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的日子像上了發條,高速運轉。積壓的項目後續、出差報告、各方協調……林薇立刻被卷入新的忙碌漩渦,這恰好成了她隔絕煩心事的最好屏障。她很快回到了那個高效、專業的林助理狀態,與顧澤宇的工作配合也愈發默契。
內線電話響起,顧澤宇的聲音簡潔明確:“林薇,把衆力項目會談的紀要整理一下,重點突出他們對我們技術方案的疑慮和我們的回應要點,下班前發我。”
“好的顧總,正在整理,一小時後可以給您初稿。”林薇回應得幹脆利落。一小時後,郵件提示音準時在顧澤宇電腦上響起,他點開,紀要條理清晰,重點突出,他只用了紅筆做了少量批注便回復:“可。按此版本發項目組。”
下午,林薇拿着幾份文件敲門進來:“顧總,這是需要您籤字的付款申請,已經核對過合同條款和金額。”
顧澤宇快速瀏覽後籤下名字,抬頭道:“嗯。下午四點與創想的視頻會議,你一起參加,記錄一下他們的新需求。”
“明白。會議室已經預訂,測試連接已完成。”她應答自如,轉身離開的背影利落幹脆。
一切看似與往常無異,但某些微妙的變化卻在空氣裏悄然滋生。顧澤宇發現自己會下意識地留意她工位上的動靜。聽到她輕微的咳嗽聲,他會蹙眉,隨後便讓行政部多采購一批潤喉糖放在茶水間;看到她中午又拿出便利店的三明治,他會極其自然地拿起內線電話:“林助理,關於衆力項目的後續推廣,有個想法需要討論一下,邊吃邊聊吧,樓下餐廳。”理由總是關乎工作,無可指摘。
這天下班時分,天空毫無預兆地沉下臉,傾盆大雨驟然落下,密集的雨線敲打着玻璃幕牆,噼啪作響。同事們大多被困在樓下大堂,議論紛紛。
林薇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雨幕,微微蹙眉。她的車出了點小問題,昨天送去檢修了,原本打算坐地鐵回去,看來得冒雨沖去地鐵站了。她從辦公桌裏拿出常備的折疊傘,雖然小,但聊勝於無。
正準備離開,顧澤宇從他的辦公室出來,手裏拿着車鑰匙,目光掃過她手裏那把傘。
“沒開車?”他語氣平常。
“是的,車子有點小問題,送去檢修了。”
“雨很大,你怎麼回去?”他向她走近兩步。
“地鐵,還好離得不遠。”林薇晃了晃手裏的小傘。
顧澤宇看了一眼窗外幾乎連成一片的雨幕,視線落回她臉上,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果斷:“走吧,我送你。”這次,他甚至省略了“順路”這個並不可靠的借口。
“真的不用麻煩了顧總,我……”林薇下意識拒絕,不想欠下這份人情。
“走吧,”他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天然的權威和隱隱的不容拒絕,“正好路上聊聊明天和創想談判的最終策略。”他給出的理由再次與工作完美捆綁,同時人已經站在了她身側,近乎是一種溫和的脅迫。
拒絕的話在他深邃的目光和已然形成的態勢下顯得蒼白無力。林薇遲疑一秒,最終還是跟上了他的腳步。電梯裏空間逼仄,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着淡淡的煙草味,無聲地侵襲着她的感官。
車內空調溫度適宜,舒緩的爵士樂低低流淌。顧澤宇似乎真的專注於“聊策略”,問了幾個尖銳的問題,林薇不得不集中精神應對,暫時忘記了尷尬。他的思維敏銳,角度刁鑽,逼得她必須全力運轉大腦,窗外的大雨仿佛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車在她小區門口穩穩停下。雨勢絲毫未減,砸在車頂上聲響驚人。
“謝謝顧總。”林薇道謝,伸手去解安全帶。
“等等。”他側過身,手臂越過中控台,從副駕那側的儲物格裏拿出一把黑色折疊傘,“用這個。”
他的動作自然,靠過來的瞬間,那股強烈的男性氣息和不容忽視的存在感讓林薇呼吸一窒。她甚至能看清他襯衫袖口下結實的手腕和名貴的腕表。
“不用了顧總,我有的……”她下意識地去拿自己那把小小的折疊傘。
顧澤宇的手卻更快,直接拿過她那個小傘,扔回儲物格,同時將大傘塞進她手裏。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掌心,溫熱而幹燥,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你那把不頂用,”他的語氣帶着一絲近乎霸道的理所當然,目光鎖住她有些慌亂的眼睛,“明天帶到公司就行。”這話不像商量,更像是一個已經做好的決定,她只需要執行。
林薇握着那沉甸甸的傘柄,一時語塞。“……謝謝。”她聲音微澀,推開了車門。
她撐開那把黑傘,站在路邊,看着他的車在雨幕中利落地調頭,尾燈劃出紅色的光弧,迅速消失在朦朧的雨簾之後。
雨水順着傘骨滑落,形成一道私密的帷幕。她站在帷幕之下,心跳如擂鼓,手心裏似乎還殘留着他指尖的溫度和力量。
她用力甩甩頭,試圖驅散那些不該有的遐想。深吸一口帶着潮溼水汽的空氣,轉身走進小區。只是腳步,卻不聽使喚地比平時輕快了些許。
車內,顧澤宇透過後視鏡,看着那個撐着黑色大傘的纖細身影逐漸模糊,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理由?他不需要太多的理由。他想這麼做,便做了。至於心底那絲因爲她的慌亂而升起的、陌生的愉悅感,他暫時還懶得去仔細剖析。
雨夜,城市模糊而曖昧。那把傘,像一個沉默的宣言,悄然落在了兩人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