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今年這糧,一粒都不許賣
老大老二在地裏伺候莊稼,老三去鎮上打理鋪子,趙氏在灶房裏忙活,楠楠背着竹簍上山挖野菜去了,小孫子趴在草席上睡得正香。
這子,雖苦,卻有着嚼頭。
“好俊的力道!”
院門口傳來一聲贊嘆。
徐三甲收斧轉身,只見族長徐正茂提着一包茶葉,笑眯眯地站在那,目光在他那一身肌肉上停留許久。
“族長來了?快請坐。”
徐三甲隨手扯過汗巾擦了把汗,也不見外,引着徐正茂進了堂屋。
茶水滾燙,霧氣嫋嫋。
徐正茂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後,目光灼灼地盯着徐三甲。
“三甲,咱明人不說暗話,你這身子骨......恢復了幾成?”
徐三甲心頭微動,手上動作不停,給對方續上水,神色平靜。
“約莫八成吧。”
話不可說滿,做人留一線。
哪怕只是八成,在徐正茂聽來,也足夠驚喜了。
“好!好啊!”
徐正茂一拍大腿,臉上的褶子舒展開了。
“咱們徐家村,這一輩裏能稱得上武者的,原本就我和你兩人。你這一病,我是吃不香睡不好,生怕咱村沒了依仗。如今你大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他頓了頓,目光更加慈和。
“三甲,既然身體無礙,往後族中的事務,你也得多費費心。這族老的位置,空缺已久,你看......”
徐三甲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頓。
在這宗族時代,族老是權力的象征,更是實力的認可。
他若是接了,這徐家村的一畝三分地上,他說話便有了分量,可同樣的,這擔子也就壓在了肩上。
片刻沉默。
徐三甲放下茶碗,抬頭直視徐正茂,揚起嘴角。
“承蒙族長看得起,三甲自當盡力。”
“哈哈哈哈!痛快!”
徐正茂大笑起身,拍了拍徐三甲的肩膀。
“你能看開就好!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只要人還在,咱徐家就倒不了!”
......
十餘後。
徐家祠堂,香火繚繞。
在徐正茂的親自引薦下,徐三甲正式入了族老席。
作爲族內唯二的武者,又是獵戶出身,再加上那一手徐家槍法,整個徐家村上下幾百口人,無一人有異議。
況且,他在族裏本就輩分極高。
走在村裏的土路上,往來的村民見了他,無不恭恭敬敬地停下腳步,彎腰行禮。
“三叔公好!”
“見過三叔公!”
甚至有幾個還在流鼻涕的黃毛小童,見了他也得聲氣地喊上一聲:
“太爺爺!”
徐三甲背着手,腳步依舊沉穩,只是覺得肩頭上莫名沉了幾分。
秋風卷過金黃的稻浪,徐家村的打谷場上一片繁忙。
連枷拍打稻穗的悶響此起彼伏,塵土伴着谷香在頭下翻騰。
老大徐東赤着滿是汗珠的脊梁,雙手捧着一捧剛脫殼的新米,沖到徐三甲跟前。
“爹!您瞧這成色!”
米粒飽滿,泛着青白的光澤。
“今年是個好年景,咱家這二十畝地,收成比往年足足多了三成!”
徐三甲抓起幾粒米,在指尖碾了碾,踏實。
可他心裏清楚。
這年頭沒有化肥農藥,所謂豐收,畝產也不過三四百斤,若是擱在前世,怕是連及格線都夠不上。
但在這亂世,這就是命。
“老二,把糧倉清出來,還得再加兩層防的板子。”
徐三甲拍了拍手上的谷殼。
“今年這糧,一粒都不許賣。”
徐東愣住,在那還得換鹽換油呢。
“爹,這......”
“聽你爹的!”
徐三甲目光掃過遠處連綿的山脊。
兵荒馬亂,銀子或許會貶值,但糧食永遠是硬通貨。
“往後咱家不論誰,頓頓都要吃的,把身子骨養壯實了才是正經。”
手裏攥着那三十兩銀子的底氣,這才是他敢囤糧的資本。
......
秋稅一過,原本熱鬧的田野迅速蕭瑟下來。
北風漸緊,帶起了刺骨的寒意。
徐三甲也沒閒着。
他讓徐東打了十幾個精鐵槍頭,裝在硬木杆上,制成了便於投擲的短槍。
每清晨,他便拎着短槍鑽進深山。
雖說沒再遇到林狼那樣的大貨,但憑借着靈泉帶來的敏銳五感,那野兔、山雞、斑鳩是一打一個準。
徐家的飯桌上,油水就沒斷過。
這晌午,徐三甲剛從山上下來,手裏提着兩只肥碩的灰兔,還沒進院門,就聽見堂屋裏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爹!”
一聲清脆的呼喚。
只見一個身段苗條、挽着婦人髻的女子迎了出來,眉眼間帶着幾分英氣,正是他死去戰友的女兒,徐慧珍。
身旁跟着個斯文書生模樣的青年,那是女婿賀陽。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
徐三甲隨手將兔子扔給迎上來的老三,目光落在慧珍身上,這丫頭五歲就帶回來跟着他,雖非親生,卻比親生的還親。
這爹字,她喊了十幾年,從未帶過前綴的字。
徐慧珍臉頰微紅,下意識地撫上小腹,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意。
“爹,我有了。”
徐三甲腳下一頓,隨即剛毅的臉上綻開了慈笑。
“有了!好啊!”
賀陽趕緊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禮,滿面紅光。
“嶽父大人!您要當外公了!”
“這是大喜事!”
徐三甲一把扶住賀陽,轉頭沖着灶房便是一嗓子。
“老大家的,中午多整幾個硬菜,給慧珍好好補補!”
長嫂如母,趙氏系着圍裙,手裏拿着把菜刀從門簾後探出頭。
“今兒個巧了,鍋裏燉的是牛肉!”
徐三甲眉頭一挑。
在這大夏律法裏,耕牛可是重要的生產力,私宰耕牛那是要吃官司的,哪怕是縣城裏的酒樓,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回葷腥。
“哪來的?”
趙氏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比劃了一下。
“西山明老財家的那頭老黃牛,今早說是下坡摔斷了腿,那是真沒法治了才宰的。我趕得巧,搶了三斤最好的!”
摔斷腿?
徐三甲心裏暗笑,這理由年年用,也不知那明家的牛是不是都缺鈣。
不過既是摔死的,那便吃得心安理得。
他回身進屋,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塊碎銀子,約莫有一兩重,直接塞進趙氏手裏。
“去,再去明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