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季毓清握着手機,只覺得從骨縫滲出的冷意將她吞沒。
宗盛資本的背後是霍肆,所以,他在明知道那篇報道是真實的情況下,仍選擇用這種方式否定她。
可她沒時間悲傷。
她趕回報社,將所有數據來源重新整理備份,準備發澄清,她不能因爲自己,讓報社的聲譽受損,讓同事們的心血付之東流。
可就在她帶着稿件去找老陳時,看到的是他躲閃的目光。
他推過來一個信封,上面一筆一劃寫着“辭職信”三個字。
“對不起。”老陳的聲音澀沙啞,“你是我一手培養的,看着你成爲這樣優秀的記者,我很驕傲。”
對她而言,老陳是上司,是恩師,更是她的引路人。
於是她只是問了句:“是有人給了您壓力嗎?”
老陳點頭,“毓清,希望你能理解,我要保護的人,還有很多。”
季毓清了然,雙手接過辭職信。
然後,後退一步,朝着老陳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陳眼圈紅了,偏過頭才穩住聲音:“但是,赴英學習的申請,我替你保了下來,你可以以個人名義去,三天後出發。”
“謝謝。”
季毓清走出報社大樓,靠在路邊的欄杆上,沉默地看着遠方。
不遠處傳來一陣動和粗鄙的喝罵。
一個擺攤賣小玩意的老人正被人推搡驅趕,東西散落一地。
季毓清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手伸向口袋,那句“我是記者”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指尖卻只觸到空蕩蕩的布料。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推搡老人的男人斜眼瞥她,語氣不耐:“看什麼看?沒事別擋道!”
那一瞬間,她有些茫然。
她最終什麼也沒能做,只是幫老人默默撿起散落的東西,然後,回到了她和霍肆的公寓,因爲她的證件都在這。
本以爲這個時間,霍肆應該在公司。
卻在開門後,看見開放式廚房裏,霍肆圍着一條深灰色的圍裙,正將一盤清蒸魚端上中島台。
宥禮坐在高腳凳上,撐着下巴,微微歪頭看着他。
“鹽放多了。”
“是嗎?”霍肆就着她的手嚐了一口,“還好,你口淡。”
“明明就是多了,你以前不會犯這種錯。”宥禮埋怨。
“太久沒做,手生了。”霍肆縱容開口。
“不會吧?”宥禮挑眉,目光掃過僵在門口的季毓清,“你平時都不做給她吃嗎?以前你可是天天變着花樣給我做飯,怎麼換了個人,就這麼區別對待?”
這句話讓空氣靜滯一瞬。
霍肆最先反應過來,看向季毓清:“怎麼這麼早下班?”
“嗯,社裏沒什麼事。”季毓清胡亂應了一句,徑直往臥室走去,她只想拿了證件離開。
“既然回來了,就一起吃飯吧。”霍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季毓清看向餐桌,四菜一湯,色香味俱全。
她認識霍肆三年,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廚藝這麼好。
“不用了。”
季毓清在臥室的抽屜裏找到自己的證件袋,而後快步離開。
身後傳來宥禮帶着笑意的聲音和霍肆低低的回應,具體內容她已經聽不清,她也不想聽。
走出家門,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母親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