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雪很快收斂心神,展現出專業素養,快速指了一下旁邊的檢查床:“快,放到檢查床上來。”
“嗯。”陸戰北大步走過去,將沈俏放下。
沈俏的手似乎鬆了一下,但在離開他懷抱的瞬間,指尖又無意識地勾了一下他的袖口,才軟軟滑落。
這個小動作,陸戰北感覺到了,蘇雪也看見了。
蘇雪眼底的疑惑一閃而過,手上動作不停,已經戴上了聽診器。
“病人叫什麼名字?多大年紀?哪裏不舒服?具體是什麼症狀?”
一連串專業問題拋出來,李建國被問得有些懵,加上緊張,話都說不利索:
“她、她叫沈俏,年紀……二十吧?以前身體是弱,但、但沒突然暈倒過,今天突然就說心口疼,喘不上氣……”
他語無倫次,顯然對沈俏的具體狀況並不真正了解。
就在這時,一個冷靜低沉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蘇醫生,這位女同志突然心口疼,伴有呼吸困難,可能昏厥了,懷疑是心髒病。你檢查一下。”
陸戰北言簡意賅,簡潔明了地回答了蘇雪的提問。
整個值班室瞬間安靜了一下。蘇雪正準備將聽診器放下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目光快速在陸戰北面無表情的側臉和床上昏迷不醒的沈俏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和他是什麼關系,他怎麼會這麼了解她的身體狀況?
蘇雪一邊重新拿起聽診器,一邊解開了沈俏棉襖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準備將聽診頭探進去。
但沈俏裏面穿的是件套頭的舊毛衣,不方便。
“需要聽一下心音和呼吸。”蘇雪抬起頭,對陸戰北和李建國道,“兩位男同志,請先轉過身去。”
李建國“哦”了一聲,立刻紅着臉轉過身。
陸戰北也依言轉過身,背對着檢查床。
蘇雪迅速將聽診頭捂熱,然後輕輕探進了沈俏的毛衣。
她凝神細聽,眉頭漸漸皺起,又換了幾處位置仔細檢查。
過了一會兒,她收回聽診器,動作利落地幫沈俏整理好衣襟。
“好了,你們可以轉過來了。初步判斷不像是急性或器質性的嚴重心髒病發作。心率偏快,心律稍有不齊,可能是由情緒劇烈波動或過度疲勞引起的。
“她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靜臥休息和避免,另外她是李連長你的家屬嗎?軍屬的話我建議還是去軍區醫院心內科做一個詳細的檢查,因爲我這裏設備不全。”
這句話問得看似平常,實則是蘇雪不動聲色的試探。
她需要確認這個叫沈俏的女人,到底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這裏,又和陸戰北有什麼關系。
她最好只是李建國的家屬。
李建國聞言卻連忙解釋:“不是不是!蘇醫生你誤會了,她不是我家屬,就是……就是我的一個表妹。”
只是表妹?蘇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陸戰北。
陸戰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下頜線的弧度似乎比剛才更緊繃了些。
就在這時,躺在檢查床上“昏迷”的沈俏,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軍區醫院!
蘇雪的話像一道光,劈開了她眼前的迷霧。
對啊!她怎麼沒想到!去軍區醫院看病,這簡直是一個天賜的、可以名正言順留下來的完美理由啊!
此時蘇雪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不是軍屬,那去軍區醫院就需要地方上的轉診手續和介紹信了,程序上會麻煩一些。”
她看向李建國,語氣公事公辦:“李連長,你是她在這裏唯一的熟人,你得先做好打算。如果確定要去,我可以給你開我們衛生隊的初步診斷和轉診建議。”
她說着,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沈俏,補充道:“至於今晚,如果不方便,也可以暫時在我們衛生隊觀察室住一晚。”
住衛生隊觀察室?
那絕對不行!
她要和她的“大補品”黏一起!
於是蘇雪話音才落,檢查床上便傳來一聲細微的嚶嚀。
“嗯……”沈俏蹙着眉,長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我……我這是在哪?”
她的聲音輕細,帶着剛“蘇醒”的沙啞和迷茫。
“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蘇雪立刻上前詢問,同時仔細觀察着她的面色和反應。
“我好多了,”沈俏笑了笑,臉色也明顯好了很多,“只是這裏味道有點重,我聞着不太舒服,想出去透透氣。”
她指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衛生隊淨整潔,消毒水味是常有的,但通常不會引起病人如此明顯的不適感,除非是極度敏感或心理作用。
但蘇雪作爲醫生,她尊重病人的主觀感受。
“可能是你對消毒劑氣味比較敏感。既然醒了,回招待所安靜休息也行。明天如果還感覺不適,盡早去做詳細檢查。”她說着,從桌上拿過紙筆,快速寫了幾行字,“這是初步診斷和建議,你收好。”
“謝謝醫生。”沈俏接過紙條。
李建國見狀連忙上前想攙扶:“俏俏,慢點,我扶你!”
“不用。”沈俏立刻拒絕,現在兩人沒婚約了,最好是撇清任何關系。
李建國也後知後覺,自己確實有點孟浪了:“那我帶你去招待所。”
陸戰北此時已經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冷峻模樣,只對蘇雪微微頷首:“蘇醫生,辛苦。”
說罷,他便邁步朝門口走去。
“陸團長。”蘇雪卻忽然開口叫住了他,“我還有些話想和你說,你現在方便嗎?”
陸戰北腳步頓住,回頭看了蘇雪一眼:“可以。”
他重新走了回來,站在離蘇雪幾步遠的地方,身姿筆挺,一副公事公辦、耐心聽取匯報的姿態。
李建國見狀,便帶着沈俏先行一步。
這一路上沈俏故意走得很慢。
因爲她在等她的大補品。
好不容易蝸牛一樣挪出衛生隊,陸戰北卻還沒趕上來。
沈俏脆停下腳步,坐在了旁邊的花壇上。
她假裝喘氣:“建國哥,我想歇一會兒,你能不能先去招待所辦手續,辦好了再來接我。”
李建國看着她難受的樣子,不忍心拒絕:“好好,你坐下歇歇,別亂跑,我快去快回!”
“嗯,謝謝建國哥……”沈俏乖順地點頭。
李建國又叮囑了兩句,這才轉身,小跑着朝招待所的方向去了。
看着李建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沈俏臉上那副柔弱無助的表情立刻褪去。
她閉上了眼睛。
不是累,而是在全神貫注地感應。
來了。
那獨特而精純的陽氣源,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