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長安鎮,有號稱“小香港”之稱。
這裏,宛如一顆驟然亮起的新星,在改革開放的浪中熠熠生輝,一派繁榮景象。
別看這是個小鎮,但實力比李濤老家一個市的實力還要強。
鎮的正中間,有一條街道叫中興南街,這是長安鎮上名正言順的第一旺街。
街道的兩旁,店鋪是一家挨着一家,所賣商品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特別是街道兩邊的服裝店,深受年輕打工仔的喜歡,像那些比較新的喇叭褲、花襯衫,賣的是一個比一個好。
並且,這裏也是引進麥當勞最早的地方之一。
每天只要一下工,那些年輕的靚仔靚女們,一擁而入,吃着新的漢堡包,喝着印着金色“M”杯的可口可樂,生活過得比誰都滋潤。
沿着中興南街向兩邊走去,那便是這些年輕打工仔的工作區域,這裏有各種各樣的廠房,其中電子廠居多,其次就是玩具廠。
這裏的打工仔,都是來自五湖四海,而東莞本地人,幾乎沒有在工廠裏活的,他們大多都是房東,或者老板。
而李濤要來的地方,正是此地。
芳姐住的新基村,離這裏大概十公裏左右,因爲距離遠,所以他們兩人決定坐車過去。
當然,所謂的坐車,也不是公交車,而是人力三輪車。
三輪車師傅收費很黑,他們會看人收費,一般都是聽口音來辨別,一聽你是外地口音,本該兩塊的車費,直接給你飈到五塊。
好在芳姐在這裏已經生活兩年了,會說一些簡單的廣東話,這些師傅一聽芳姐飈廣東話,立馬就變了一副嘴臉。
“兩個人,三塊,去長安鎮,拉不拉師傅?”芳姐挑了一個憨厚的中年男人問道。
“兩個人得4塊,再少沒法拉。”男人揮着手,向芳姐報了最低價。
“上車,濤子,四塊就四塊。走吧,師傅。”芳姐命令李濤上車,笑着對中年男人說道。
李濤沒有遲疑,一個快步就竄了上去,接着伸出手一把把芳姐拉了上來,兩人坐穩後只見這位中年男人弓着背,黝黑的脖頸上青筋凸起,兩條粗壯的腿鉚足了勁蹬着腳踏板。
雖是平坦的公路,但載着他倆的車子,依舊顯得很沉重,甚至三輪車還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這路……可真夠遠的。”李濤望着兩旁樹木,忍不住開了口。
“這才哪到哪,”芳姐擦了擦額角的汗,“等你進了廠,流水線一站十幾個鍾,那才叫真的遠。”
她頓了頓,語氣緩下來,“不過熬出頭就好了,長安鎮機會多,肯吃苦就能攢下錢。”
中年男人始終沉默着,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和車輪轉動聲交織在一起。
半小時後,當眼前驟然出現連綿的廠房和喧囂的人,他才用毛巾抹了把臉,沙啞地喊了一聲:“到了,中興街口!”
李濤和芳姐下了車,芳姐從包裏掏了四塊錢給了中年男人,李濤本想付錢的,但卻被芳姐一把摁了回去。
“師傅,我們下午還會回去,到時如果還能遇到你,我們還坐你的車。”芳姐笑着對中年男人說道。
中年男人沒說話,只是笑着點了點頭,很明顯他是太累了,從他的表情中也能看出賺錢的不易。
李濤感受的到,因爲他體會過這種極度勞累的賺錢方式。
和三輪師傅告別後,芳姐帶着李濤直接跨過長安鎮中興南街的繁華地帶,先是去了一家大型的玩具廠,但不巧的是,這個廠子的工人已經招夠了,短期內不需要工人。
於是,芳姐又帶着他去了自己朋友所在的那個電子廠,她的朋友是個男的,兩人一番客套後,這哥們說他們廠目前的確是招人,但活不是很好,待遇也不是很高。
隨後他建議李濤最好先別進他們廠,賺錢不多還比較累,太不劃算。
不過這哥們倒是向芳姐推薦了一家,就是一家叫“永旺”的機械廠,這個廠大多招收男工,雖然活重一些,但待遇高,一個月好好至少可以賺500多塊。
李濤一聽每月可以賺500來塊,兩眼冒光地問他,“他們管吃不管,有住的地方嗎?”
“肯定管吃管住,但就是活累。”
“活累倒是不怕,只要能多賺錢就行。”
“肯定比我們這賺的多,我們這電子廠一個月最多400塊,但他們那就不一樣,多的時候800也有賺過。”
聽到這裏,李濤就嚷嚷着芳姐帶他過去問問,芳姐倒是沒啥意見,她知道李濤的動,但就是覺得不忍心。
如今李濤嚷嚷着要帶他去,所以她也不好拒絕什麼,最終在芳姐朋友的帶領下,三人來到了永旺重工機械廠。
問了問情況,這個廠的確在招人,並且只要男生,女生不要。男生也有講究,不是說是個男的就可以進他們廠,必須能得動。
而檢驗動不動的標準,就是先試用一個星期,試用期期間有工資,若是通過了試用期留了下來,工資就從試用那天開始算起,若通不過,那就拜拜啦,沒有工資。
李濤聽後興趣很濃,就跳過芳姐直接問了句什麼時候可以來上班。
芳姐看了看他,意思他有點太猴急了。
李濤急於賺錢,顧不了那麼多了,沒等和芳姐商量,他就一口答應了下來,稱自己明天一定會來上班。
芳姐看他都這樣說了,也不再說什麼,問了下待遇情況,還算不錯,500加提成,多勞多得,願意加班賺的會更多。
事情說好之後,工廠裏的負責人就帶着他去辦理了工牌,飯卡和宿舍。宿舍是單間,一個宿舍住八個人。
辦完這些之後,李濤和芳姐就離開了長安鎮,回到了新基村。
一路上,李濤興奮不已,感覺像是做夢一樣。但在芳姐看來,這一切都太正常了,畢竟她自己已經經歷兩年多了。
到了芳姐的住處,已經是下午五點半了。
此時的芳姐,已經困的不行了,她說今晚上就不回宿舍住了。
兩個人簡單地吃了點東西後,芳姐就回屋睡覺了,李濤晚上睡客廳的沙發,而他現在心裏想的,並不是睡沙發舒不舒服,而是如何面對還未下班回家的霞姐。
這是他們兩個的最後一個夜晚,很多事需要說明白了,或許他們兩個才能走得更遠。
李濤一個人躺在沙發上,思來想去,他想念他的霞姐,想她的唇,想她的媚,想她身上獨有的味道,更想她在自己懷中撒嬌的樣子。
晚上六點四十分,霞姐推開了客廳的門,看到沙發上躺着的李濤。
兩人四目以對,相視而笑。
隨後,霞姐一個健步如飛,緊緊地和李濤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