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豔瞅了一眼炕上躺着的盧向金,瞧他那半死不活的樣兒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說怎麼了?你沒發現這兩天那江傻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了?”
“咋不一樣了?我看他不還是那副傻不拉幾的樣兒嗎?”盧向金這話沒過腦子就禿嚕出來了。
氣得王豔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就扔了過去。
雖然沒砸中,但也讓盧向金一激靈,總算回過味來:“不是...這傻子是想...那個?”
“你說呢?”王豔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再說了,他也二十來歲了,再傻也是個男的啊!”
盧向金一聽,這還了得?
當初招傻子拉幫套,圖的就是有人活、媳婦還是自己的媳婦。
拉幫套就這樣,你想讓人家給你賣力氣,就得把媳婦舍出去。
現在問題來了,是換個拉幫套的,還是繼續用這傻子?
這下輪到盧向金睡不着覺了。
換人倒不是不行,可換誰呢?
哪個好端端的大老爺們願意給人拉幫套?
不是有毛病的就是窩囊廢,指望他們活,搞不好還不如自己呢!
盧向金翻來覆去想到公雞打鳴才睡着,估計也是困得實在撐不住了。
他想睡覺,王豔哪能放過他?
飯菜還沒上桌呢,就扯着嗓子喊他起床。
盧向金才睡了不到倆時辰,死活賴着不起。
王豔氣得直跺腳:“你不起是吧?行,那我也不上山了,地就讓它荒着吧!”
這天王豔真沒下地。
等到上三竿,盧向金才迷迷糊糊爬起來,一看飯盆空空如也,不用說也知道,準是讓江傻子造完了。
渴了想喝水,拿着瓢到缸邊一瞧,好家夥,缸底都快了!
他探頭往西屋一瞅,江平正四仰八叉躺在炕上睡得香呢!
盧向金瘸着腿挪到院裏,看見王豔正在小菜園裏忙活。
自知理虧,他也沒敢上前,坐在破門檻上瞅了半天,最後才鼓起勇氣湊過去。
“那啥...”他賤兮兮地搭話,王豔眼皮都沒抬。
憋了半天,他終於吭哧癟肚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要不就讓江傻子嚐點甜頭?”
王豔瞪圓了眼睛,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瘋了吧?”
可轉念一想,就盧向金這德行,還能指望他出什麼好主意?
別說他了,就連她自己也想不出別的招兒。
這倒不能全怪他們。
現在家家戶戶都這樣,除了驢或騾子,要啥沒啥,農藥只管防着種子不被耗子啃,除草劑是啥?鄉親們聽都沒聽過。
肥料用的都是農家肥,倒不是爲了健康,實在是化肥太貴,十八塊錢一袋,莊稼人用不起!
只要是跟地有關的,全憑人力活。
話說回來,王豔不是沒動心,不然也不會好幾個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她擔心的是:“萬一給了甜頭,江傻子收了好處還不活怎麼辦?這誰說得準?還有就是他會不會出去亂說,或者一旦有了第一次,以後會不會不分時候亂來。”
要說盧向金這回還挺懂事,吃完晌午飯就溜達出去了,明擺着給倆人騰地方。
王豔也是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去了西屋。
開始前,王豔還在江平面前絮叨了半天,說自己不是那樣的人 一是拉幫套的本該如此,現在不過是履行義務,二是看江平長大了,不忍心他還沒有過...
她與其說是說給江平聽,不如說是給自己找借口尋安慰。
江平心裏直罵街:“大姐你倒是快點啊!再叨叨我那點熱情都要涼透了!”
要說江平這也是兩輩子的頭一遭,一點沒惜力...
這邊江平美滋滋,那邊盧向金可遭了殃。
許是心裏有事,沒一會兒就輸了不少。
往常能坐一天的主兒,今兒個不到倆時辰就坐不住了。
最後他還是決定回家瞅瞅。
這一回去,想死的心都有了!
咋回事呢?
他拄着拐棍剛邁進院子,就聽見屋裏傳來動靜。
等挪到屋門口,那聲音更清楚了。
知道的是咋回事,不知道的還以爲王豔在家受刑呢!
那聲兒都喊岔音了,說是鬼哭狼嚎也不爲過。
這一聲聲的,好比拿鋸子在他神經上拉。
然後他那個神經斷裂。
光拉鋸還不行,還她媽啪啪的,釘釘子。
那種感覺就像,拿着一堆棺材釘,往他的天靈蓋上楔一樣。
從王豔那個死動靜中,就能聽出,江傻子那是玩命的楔呀。
他現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那條瘸腿更是不聽使喚,竟在院子裏轉起圈來,活像頭拉磨的驢!
說實話他也算個人物,換別人不是沖進去就是扭頭就走,這貨硬是在院裏轉了十來分鍾。
神經斷了多少不知道,反正脊梁骨可是斷了。
釘子釘了多少也不知道,反正腦袋快要炸了。
可是呢,屋裏的木匠活,那是越來越起勁了。
王豔都開始胡言亂語了。
最後實在受不了,拖着殘腿,鉚足勁一腳踹在門上!
木門紋絲不動,他反倒被後坐力撂了個跟頭。
不過還挺管用,屋裏還真安靜了。
盧向金爬起來,氣勢挺足,可下一句就露了怯。
他站在門外喊了句:“行啦!天還沒黑呢,趕緊上山活去!”
江平生不生氣不好說,王豔是真來氣,就差那麼一點。
可又能咋辦?趕緊收拾收拾下地吧。
你還別說,這法子真管用。
江平活雖不如從前賣力,但總算動手了。
王豔看着活的江平,心裏還琢磨:“看來讓人活還真得給點鼓勵、加加油。這要是加滿了,不得得比從前還帶勁?”
她可想多了,真要那麼,江平怕也挺不住!
晚上回去,盧向金居然在家。
江平心裏不痛快:“該在的時候不在,不該在的時候偏在!”
王豔也是這麼想的,但不好表現出來。
江平繼續裝傻,到底該不該表示不滿,他也拿不準。
三人別別扭扭,各回各炕睡覺。
要說盧向金,你想盯着就好好盯着,結果第二天中午兩人從田裏回來,盧向金又沒影了。
王豔一想:“這是又給機會啊!”
再說今天上午江傻子活明顯比昨天慢,真慢假慢不好說,反正她覺得慢!
那就繼續吧,先把油給加上,管不管用另說。
結果盧向金又卡着點回來了!王豔心裏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癟犢子玩意兒,要不你早點回,要不就別回,非趕這節骨眼上!”
盧向金雖沒說話,但那眼神恨不得把這倆人生吞活剝了。
可惜他辦不到,不是不夠狠,純粹是打不過。
轉念一想,他後脖頸子直冒涼風:“萬一王豔這娘們兒和傻子一合計,把他給埋了咋整?就算傻子償命,那也不值當啊!”
雖然盧向金不用下地了,但這子過得越來越堵心。
最後實在受不了,倒不是別的,主要是他媳婦似乎膽子越來越大啦。
看那架勢晚上都要過去睡。
這要是大半夜再鬧出動靜,他非得當場氣死不可,連個償命的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