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霍雲霆回到淺水灣的時候,正好撞見林霓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當看見林霓把這三年來,他送的具有紀念意義的禮物全部丟進垃圾桶時,他的心髒猛然一跳。
大埔林村許願樹下求的平安符、旺角二手書店買的她最喜歡的絕版《張愛玲選集》、夜遊金魚街時買的情侶金魚掛件......
他壓下內心的慌亂,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憤怒的聲音帶着顫抖。
“林霓,你這是什麼?!”
林霓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丟掉沒用的東西,之後回家住幾天。”
霍雲霆攥緊拳頭,剛壓下去的火氣又被點燃。
“你現在是拿離家出走我先低頭?你有什麼資格生氣?”
林霓揚起高傲的天鵝頸,毫不畏懼地對上他閃爍着幽深火光的雙眸。
“我爲什麼沒資格生氣?霍雲霆,你每次借着出差的理由飛去倫敦和莫安瀾私會,你敢說你對她真的沒有任何一點感情嗎!”
霍雲霆神色一僵,很快恢復如常。
“早在我們離婚的時候,我對她就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但我們從小青梅竹馬,至少還有情分在。”
“她十六歲就跟了我,我不能那麼狠心拋下她。”
林霓早就知道了答案。
但是當霍雲霆親口承認的時候,她的心髒還是痛到發酸發澀。
她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眼角卻泛紅。
“霍雲霆,你自己不覺得惡心?我嫁給你三年,現在也才二十三,她的青春是青春,我的就不是嗎,你要這麼對我!”
“你知道港媒都怎麼說我的嗎?年紀輕輕倒貼你一個老男人,還比不過一個無權無勢的女人,還讓家族蒙羞!我林家一代從軍二代從政,就沒受過這種羞辱!”
“我早該知道男人的誓言和狗叫沒什麼區別,我真後悔當初嫁給了你!”
林霓的每句話,都讓霍雲霆心驚肉跳。
他面色沉下,緩緩鬆開拳頭。
“這段時間太過寵你,才會讓你恃寵而驕!”
“我會讓人把你鎖在家裏,什麼時候反省了,就什麼時候再出來。”
霍雲霆不輕易下命令。
一旦下了,就不會輕易改變。
熱意直涌上眼眶,林霓咬住嘴裏的軟肉,一字一句頓道:
“霍雲霆,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真讓人覺得可笑。”
“全香港最便宜的是維多利亞港的船票,最廉價的是你的真心。”
她看見霍雲霆離開的背影頓了片刻。
但他離開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林霓被人“請”回房間裏。
房門從外向裏反鎖了。
手機也沒信號。
她看着偌大的冷清房間,一種無邊的空虛和失望吞噬了內心,緩緩閉上眼睛。
她何嚐不想知道。
何事落得這樣收場。
林霓睡到半夜,突然間聞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她睜開眼,房間裏全是煙,嗆得她直咳嗽。
着火了!
房門反鎖,她本出不去。
突然間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聽見了霍雲霆着急的聲音。
林霓想要開口求救,但是喉嚨被嗆的發不出聲音,她心裏還有一絲期待,或許霍雲霆還記得她被關在房間裏。
可是下一秒,霍雲霆的一句話讓她如墜冰窟。
“趕緊把安瀾的資料找出來,這對她以後的工作有很大影響,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不一會,就聽見匆匆下樓的步伐。
林霓忽然間笑了,笑着笑着眼淚流了下來。
火勢越來越大,她咬牙,直接推開窗戶跳了下去。
錐心的疼痛瞬間蔓延全身,幸好落在草地上,她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傷。
距離離港的時間不多了。
幸好兜裏還有點錢,林霓直接坐上前往機場的的士。
她撥通了好友鄭安琪的號碼。
“我出國迫在眉睫,只求你幫我一件事。”
“股份的錢到帳後,幫我匯進我的瑞士銀行賬戶,別讓霍雲霆知道。”
林母在機場門口等着她。
林霓接過母親手裏的離婚證,忽然間鬆了一口氣。
維多利亞港的風繾綣,吹起她的發絲,好像在爲她送行。
林霓坐上飛機,向窗外看去,維港的海面盡收眼底。
可維港的風吹的再遠,也終究吹不到新加坡。
她的意思是,她終於和霍雲霆,再也沒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