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會後的第二天，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都帶着一絲未散的餘韻。
林薇踏入辦公區時，甚至覺得前台姑娘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念摒除腦後，努力讓自己恢復到那個專業、冷靜的林助理模式。
顧澤宇來得比平時稍晚一些。他步履生風地穿過辦公區，經過林薇工位時，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如常的指令：“九點四十，一號會議室，項目復盤。資料準備一下。”
聲音平穩，語氣公事公辦，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昨晚舞池裏那個步步緊逼、言語曖昧的男人只是林薇一場荒誕的夢境。
林薇微微一怔，隨即應道：“好的，顧總。”她迅速打開電腦，調取文件，心裏卻莫名地……空了一下。那種巨大的落差感，讓她有些不適應。
一整天，顧澤宇都保持着這種高效而疏離的上司狀態。布置任務，聽取匯報，決策指示，每一個環節都精準無誤，無可挑剔。他甚至比平時更挑剔了幾分，對林薇提交的一份報告提出了幾個極其細微的修改意見。
林薇按捺住心底那點異樣，全力配合，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表現得比平時更加一絲不苟。只是偶爾，在遞送文件兩人手指不可避免輕觸時，或是他站在她身後看她電腦屏幕呼吸拂過她發頂時，她才會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被強行壓抑下去的、暗流涌動的張力。
他並非毫無表示，只是將所有的“表示”都隱藏在了更深的層面。
下午，行政部給各部門助理分派新的辦公用品，輪到林薇時，行政小妹笑着遞給她一個符合人體工學的高檔腰靠和一雙柔軟的超薄平底鞋：“顧總特意吩咐的，說助理崗位久坐久站，這些是標配福利。”
旁邊另一個助理好奇地問：“咦？之前怎麼沒有？”
行政小妹眨眨眼：“顧總剛批的新預算。”
林薇看着那腰靠和平底鞋，臉上淡定地道謝，心裏卻像被羽毛輕輕搔過。他記得她站久了腳踝痛，坐久了腰會酸。
臨下班時，顧澤宇的內線電話響起。林薇接起，是他一如既往冷靜的聲音：“明天周六，技術部那邊臨時需要核對幾個上線前的核心數據，你跟進一下，遠程支持就好，不必來公司。相關權限和文檔我已經開放給你。”
“明白，顧總。”林薇應下。周末臨時加班在她預料之中，項目臨近上線，本就是多事之秋。
“嗯，”電話那頭停頓了半秒，語氣似乎放緩了些許，添了絲難以察覺的意味，“辛苦了。忙完早點休息。”
說完，便掛了電話。
聽着聽筒裏的忙音，林薇握着話筒，久久沒有放下。“辛苦了”和“早點休息”這種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帶着一種別樣的溫度。
周六，林薇在家遠程辦公，與技術部的同事核對數據。過程很順利，顧澤宇提前開放的權限和梳理清晰的文檔幫了大忙，原本預計要忙一整天的事情，一個上午就處理得差不多了。
下午，她剛想放鬆一下，門鈴卻響了。
疑惑地打開門，外面站着的卻是一位穿着某知名生鮮平台工服的小哥，手裏捧着一個精致的保溫袋：“您好，林女士嗎？這是您預訂的食材套餐。”
林薇愣住：“我沒有預訂啊？”
“是一位顧先生下的單，地址和電話都是您的。”小哥核對了一下信息，將袋子遞給她。
林薇疑惑地接過袋子，打開一看，裏面是搭配好的新鮮食材，甚至還有一份打印的、步驟詳細的菜譜，是她提過一次很喜歡的某道清淡湯品。菜譜右下角，有一個打印的字母“G”。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明白了過來。說什麼技術部需要核對數據……或許確有其事，但恐怕遠不需要她忙一整天。他早就計劃好了，用工作把她“綁”在家裏，然後再送來這些。
手機適時地震動了一下。是顧澤宇的微信。
「數據核對完了？」
言簡意賅，仿佛只是上司在關心工作進度。
林薇看着那袋食材，又看看手機，一種復雜的感覺涌上心頭。他算計得明明白白，甚至連她忙完的時間都預估得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氣，回復：「剛處理完。謝謝顧總的‘食材福利’。」她刻意加了引號。
對方幾乎秒回，卻答非所問：「菜譜應該看得懂？據說很簡單。」
林薇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坐在哪裏，臉上帶着那種掌控一切的、微帶戲謔的表情。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回道：「顧總對助理的關懷，真是無微不至。」
這句話，帶着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嘲諷和試探。
這一次，顧澤宇隔了幾秒才回復，內容卻讓林薇的臉瞬間升溫。
「我的關懷有特定範圍。僅限於你。」
緊接着又追了一條：「試試看。味道應該不錯。」
直白，霸道，又不容拒絕。
林薇看着那兩行字，心跳驟然失序。他撕開了那層公事公辦的口子，將昨晚舞池裏的曖昧直接延伸到了此刻。
她沒有再回復。只是默默地將食材拿進廚房，看着那份打印的菜譜，鬼使神差地，真的開始動手處理起來。
湯煲好的時候，滿室飄香。她拍了一張照片，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發出去。
周末兩天，顧澤宇沒有再發任何消息來。但這種“沉默”，反而比任何聯系都更讓人心緒不寧。他就像經驗豐富的獵手，在獵物面前顯露身影，給出致命一擊的預告後，便從容退入叢林，等待着最佳時機，給予獵物充分的想象和……自我攻略的時間。
林薇不得不承認，她整個周末，確實無法控制地，想了那個人很多次。
周一早上，林薇提前到了公司。辦公桌上，依舊放着一杯溫熱的拿鐵，半糖。
她捧着咖啡，心情復雜。
九點整，顧澤宇準時到達。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沒打領帶，最上面的扣子隨意解開，比起平日的嚴謹，多了幾分慵懶的隨意感。
他經過她工位時，腳步稍頓，目光落在她手邊的咖啡杯上，然後緩緩移到她臉上，唇角微勾：“早。”
“顧總早。”林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咖啡溫度合適？”他問，眼神裏帶着一絲玩味。
“……合適。謝謝顧總。”
“嗯。”他點了點頭，像是滿意了這個答案，正要走向辦公室，卻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又轉過身，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極其小巧精致的U盤，遞給她。
“上周峰會提到的那個技術標準白皮書，我讓人找了全文版，比較大，內部網盤傳輸慢，你用這個拷一下，存到共享目錄。”他的語氣再自然不過，仿佛只是交代一件最普通的工作。
林薇接過那個還帶着他體溫的銀色U盤。
顧澤宇看着她，忽然微微前傾，手撐在她的隔斷板上，形成了一個略帶侵略性的半包圍姿態，聲音壓低，確保只有她能聽見：
“對了，裏面的‘私人收藏’文件夾，密碼是我辦公室電話號碼。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他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不等她反應，便直起身，恢復了一貫的冷峻模樣，轉身走進了辦公室，留下林薇一個人，捏着那個突然變得滾燙的U盤，心跳如雷。
“私人收藏”文件夾？
辦公室電話密碼？
這已經不再是暗示，而是近乎明示的邀請和……挑釁。
風暴，真的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