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輕柔流淌,燈光曖昧昏黃。顧澤宇的手依舊懸在半空,保持着邀請的姿勢,目光沉靜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專注,牢牢鎖着林薇。
周圍似有若無的打量和低語,像細小的針尖,刺穿着林薇努力維持的鎮定。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腔。腳踝的酸痛在此刻變得微不足道,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眼前這個男人和他那只等待的手上。
拒絕?在衆目睽睽之下,駁了老板的面子?更何況,他剛剛才爲她解了圍。
接受?這無疑等於向所有人,也向她自己,承認了他們之間那層曖昧不明的窗戶紙正在被捅破。
時間仿佛被拉長。林薇看着顧澤宇的眼睛,那裏面沒有戲謔,沒有輕浮,只有一種深沉的、耐心的等待,仿佛無論她猶豫多久,他都會等下去。
季瑤興奮又慫恿的臉龐在腦中一閃而過,那些關於“優質股”、“該上就上”的言論嗡嗡作響。而更清晰的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的每一次“順路”,每一次看似無意卻精準的關懷,會議上那次短暫的指尖相觸,還有剛才那充滿占有欲的維護……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幹澀,終於緩緩抬起手,將自己的指尖輕輕放在了顧澤宇的掌心。
他的手掌溫熱而幹燥,帶着薄繭,瞬間將她的微涼的手指包裹住,力道堅定而沉穩。
那一刹那,林薇仿佛聽到周圍有極輕微的抽氣聲和了然的低笑。她的臉頰更燙了,卻強迫自己抬起頭,迎上顧澤宇的目光。
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瞬間亮了起來,像投入星火的深潭,驟然蕩開漣漪。唇角那絲難以捉摸的弧度加深了些許,他微微收攏手指,牽着她,步入了舞池中央。
他的手紳士地虛扶在她的腰側,另一只手與她交握,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舞步並不復雜,只是基本的慢四節奏。林薇會一點交誼舞,但此刻身體卻有些僵硬。
“放鬆。”他的聲音低沉,響在她的頭頂,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跟着我就好。”
他的引領果斷而清晰,帶着她隨着音樂緩緩移動。林薇漸漸放鬆下來,跟隨他的節奏。鼻尖縈繞着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着一點點晚宴上的酒香,形成一種獨特而令人心悸的味道。
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隨着音樂移動。舞池燈光旋轉,掠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和她微微低垂的、泛着紅暈的臉頰。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和心跳聲。
“剛才,”林薇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試圖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沉默,“謝謝顧總解圍。”
顧澤宇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在迷離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唇角勾着似有若無的笑:“維護自己人,不是理所應當的麼?”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聲音像低沉的大提琴,擦過她的耳膜。
“自己人”三個字,被他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調說出,曖昧得恰到好處,既像是上司對下屬的維護,又隱隱透出更深的占有意味。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卻仿佛只是隨口一言,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將虛扶在她腰側的手掌微微收緊了些許,帶着她完成了一個流暢的旋轉。動作間,他的指尖似乎無意地在她腰後最敏感的凹陷處輕輕按了一下,一觸即分,快得像是錯覺。
林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一股細微的電流從被他觸碰的地方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產生了幻覺。
音樂變得愈發纏綿。顧澤宇的步伐慢了下來,幾乎是在原地隨着旋律輕輕晃動,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經意間又被拉近了幾分。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毫不掩飾地細細打量,從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到因爲她下意識抿唇而顯得格外潤澤的唇瓣。
那目光帶着一種純粹的、男性對女性的欣賞,以及一種獵人審視獵物反應般的專注與玩味。
“林薇,”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很好奇。”
“好奇什麼?”林薇強迫自己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好奇像你這樣……”他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流轉,像在斟酌用詞,“……冷靜又清醒的人,在面對一些超出常規的……變量時,會是什麼反應。”
他的用詞帶着技術精英特有的精準和隱喻感。“變量”?是指他嗎?是指他這些日子以來所有越界的舉動?林薇的心跳更快了。
“顧總指的是什麼變量?”她故作不解,試圖將問題拋回去,維持自己搖搖欲墜的鎮定。
顧澤宇低笑了一聲,胸腔微微震動,那笑聲裏帶着一絲了然的揶揄。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俯身,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她的耳廓,用一種近乎氣聲的音量,慢條斯理地問:
“比如,現在。我離你這麼近,近到能看清你每一根睫毛的顫動。你的心跳,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失了速?”
他的話語像羽毛,輕輕搔刮着她最敏感的神經,帶着明目張膽的挑逗和試探。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她此刻真實的生理反應上,讓她無所遁形。
林薇的呼吸驟然一窒,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她想後退,腰後那只手卻適時地施加了恰到好處的力道,阻止了她的逃離,將她穩固在他的氣息範圍之內。
他並不需要她此刻的回答。他只是在陳述,在觀察,在享受她因他而起的慌亂和羞赧。這是一種更高級的、屬於成熟男人的調情方式,不急於索要答案,而是從容地布下誘餌,欣賞獵物一步步落入網中的過程。
他看着她染上緋紅的臉頰和閃爍躲避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帶着一種盡在掌握的篤定魅力。他知道,答案已經寫在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裏。
音樂漸入尾聲。顧澤宇終於稍稍拉開了些許距離,恢復了那副翩翩紳士的模樣,只是握着她的手依舊沒有鬆開,指尖在她掌心若有似無地輕輕撓了一下,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看來,”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唇角勾着那個讓她心跳不穩的弧度,“這個變量的影響系數,比我想象中要大一些。”
舞曲終了,他優雅地鬆開手,後退一步,仿佛剛才那個步步緊逼、散發致命吸引力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覺。
“走吧,”他語氣恢復如常,只是眼神裏還殘留着未散盡的灼熱,“晚宴快結束了。”
林薇站在原地,感覺腳下發軟,心跳依舊狂亂不止,被他指尖劃過的手心和被他氣息拂過的耳廓,都燙得驚人。
她看着他轉身的背影,清晰地意識到,剛才那支舞,根本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更明確、也更危險的開始。
他不需要她的口頭確認了。她的所有反應,早已給了他最想要的答案。
而這個男人,在確認了“目標”的心意後,絕不會再滿足於若即若離的試探。真正的狩獵,或許,才剛剛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涌的驚濤駭浪,抬步跟上。前方,仿佛是一場已知的風暴,而她,似乎已做好了步入其中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