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宴修默默把黎夏的手臂從自己肩膀上抖下去。
“我的意思是,只有你看我的時候,沒有調整姿態。”
黎夏思索了一瞬,明白了傅宴修的意思。
傅宴修的措辭很委婉,他想說的應該是——只有她一個人面對他時,沒有露出諂媚和討好的姿態。
她既沒整理衣着,也沒有掛上禮貌假笑。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用她最原本的姿態面對他。
黎夏想,那倒是。
她不用和那些商務人士一樣,因爲利益而去討好這個京市第一集團掌權人。
她對傅宴修,只是示好,不用討好。
雖然說,傅家對上黎家,她的確算是高嫁。但這婚事,是傅家先開口的。
傅家既然選中了他,那就說明她對傅家有價值。
大家是平等的利益交換。
再者,她是喜歡當豪門闊太不錯,畢竟沒有人不喜歡錢。
但沒了這身份和錢,她也能活得很精彩。
她有自己的底氣和資本,並不怕失去,所以爭取時,也不用放低自己。
黎夏撩人點到即止,接下來的一路,她沒有再去打擾傅宴修。
車內很快安靜下來,只有黎夏滑動手機屏幕和傅宴修翻動文件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瀾宮柒號大門前。
林業率先下車,拉開車門。
黎夏起身,略微彎腰下了車。
林業拿過車內的珠寶袋子,遞給上前來迎接的管家。
黎夏看了一眼傅宴修,他沒有絲毫要下車的意思。
於是她走了一圈,繞到右側。
站了片刻,果然看到傅宴修降下了車窗。
車內光線明亮,他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坐在車內,清貴又淡漠,一雙幽沉深邃的眼眸無聲看着她。
是在詢問她還有什麼事。
黎夏半截手臂搭靠在車窗上,歪着頭望他:“車都不下?老公,你是在遵守什麼規則怪談嗎,三過家門而不住?”
傅宴修一臉果然如此的神色,像是早就猜到黎夏要說什麼。
“那邊還有一些緊要的文件要處理。”他說。
黎夏挑眉,打趣道:“太辛苦了老公,這都快十點了,還要趕到那邊處理工作。我以後勤儉持家一點,少刷你的黑卡。”
傅宴修對黎夏不着調的玩笑一向很無奈,但還是回應道:
“那倒不用,卡給你了就是你的,不是‘我的黑卡’。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試問,誰聽到這句話不心動呢?
黎夏的心小小搖曳了一下。
她粲然一笑,得寸進尺地問道:“那麼我的珠寶和手表呢?”
傅宴修微頓。
雖然,這些被稱爲奢侈品的東西,對他來說也算不上奢侈,但是不代表他會說送就送。
黑卡是給妻子的生活保障,禮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禮物涉及到邊界感。
“你不是已經換了一個補償嗎?”傅宴修問道。
黎夏順杆子爬,提醒他:“那你也沒搬回來啊,我總不能兩頭都落不着好吧。”
“明天助理會送過來的。”傅宴修很快回答。
黎夏聽他這麼快就選擇了送珠寶和表,頓時感覺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
“不是說是對我的補償嗎,讓助理挑?老公,這樣很沒誠意誒~”黎夏癟了癟嘴,趴在車窗邊上控訴。
她的長相是明媚張揚類型的,這樣趴着,倒無端顯出幾分可憐和嬌氣。
傅宴修垂了垂眼:“抱歉,我的確沒時間。”
黎夏眼裏頓時閃過一絲狡黠,生成了一個壞點子。
她點了點自己的臉頰:“這樣吧,珠寶和表我不要了,你親我一下,算你誠意100分。這叫什麼呢,所有名貴的珠寶都不及你一個吻珍貴。”
傅宴修頓時抬頭。
在司機位等候的林業直接瞳孔地震。
他鮮少見到自家老板有沉默這麼久的時候。
黎夏終於近距離觀察到了傅宴修被她整無語的神色。
還,挺好玩的。
喜歡看老古板破功。
傅宴修終於丟掉了一貫秉持的禮貌和教養,一言難盡地看着黎夏,一字一頓道:
“黎小姐,這種說法,很土。”
黎夏訕訕笑:“是很土,那你想個浪漫的。”
傅宴修按下車窗遙控,在窗戶升上來之前,丟下了一句話。
“契約夫妻,沒有浪漫的義務。”
興許是傅宴修給林業吩咐了,讓他趕緊走,總之,車窗升上去之後,車子幾乎是立刻啓動了。
看着開走的黑色商務車,黎夏站在原地笑得腰都彎下來。
跑這麼快。
她就當他是招架不住落荒而逃了。
她就喜歡把這種好脾氣的紳士逗到沒脾氣。
回去的路上,只有傅宴修一個人坐在後座,他吩咐林業:
“明天你讓邵寧安排好珠寶和表,送到瀾宮去。”
林業應聲,“是,傅總。夫人她有沒有特別的偏好?”
傅宴修頓了頓,“沒有。”
林業當即道:“那就和老板您的同系列吧,就當是情侶款了。”
傅宴修張了張口,但最終又沒說什麼。
林業沒聽到老板反駁,頓時覺得自己的回答不錯。
老板的生活幾乎被工作填滿,年少時光也充斥着各類精英教育,人生幾乎是一潭死水。
一潭池壁砌滿玉石,池底鋪滿鑽石的,精致的死水。
林業雖然和黎夏只有今天這短短幾個小時的接觸,但他不難看出,夫人是個特別有趣的人。
和老板對比起來,幾乎是天差地別。
如果不是一紙婚約,這兩個人的人生應該是毫無交際線的。
有階層方面的原因,但更多的原因是
老板的世界裏本不可能出現夫人這樣明豔熱烈的人。
就像黑巴克玫瑰不會開在荒蕪的原野裏。
而夫人呢,大約也完全不會注意到老板這種‘安靜’得過分的人。
現在,這兩個迥然不同的人走到了一起,有機會近距離了解對方。
夫人應該會透過安靜的表象發現老板有趣的地方。
至於老板,用他很不負責的八卦心來說
老板注定會被夫人吸引。
生理性的,避無可避的那種。
他很期待兩個人接下來的的化學反應。
“夫人,真的是個很特別的人呢。”林業搭話。
傅宴修拿起黑色桌子上的文件,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看向窗外,剛才黎夏趴過的地方。
在充斥着他生活的所有一板一眼的商業事務中,跳脫出來的東西,總是讓人印象深刻的。
他好像還能記起黎夏嘟着唇控訴他沒誠意的樣子。
“的確很特別。”傅宴修說,“也很有天賦。”
林業不動聲色在駕駛位笑起來。
有戲有戲,絕對有戲。
以後可以吃老板的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