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麼?”
寧召不明所以,悄的掀開右眼的眼縫,正對上他傾身靠近的俊臉。
“你剛才那樣親沒用。”
“啊?”
他的唇已經貼上。
她睫毛顫了一下,放在被褥上的手驀地抓緊。
視線適應這半邊床帳內的光線,這般近的距離,她能看到他分明的眉毛。
長睫垂下,心跳蹦的失常。
她不自覺身子微微往後,親完想撤。
他哪裏允許她逃。
抬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輕碾慢吮,極致廝磨,感受她的軟,享受觸感對靈魂的。
許是藥效餘威太大,他漸覺不滿,想要更多。
他越過界,去撬她的齒縫。
她心慌,可溫軟的觸覺從唇上傳來,身體裏的燥意像是遇到克星在龜縮。
她閉緊了牙關,逃避他的掠奪,理智的手不住的推他。
撼動不了分毫。
他的大掌撫上她的後腰,輕輕用力,她便被微微托起。
失去重心,她推着她的雙手,變成了攀附。
像是深情的回應。
他將她往自己的身上壓。
她由雙膝並攏的跪姿,變成了雙膝分開的跪坐。
不爲人知的醜陋心思,想要**被.褥.的阻礙**她。
她被索取的發顫。
她抗議。
他的掌上挪,指尖熟悉的滑到她腰間的癢癢肉,輕輕撥弄。
她果然癢的鬆開了齒關。
他第一時間深入索要更深吻,掌挪到了她的後背,胳膊將她牢牢的困在自己的懷中。
夢中的她主動熱情的取悅他。
現實的她捶打他的後背,指甲毫不留情的傷害他。
他的吻越發猛烈,一種滿足的暢然激的渾身汗毛都在顫栗。
而她像是被激怒的小獸,牙齒囁他,警告他。
他挑釁似得扯掉被褥,讓她距離自己的阻隔又少了些。
他壓着她貼近自己。
她雖然穿戴整齊,但身姿豐腴,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她哪裏軟。
她咬了他,盡管他放過她躲的快,唇瓣還是滲血了。
她兩只胳膊抵着她的膛,喘息着,看着他,滿眼的不知所措。
心髒幾乎要跳出來。
藏在血液中的藥性被安撫後反饋給大腦的,才是令她最恐懼的。
燥意從渴望親他,變成了喜歡他這樣抱着她親。
腦袋有片刻的迷茫。
他似笑非笑,舔了舔鏽味彌漫的唇瓣。
“這樣親才有用,是不是舒服多了?”
回應他的是一記巴掌。
她用了十成力。
心裏明明害怕,手還是這麼做了。
他被打了也不惱。
看着她問:“我親的不舒服嗎?”
她咽了一口唾沫,不知要作何回復。
很舒服。
可這超過了她的認知。
親一下,難道不是嘴對嘴貼一下?
男女之事一知半解的小兔子憑着本能選擇了退場。
她轉身就要下床。
卻被他抓住了手腕,順勢壓倒在被褥上。
他居高臨下看着她。
他看清了她眸中的驚慌。
他湊到了她耳邊蠱惑:“都這樣了,還能保持一絲清醒。”
“就這麼不想要我啊?”
寧召掙扎:“大人您要保持清醒!千萬不能中計!”
“你要克制你自己!”
回應她的,是他溼潤的吻。
沉浮在臉頰,耳畔,脖頸。
直抵靈魂的撫慰讓她想沉淪。
燥意化作綿軟的欲念蒸騰在腦海。
喉嚨情不自禁的溢出輕哼。
她驚醒。
他再次銜住了她的唇。
*
陰謀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雙方博弈,局中人迷。
繁樓雪香居中。
薛正熙轉着手中的杯子,耐心即將耗盡。
他不喜歡將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
屋中氣氛很好。
有禮大嫂子在,一會兒一陣笑聲。
“大伯母,可不是我編排盡美兄弟。”
“我家壽哥兒都會唱。”
“‘薛磨盤,累牛馬,一年恨不得累死倆。你問牛馬是誰啊?大理寺內的諸君呀!’”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薛母知道兒子坐不住了。
她笑眯眯的,反而更沉得住氣:“聽聽。”
“你自己嫁衙門去也就算了。”
“下屬是有妻有兒的。”
“天天拘着下屬跟你一樣公不着家。”
“人家面上不敢說什麼,背後編排你的話四歲小兒都會唱了。”
“惹人笑話。”
“誰敢啊,侄媳兒也就是看大伯母您在才敢胡咧咧。”禮大嫂子跟薛母討巧之後,轉頭又看向薛正熙。
“嫂子這廂給盡美兄弟賠禮了。”
薛正熙接話:“大嫂嚴重了。”
薛母不給薛正熙開口的機會:“說來,還是趙大夫人好福氣。”
“兒女雙全,既有在外展風雲志的麒麟兒,又有懷中的嬌花兒。”
趙大夫人笑:“不及侯夫人會教子,我那孽障只能在國子監混口飯吃。”
兩人閒聊起來。
薛母:“趙公子才高八鬥,博古通今,國子監百年來最年輕的博士,才華橫溢。”
“成親一年就爲你生了孫兒,誰不羨慕。”
“大伯母若是有命,抱孫兒還不快嘛。”禮大嫂子笑着,眼神曖昧的在趙映月身上轉。
趙映月羞的面熱。
“我的命不管用,我尋思着什麼時候入宮覲見的時候,舔着臉求聖上開個恩口,我也能早抱上孫兒。”
薛母自然而然的褪下手上的鐲子,給了禮大嫂子:“還不如禮哥媳婦兒討我喜歡。”
“往後我只當禮哥媳婦兒才是我生的。”
禮大嫂子:“那我可改口喊娘了啊。”
衆人被禮大嫂子逗得哈哈笑。
給小輩禮物,哪有只給A不給B的,薛母順理成章的拔下頭上的金簪。
“可巧今出門身上什麼都沒帶,也就頭上這支金釵還能過眼。”
“第一次見面,還望映月不要嫌棄。”
時下相親局,若男方中意,則以金釵冠,不中意則送錦緞壓驚。
禮大嫂子笑着用帕捂嘴:“我就說是緣分吧。”
“恰是映月表妹剛才推窗,問我那馬上的緋衣大人是誰?”
趙映月面頰滴血。
兩家大人早就有意結親,只薛正熙一直拒絕。
所以薛正熙一聽自己娘宴請趙大夫人,就知道趙四小姐也在。
如今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水到渠成。
趙大夫人客氣:“小丫頭哪裏戴得這麼貴重的東西。”
“確實,此乃文惠皇後在娘成親的時候給娘添妝的。”
薛正熙冷不丁接話。
“《元律》規定,偷盜或轉贈皇帝、皇後的御賜物品,屬於“大不敬”,是“十惡”重罪之一,無論價值多少,一律斬首。”
滿堂錯愕。
薛正熙說的這話其實並不全對。
偷盜冒犯皇權,乃犯罪行爲不容置喙。
轉贈的界線卻很模糊。
事實上,只有對動機不純的轉贈,例如用御賜之物行賄,或者轉贈諸如代表皇權的尚方寶劍,造成亂用特權,導致皇權貶損的行爲,才會入刑。
顯然,將皇後所賜的添妝贈給未來兒媳是看中兒媳的意思,並無褻瀆冒犯皇權之意,並不能照律判刑。
薛正熙這時候說這話,意在中斷相親流程。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親娘。
“今面奏,陛下說宮中前兩多出一匹緙絲料子,說要等年禮一並賜下給兒。”
“娘若是喜歡趙四小姐,兒明便面聖向聖上替趙四小姐討了。”
“一寸緙絲一寸金,倒也不辱沒趙四小姐。”
死寂。
死一樣的寂靜。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趙大夫人。
她神色自然,笑着道:“小孩子哪裏壓得住御賜之物,映月,謝薛夫人和薛大人好意。”
趙映月臉漲成了豬肝色,是臊的。
但教養沒有讓她亂陣腳。
起身道了謝,便回到了親娘身邊。
薛母對兒子的挑事並不意外。
另從脖子上取下一串珍珠綴碧璽項鏈相贈。
趙大夫人也對身邊嬤嬤招招手。
給薛正熙贈了一把扇子。
‘扇’同‘散’。
女方沒看上男方的意思。
這時拿出,已有挽尊之意。
禮大嫂子尷尬的又蹭了一個珠串。
事已至此,這場體面的相親局結束。
趙大夫人帶着閨女禮貌的告辭,率先離場。
禮大嫂子起身相送,主動給趙大夫人當出氣筒:“姨母慢些,甥女送您。”
熱鬧的屋子瞬間冷清。
樂嬤嬤清退婢女仆從,親自守到門口。
屋中僅剩薛正熙母子。
薛正熙開口:“娘,兒的未婚妻是寧昭,我只會娶她。”
*
沒了外人,薛母也不隱藏情緒。
她臉上的笑意散開,端正的氣質添着獨屬於長輩的壓迫。
她抬眸看自己的兒子。
“哪個寧昭?”
“寧氏嫡長女寧昭,還是你養在柳院那個無族無親的孤女寧召!”
薛正熙絲毫不懼,跟親娘對視。
“我娶她,無關乎她什麼身份。”
“高門貴女也好,無族無親的孤女也罷,只要是她。”
薛母口起伏漸大:“她連給你做妾都不配!”
“她若不配,娘當初何故應下這門親事!”
“她娘壽安郡主拿你的前途我!”
“尋常舉人入朝爲官最高不過七品,兒當初能直接補上五品大理寺丞之缺,確實是壽安郡主幫的忙。
娘,咱們先受了她的恩,她絕路之際將女兒托付給長興侯府,咱們首諾還恩,理所應當!”
“這五年你什麼好東西都送去了柳院,這恩還不算還了?”
“兒和她有婚約,兒養她天經地義,不能跟還恩混爲一談。”
薛母好容易才壓下心頭怒火,強裝鎮定:“她已退回婚約信物,你們之間的婚約不再作數!”
“兒不同意退婚,這婚約就作數。”
“你放肆!”心頭怒火再也壓不住,薛母一把掀翻了手邊的茶盞,“你娶她,就是在斷送自己的前途,和整個長興侯府的未來!”
“禍不及出嫁女,信文公府甘氏和慶元太長公主奪權謀逆,跟她無。”
“你說禍不及出嫁女,可當初的上柱國寧氏是怎樣的功勳世家,不照樣一條白綾送了她娘壽安郡主甘寶珠上西天!”
“兒非寧氏那等見風使舵的懦弱之輩,履行婚約也是君子之舉,聖上寬仁,我未嚐不能爲她博一個妻位!”
“帝心難測!”
“那舍了這一身官袍又何妨!”
薛母蹭的從座位上起身,顫抖着手指着兒子:“你說什麼!”
“兒心悅她。”
薛正熙起身,看着薛母,良久對着薛母拱手行禮:“求娘成全。”
薛母萬般慶幸自己算計了寧召和胥昀,一箭雙雕,除去了這兩個心頭禍。
時已至此,那兩人定然已苟合在一處。
思及此,她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晚了!”
薛正熙心跳漏了一拍,看向站在主位上的親娘。
皇族李氏女,便是支系,亦尊貴。
她當初嫁,嫁的便是長興侯府的爵位。
奈何丈夫體弱早逝,未能給她留一兒半女傍身。
於是她便入宮哭,一回不行哭兩回,哭的宮中下旨令襲爵的侯府次子兼祧長房。
順利生下兒子後,爲鞏固自己的地位,遲遲不準二房延續香火,直至兒子三歲。
而二房正妻,也是她擇的。
再之後,她又爲兒子謀得了世子之位。
她的夢想就如絕大多數貴婦一樣,壽終正寢,子孫繁茂。
她要當長興侯府地位尊貴的老封君。
一切如她所願。
兒子狀元出身,同年直接入大理寺爲正五品寺丞,一年一年,很快坐到了大理寺卿之位。
她這一生雖有波折,都會否極泰來。
所以,她不會看着心心念念的一切被寧召毀了。
薛正熙似有所悟,後退兩步,匆匆朝外走去。
一打開門,正看到從樓梯拐角處風一樣卷到跟前的阿典。
“爺,二爺今夜留宿在了侯府!”
薛正熙的大腦嗡的一聲鳴,邁出門檻的時候一個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