從來沒見過的男人爲我報仇然後跟着我跳了下來?
他們會以爲她瘋了。
所以她說:“爸,媽,我不是沖動。我手裏有證據,如果他們敢鬧,我能讓他們身敗名裂。但我累了,不想和他們糾纏。”
這是實話。
她確實累了。重生不過幾個小時,情緒像坐過山車一樣劇烈起伏,還要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冷靜果斷的形象——那枚戒指砸在陳銘鼻梁上的手感還殘留在指尖,有點麻,有點痛快,但更多的是疲憊。
空曠的地下車庫只有幾盞節能燈發出慘白的光。林蕊蕊睜開眼,看着前方水泥柱上斑駁的陰影,忽然想起墜樓時看到的最後景象。
沈寂的微笑。
那麼溫柔,那麼釋然,像是在說:別怕,我陪你。
心髒毫無預兆地抽痛了一下。
她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這雙鞋是今天爲了訂婚宴特意買的最新款,鑲嵌着細碎的水鑽,美得像灰姑娘的水晶鞋。
但現在,她只覺得它硌腳。
林蕊蕊彎腰,直接脫掉了鞋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粗糙的觸感從腳底傳來,反而讓她覺得真實——她還活着,有溫度,能感覺到冷和痛。
拎着鞋,她走向電梯。
電梯裏的鏡子映出她的模樣:精心打理的發髻已經有些鬆散,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妝容依然精致,但眼底有掩飾不住的疲憊,白色的禮裙在車庫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叮——”
電梯到達頂層。
這是她三年前用第一筆版稅買下的復式公寓,位於市中心最貴的地段之一。
被她改造成了工作室兼住所。巨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個城市的夜景,但她最喜歡的是深夜時分,當城市燈火漸次熄滅,她一個人坐在窗前寫作的感覺。
門鎖是指紋加密碼的。林蕊蕊按了指紋,又輸入密碼——她的生加上寫作以來第一本書的出版期。
門開了。
她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包裹自己。
熟悉的空間,熟悉的空氣——淡淡的香薰味混雜着紙張和油墨的氣息。
客廳裏擺滿了書,從地板堆到天花板,是她多年來收集的各類小說和資料。正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原木書桌,上面放着兩台顯示器、一堆手寫稿紙,還有半杯昨天沒喝完的咖啡。
這裏是她最安全的堡壘,是她所有脆弱時刻的避風港。
林蕊蕊赤腳走過柔軟的地毯,把高跟鞋隨意扔在玄關。
禮裙的拉鏈在背後,她反手去夠,試了幾次都沒成功,索性放棄,就讓它那麼半敞着,露出光潔的背脊。
她走向客廳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簾沒有拉,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車流如銀河般在街道上流淌,遠處CBD的摩天大樓依然燈火通明,像一座座發光的墓碑。
而樓下,就在她這棟公寓正對面的街邊梧桐樹下,站着一個黑色的身影。
林蕊蕊的心髒重重一跳。
她幾乎是本能地後退半步,把自己完全隱藏在黑暗裏,只露出一只眼睛,透過玻璃向下看。
是他。
沈寂。
還是那件黑色長風衣,在這個初秋的夜晚並不顯得突兀。
他站在樹下的陰影裏,幾乎與黑暗融爲一體,但林蕊蕊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輪廓——上輩子無數個深夜,她拉窗簾時瞥見的那個影子,就是這個姿勢,這個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