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賈瑛道,“嫂子若不願,便作罷。
尤二姐乃嫂子之妹,入門豈不亂了規矩?”
見尤氏如此,賈瑛意興索然。
他適才之言,不過逗弄尤氏,令其警覺。
尤二姐在他心中,不及平兒,做個紅顏知己尚可,娶進門則需三思。
此時,戲班管事遞上曲目名錄,王熙鳳接過,朝賈瑛與尤氏走來。
主角現身,賈瑛急忙轉換話題,避開尤二姐之事。
王熙鳳靠近,輕聲笑問:“你倆悄悄說什麼呢?何事不能公開?爺,看看剩下的戲目,想聽哪一出?”
賈瑛接過戲單,匆匆一瞥,多見鬼神佛道之談。
好不容易尋得幾出罕見曲目。
“就這些吧,唱完也不早了,沒事就早點回去。”
賈瑛對鬼神佛道不感興趣,便挑了幾首頌揚愛情的曲子。
瞬間,台上熱鬧起來,風格大變,從《西遊記三打白骨精》轉爲《還魂》、《彈詞》及《雙官誥》。
《還魂》述說《牡丹亭》中杜麗娘死後還魂,與柳夢梅成就美滿愛情;《彈詞》則是楊貴妃與唐玄宗的愛情故事;而《雙官誥》,即《三娘教子》,還算可以接受。
但《還魂》、《彈詞》這類曲目並不常見於貴族府邸,尤其歌頌愛情的戲,更是封建家族之大忌,一旦發現,嚴懲不貸。
盡管先前戲單上也有此類戲曲,卻無人敢點。
賈瑛連點兩出愛情戲,在場衆人皆神情肅穆,眼眶微溼。
台上戲子演技高超,情感飽滿。
這些封建大家族的女子,鮮少接觸愛情戲文,此刻皆沉醉其中,忘卻外界。
缺失之物,愈想在戲曲中尋覓。
缺少愛情與自由的她們,內心深處皆渴望愛情。
在場衆人,皆心有所動。
在賈瑛看來,那些情節平淡無奇,卻讓周圍姐妹感動落淚。
賈瑛偷瞄前方的尤氏,見她暗自垂淚,比年輕姐妹反應更爲強烈,不斷以手帕拭淚。
顯然,戲曲觸動了她的心弦。
賈瑛欲開口安慰,卻又遲疑。
他不確定自己的身份,也不清楚尤氏能否接受這份安慰。
在大庭廣衆之下,他只能默默旁觀。
三曲終了,衆人仍沉醉戲中,意猶未盡。
相較於俗套鬼神故事,此類愛情戲曲令衆人愛不釋手。
無奈,天色已晚。
賈惜春小嘴微翹,扯住賈瑛衣袖撒嬌:“哥哥,再點幾曲嘛!我都聽癡了!”作爲姐妹中寵兒,她素來愛撒嬌。
賈瑛輕捏賈惜春臉頰,笑道:“不可,若被祖母知曉,又要怪我們離經叛道。
像《還魂》這等曲子,少聽爲妙。”
賈惜春欲再撒嬌,卻被眼眶泛紅的尤氏打斷。
尤氏拉住她,勉強鎮靜道:“太太們不常來,姐妹們來了也不久坐。
東府真是人走茶涼,冷清至極。
不如今日留下,用過飯再走。”
王熙鳳等人聞言,面露憐憫,連忙上前勸慰:“嫂子言重了,我們亦非不常來。
今日便留下,讓府裏熱鬧一番。”
於是,尤氏命下人置辦酒席,東府這沉寂之地,難得再煥生機。
賈蓉等人前往凝曦軒,實則玩樂,尤其那些不宜賈瑛所見之行徑,故匿於偏院,以免他不悅。
席間,妙音繞梁,每當《還魂》上演,滿堂掌聲雷動。
夜幕降臨,府邸燈火通明,一片繁華。
戲曲餘音繞梁,衆人心中波瀾不斷,桌上佳肴亦索然無味,唯賈瑛,淺嚐熱菜,不爲所動。
用餐之際,見衆人食欲不振,尤氏心生一計,提議行酒令,並命人上溫酒。
此酒少辛辣,卻易醉人。
於行酒令,賈瑛與王熙鳳皆不通,賈瑛索性攬下:“鳳姐那份也算我的,我一人飲之!”他不願耍賴,一飲而盡,心中暗想王熙鳳醉態。
王熙鳳似乎被氣氛所染,勸解無效,亦飲兩杯。
數巡過後,衆人皆有醉意,初時不覺,待酒勁上來,姊妹、嫂子們皆面頰緋紅,東倒西歪,所幸賈母未至,否則見此景,定焦急不已。
“都成這樣了?”尤氏說,“今晚就別回了,都在東廂歇下吧!”她隨即命丫鬟、婆子們帶女眷去東廂。
賈瑛半夢半醒。
扶着醉醺醺的王熙鳳進偏房時,賈瑛不經意看向尤氏,尤氏也正偷偷瞧他,兩人目光一碰,心思立刻通透。
賈瑛心裏涌起期待。
或許這回能不一樣?上次錯過,這次能否順其自然,心想事成?
夜裏,尤氏在床上翻來覆去,手裏的門閂拿起又放下,反復多次,心裏一遍遍預演即將發生的事。
這門閂,既是實物,也是心意的象征。
“賈瑛這樣的男子,怎會缺女子傾心?”
“若非真心,他何苦戲弄我?”
“這次肯定不同!”
最終,尤氏下定決心,輕輕放下門閂。
門看似關着,實則無防。
她還特意打發了夜裏的丫鬟,心中隱隱期盼。
深夜,敲門聲清脆而急。
“誰?”
“我。”
熟悉的聲音讓尤氏既緊張又怕賈瑛不悅,連忙說:“門閂丟了,門關不嚴。”
這話,瞬間點破了兩人的心思。
門吱呀打開,賈瑛進來,雙眼通紅。
“你,醉了?”
“沒醉!今晚我特別清醒!”
賈瑛看見地上的門閂,心中已明。
什麼門閂丟了,都到這時候了,還死要面子?
“今晚,誰也擋不住我!”
賈瑛大步向前,尤氏臉上滿是慌亂。
與上次的半推半就不同,這次,兩人都異常清醒。
那層薄紗捅破後,長久壓抑的情緒與力量終於釋放。
尤氏望着賈瑛年輕的臉龐,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想把尤二姐送到你府上,你覺得如何?”
這話猛地拉回賈瑛的思緒。
“好好的,怎麼又提這事?”
賈瑛滿心疑惑。
下午在園裏的話不過是氣話,尤氏怎會聽不出?
尤氏嘴角微抿,輕聲說:
“我已半老徐娘,哪比得上那些年輕姑娘。”
“既然我給不了你想要的,就讓別人來代替吧。”
談及此事,尤氏不自覺地垂首,美麗的臉龐上浮現出不自信的神色。
賈瑛連忙勸慰道:
“何須如此自謙?”
“外貌不過是外在表現,若我賈瑛僅看重美貌,世間美女衆多,我又豈能一一傾心?”
“ ** 與俊才本就相配。”
“你無需讓尤二姐來侍候以取悅我。”
“明白了嗎?”
賈瑛目光堅毅。
他深知,這個時代的女子在男子面前常感自卑。
這或許就是男權社會的真實寫照,女子往往依附於男子,尤其是貴族府邸中的女眷。
尤氏便是如此,自覺不如年輕女子,才想讓尤二姐來伺候,以此贏得賈瑛的歡心。
盡管賈瑛對尤二姐的安排並無異議,但此刻,他與尤氏的關系已明確,若再與尤二姐糾纏,豈不顯得薄情?
尤氏心中即便不言,難道真的沒有一絲介意?
尤氏輕啓紅唇,貼近賈瑛耳邊低語:
“家母總想讓兩位妹妹嫁入秦國府。”
“你家不也缺少姬妾嗎?何必如此克制?”
“莫非外界所言非虛,國公爺、上將軍也懼內,害怕鳳姐?”
提到“克制”,即便是歷經沙場的賈瑛,也不禁面色微赧。
兩人上次親密,是賈瑛忍了數月,恰逢王熙鳳和平兒不便,醉酒後不慎與尤氏有了肌膚之親。
賈瑛正色道:“鳳姐再厲害,也不過是個女子。
我若納妾,她定會樂意幫忙,別聽外人胡言。”
“非不能也,實不爲也,懂嗎?”
尤氏聞言輕輕頷首,心中已有所悟。
以賈瑛如今的權勢與相貌,除皇家女子外,何人不能得?
正如賈瑛所說,非不能,乃不欲。
“但你正值盛年,府中僅平兒與晴雯兩位妾室。
若她們身體不適,你又該如何?”
尤氏臉頰緋紅,畢竟有經驗,話題一旦挑明,便變得直白而無畏。
賈瑛苦笑:“實在難以盡興,每次都需忍耐。”
此言屬實,賈瑛身爲武者,體魄強健,且修煉《長生訣》內功,根基深厚,遠勝常人。
“那該如何應對?”尤氏滿臉憂慮,滿心掛念賈瑛。
由此觀之,尤氏與尤二姐性情相近,皆溫柔體貼,若能成家,必爲良配。
“年輕人,不懂這些。”
“男子不可強撐,否則會傷身。”尤氏關切道。
賈瑛略顯尷尬,隨後說:
“日後不再硬撐,有你幫忙便好。”
“可我獨自一人實在難以支撐!”尤氏聞言,臉色大變。
此景與賈瑛初次醉酒時截然不同,令尤氏心有餘悸。
賈瑛苦笑,輕聲對尤氏說:
“此事我尚不熟練……”
尤氏連忙搖頭拒絕。
賈瑛耐心勸道:
“萬事開頭難,熟能生巧,不試試怎知不行?”
尤氏面色轉柔,感覺自己仿佛遇到了克星。
“你真是我的冤家……”
次日清晨,東府仆役早早開門忙碌。
宿醉之人也勉強起身,若非族學所迫,皆不願離床。
賈瑛早起離房,於院中巧遇尤三姐練劍。
其劍法剛勁有力,英姿颯爽,更注重展示身姿之美,而非實戰。
賈瑛手癢難耐,上前點評:
“你這劍法莫非是從府中舞姬處所學?對敵時,需迅速準確,一擊即中!你這般動作幅度大,對手極易找到破綻反擊!”
說完,隨手折柳枝,與尤三姐過招。
尤三姐持劍應對,賈瑛則負手緊隨,以柳枝應戰,打得尤三姐連連敗退。
不久,尤三姐逐漸穩住,不似先前慌亂。
賈瑛繼續指導:
“心要靜,劍要快!握緊劍柄!練劍如讀書,需日積月累,方能成才!”
話音未落,柳枝擊於劍上,啪的一聲響亮。
尤三姐握劍不穩,劍脫手,人也隨之旋轉。
意外之下,賈瑛輕輕拍了她一下,如同教訓孩童。
“呀——”尤三姐驚呼,怒視賈瑛,又羞又憤。
“三妹!”一聲責備傳來,“你怎敢對公爺如此無禮?”
這時,尤三姐聞聲轉身,尤二姐已立於眼前,狐狸眼含情望向賈瑛,風情盡顯。
尤二姐輕施一禮,姿態婀娜:“奴家見過國公爺。”
尤三姐性格直率,而尤二姐則擅長欲擒故縱,引人遐想。
賈瑛微微頷首。
尤三姐上前抱怨:“二姐,他剛才拿柳條打我。”
尤二姐微睜美目,輕聲責備:“對公爺怎可如此無禮?女兒家怎可整日舞刀弄槍,徒增笑柄。”
尤三姐反駁:“那是劍,花劍!非刀非槍!”言罷,幽怨望向賈瑛,似有求助之意。
賈瑛心領神會,開口解圍:“尤姑娘勿怪。
本公一時好奇,見女子練劍心生興趣。
身爲武人,從不認爲女子舞劍有失體統,反覺能強身健體,值得在後院推廣。”
言及此,賈瑛覺此想法甚妙,思索林黛玉等人體弱多病,或因缺乏鍛煉。
若衆人皆如尤三姐般舞劍健身,病痛或可自愈。
尤三姐聞此,眼眸生輝。
以往舞劍皆被斥爲不合規矩,唯獨賈瑛不僅不反對,還大爲贊賞,令她心生好感。
“那你能否教我練劍?”她興奮道,“或許將來我也能成爲女將軍!”
賈瑛正有此意,計劃先教尤三姐,再推而廣之。
“好!”賈瑛點頭,神色認真。
尤氏姐妹驚訝不已,賈瑛想法實在新奇。
賈瑛望向尤二姐,二人目光相遇,尤二姐羞赧低頭。
賈瑛欲言又止,終是開口:
“上次匆忙離去,我贈你玉佩,卻未見你回禮?”
尤二姐聞言,面色慌亂,未料賈瑛非但未討回玉佩,反索要定情之物。
她驚喜交加,慌亂中剪下一縷青絲相贈。
時光飛逝,數月轉瞬即逝,寒冬退卻,春意漸濃。
一年時光悄然流逝。
北靜王水溶巡邊歸京之時,沿海倭寇肆虐,憑借鋒利太刀,使粵海將軍與南安郡王麾下軍隊屢戰屢敗。
此時,皇城又起波瀾。
慶隆帝身體欠佳,以往精神抖擻的朝會近來頻繁因疾病取消,就連常規的大朝會也時有缺席。
朝會上,慶隆帝頭戴皇冠,卻難掩面色陰沉、虛弱之態,仿佛驟然衰老。
百官心中忐忑不安。
慶隆帝雖被譽爲賢君,但其健康狀況一直備受官員質疑。
加之其皇子多夭折,唯一存活的子嗣年僅三歲,言語不清,智力不足,仍需奶娘照顧,並未得到慶隆帝的寵愛。
朝堂再次動蕩,皆源於慶隆帝的病情。
北靜王水溶、忠順親王、太上皇及皇長孫元胤皆有所動作。
賈瑛心生警惕,派遣賈探春入宮聯絡賈元春,欲探聽宮中消息,卻遭到拒絕,一無所獲。
賈元春現狀神秘,無消息傳出,賈瑛懷疑其被軟禁宮中。
慶隆帝連續多日未出席朝會,賈元春亦無音信,賈瑛幾乎要率軍闖入皇宮。
直至三月中旬,慶隆帝深夜急召賈瑛入宮,情形危急。
在皇城乾坤宮,賈瑛深夜急赴覲見慶隆帝,同行者包括忠順親王、神武將軍馮唐等官員。
宮殿外,忠順親王遇見賈瑛,輕聲冷笑,二人雖爲新皇的支持者,但各有心思。
隨後,夏守忠引領衆人進入大殿。
慶隆帝虛弱地半躺在龍榻上,臉色蒼白,掙扎欲起身卻未能成功。
慶隆帝緩緩說道:“數月前,朕偶感風寒,後得一高人贈予金丹,服用當日精神煥發,不料數日後身體日漸衰弱。”
聞此,賈瑛心中震驚,深知金丹實爲五石散,含重金屬,過量服用危及生命。
然慶隆帝往日雖體弱,也不至於急於求藥至此,其中必有隱情。
慶隆帝聲音低沉繼續道:“上將軍,朕不知還能支撐多久。
一旦有變,皇子年幼,難以擔當大任。
皇城若亂,恐再遭劫難。”
說完,慶隆帝勉力振作,斷斷續續下令:“朕賜你兵符,即刻前往燕雲,調外軍入京,護衛皇城。
南北兩宮禁衛,暫由忠靖侯史鼎統管。”
賈瑛聽命,心猛地一顫,未想此刻竟要他北上。
他決然反對:“陛下乃大乾之主,龍體康健,此病定能速愈!”
慶隆帝搖頭,苦笑中帶着無奈:“朕自知身體狀況,若朕真有不測,能守護皇城百姓者,唯愛卿耳。
出宮後,即刻啓程。”
賈瑛默然片刻,終是拱手領命。
與此同時,賈元春被囚於寢宮。
周遭平靜如常,侍從未變,但她已被困於此半月有餘。
夏守忠突然匆匆步入,顯然剛從外潛回。
“何事慌張?”賈元春問。
夏守忠低聲急語:“娘娘,陛下命上將軍即刻前往北境集結兵力,意在保衛京城!”
賈元春聞言,心中暗驚,不由吸了口冷氣。
數月前,賈元春晉封皇貴妃,因賈瑛而備受矚目。
但她偶得慶隆帝隱秘:皇子頻夭,皆非親生。
後宮嬪妃難耐寂寞,與侍衛私通。
慶隆帝無力阻止,只能默許,以維持假象,欺瞞朝臣。
待野種稍長,便遣人暗中除去。
然而,紙終包不住火,賈元春不慎撞破此秘。
她本應遭滅口,但因身份貴重及與賈瑛深厚情誼,終得免死,僅遭囚禁。
此刻,她唯有寄希望於夏守忠。
賈元春強作鎮定,堅決言道:“你替本宮傳話給上將軍,切勿此時離城,否則本宮性命堪憂!”
慶隆帝意圖支走賈瑛,暗中欲除之以絕後患。
身爲國君,他不能讓無法生育的秘密外泄,這關乎皇位穩固,更關乎尊嚴。
慶隆帝纏綿病榻,實則尋求恢復生育之法,甚至迷信丹藥。
夏守忠深知一旦慶隆帝不測,自己亦難逃厄運。
於是決意放手一搏,若能依附賈瑛、賈元春,或可扭轉局勢。
“娘娘放心,此番我定會全力以赴!”夏守忠無奈選邊站隊,時局動蕩,各自爲營。
秦國府內,仆人正爲賈瑛收拾行囊。
王熙鳳含淚埋怨:“怎地悄無聲息就讓爺去燕雲?”
平兒、晴雯在一旁協助,賈瑛沉默不語,坐於椅上沉思,揣測變故緣由。
不久,袁老來報:“上將軍,夏公公緊急求見,似有急事。”說完,眼神暗示有秘密相告。
賈瑛心領神會,走出屋外。
袁老輕聲說:“忠順王已調動錦衣衛布防武庫和城門,北靜王水溶亦私下與東安王府聯絡,私兵整裝,意圖不明。
史鼎已接管南宮禁衛,封閉城門,嚴查皇宮出入。”
此時出城,恐將陷入錦衣衛的埋伏。
賈瑛臉色陰沉。
很快,夏守忠出現。
一見賈瑛,他便俯身嘔吐,最終吐出一塊牛皮,上面刻有天子六璽的拓印。
夏守忠喘息着說:“宮中搜查嚴密,爲傳娘娘口信,只能出此下策。
娘娘說,此時出城,性命難保。
這天子六璽拓印,或許將軍能用上。”
正如袁老所料,入宮艱難,夏守忠亦經歷了嚴苛搜查。
賈瑛怒火中燒,一拳砸在柱子上,走廊爲之震動。
“欺人太甚!忠順王這小人,怎敢小覷我!”
他轉向夏守忠,冷言問道:“夏公公,若讓你僞造聖旨,你敢不敢?”
夏守忠驚愕,幾乎暈倒。
“國公爺,您這是要……”
夏守忠心生恐懼。
賈瑛冷笑,厲聲道:“此時出城,必陷埋伏!提刀上金鑾,你敢不敢?”
“南宮禁衛雖由忠靖侯指揮,但我在北軍與禁軍中威望甚高,豈是忠靖侯所能比?”
“陛下誤信忠順王,卻不知此人早有叛逆之心!”
“若我執意入宮,又將如何?”
夏守忠面色蒼白,冷汗直流。
他一直以爲賈瑛只是個武人,未曾料到其內心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片刻沉默後,賈瑛怒吼:
“袁老!速派人拓印天子玉璽,再召大司空辛大人入府,起草聖旨!”
“夏公公,你可還記得皇貴妃金印的樣式?”
欲先發制人,必先占大義,方能得禁軍之心。
雖賈元春被囚,但以皇貴妃之名召集兵馬,必能事半功倍。
否則,只能以叛逆之名行事,難以服衆。
夏守忠被賈瑛的眼神盯得心生寒意,聲音顫抖道:
“宮中玉璽樣式獨特,我記憶雖模糊,但尋常官員更未曾見過。
只要我與辛大人一同前去宣旨,足以混淆視聽!”
夏守忠,天子近臣,常持帝命離宮。
辛棄疾,昔日御史,今居三公之位,曾掌詔書起草。
二人合力,僞造聖旨,無需玉璽,亦能服衆,但需速戰速決,禁不起細究。
夏守忠猶豫道:“上將軍,何不待嶽將軍抵京,或暗中聯絡禁軍、北軍將領後再動?此舉是否操之過急?”
賈瑛低聲怒斥:“十年苦讀,豈能虛度!馮桀之事,前車之鑑!遲疑不決,難成大業!事事求全,必致敗亡!拖延過久,機密必泄!唯出其不意,方能制勝!”
賈瑛憶及往昔,太上皇設陷阱,忠順王、水溶等人刁難,昔日屈辱,歷歷在目。
此刻,他誓不再忍!
“太上皇、忠順王、史鼐、水溶、王子騰等人,皆當除之!”
賈瑛眼中決絕,轉身低令:“速告嶽將軍,京城有變,即刻率軍南下!集合女眷,準備撤離!餘人隨我赴北軍五校!”
袁老聞言,腰杆挺直,目光如炬。
夏守忠心驚。
“遵命!”袁老高聲應和。
夜深,辛棄疾與夏守忠僞造聖旨成。
賈瑛審視,未見破綻。
夏守忠拭汗道:“上將軍安心!軍中之人,鮮見玉璽真容,朝中九卿亦難辨真僞。”
賈瑛微頷首,目光掠向府邸庭院。
王熙鳳等人整裝以待,身旁無珠寶點綴,唯有嚴陣以待的親衛、馬車與戰馬。
若有變故,賈瑛將攜女眷北遁,燕雲兵馬自北策應,此乃他爲家人備下的最終退路。
賈瑛仰視天際,深吸一氣。
府邸內,王熙鳳與平兒等人懷擁稚子,面露憂慮。
賈瑛心念一動,旋即對袁老下令:“令燕雲十八騎及天罡三十六校尉留守,護佑家眷!危急之時,即刻護送家小出城!”
袁老欲言又止,慮及此舉將使賈瑛失去近身防護,但形勢嚴峻,不敢多言,唯有默從。
衆人皆曉,賈瑛此行或將掀起軒然 ** 。
王熙鳳含淚上前:“爺,您定要歸來!”平兒亦泣。
賈瑛緊擁她們,堅定言道:“安心!我必歸!”
此役,勝則生,敗則亡!賈瑛征戰以來,未嚐挫敗,此戰尤爲關鍵,不容有失。
安排既定,賈瑛猛然轉身,厲聲道:“啓程!”
……
北軍五校大營,賈瑛等人突現轅門外,值守小校驚醒,高呼:“何人?”
轅門外,親衛厲聲回應:
“放肆!”
“上將軍至!”
“速開門迎!”
小校這才驚覺,來者竟是上將軍賈瑛。
“小的有罪!”
“未知上將軍深夜駕臨!”
話音未落,營門已啓。
賈瑛如猛虎下山,一騎當先沖入大營,隨即沉吼:
“即刻擊鼓!”
“召集各部,限時半時辰!”
“速行!”
刹那間,戰鼓如雷霆轟鳴,寂靜之夜,更顯震撼,皇城亦爲之驚動。
賈瑛手持寶劍,屹立不倒,對召集兵馬之事毫不掩飾。
他深知,自身行動盡在錦衣衛監視之下,即便不擊鼓,忠順王亦遲早知曉。
於是,他決定坦誠以對!
賈瑛斷定,忠順王料想不到他今夜發難,即便知他前往北軍五校大營,亦無可奈何。
戰鼓不息。
猛然間,皇城方向火光沖天,璀璨奪目。
忠順王府邸深處,忠順王聞錦衣衛密報,雙目驟張,幾欲窒息。
門外錦衣衛使神色肅穆,重申了情報的真實性。
忠順王愕然失色,難以置信賈瑛竟膽敢如此行事。
“莽撞之徒!十足的莽撞!”
“未加籌謀,便直搗北軍五校營地,驚擾士卒!”
“唯有賈瑛這等魯莽之輩,方能爲之!”
“他難道真的不顧一切後果了嗎?”
忠順王猝不及防,如遭重擊。
刹那間,戰鼓之聲震耳欲聾,響徹天際。
他匆忙奔出室外,循鼓聲望去,只見北軍五校營地乃鼓聲之源。
“王爺,我等該如何應對?”錦衣衛使面露驚慌。
忠順王沉吟自語:“賈瑛倉促集兵,北軍五校雖擁兵四萬,但能即刻調用的僅兩萬。
憑其在北軍中的聲望,半時辰內集結兩萬兵馬並非難事。
一旦得逞,他必將直取皇城!”
“速去稟報忠靖侯,集合南宮禁軍,緊閉宮門以守!”
“錦衣衛,即刻前往秦國公府,拘捕賈瑛親屬!”
戰鼓如同宣戰之聲,預示大戰即將爆發,一切僞裝不復存在。
第123章
戰鼓轟鳴,震撼人心,連皇宮深處亦被驚醒。
寢宮之內,賈元春自噩夢猛然覺醒,夢中她被迫自盡。
此刻醒來,渾身溼透。
“外面何故喧鬧?”她詢問,心中已有所預感。
是忠順王動手?或是皇長孫元胤?亦或北靜王水溶?
三人皆爲皇室成員,慶隆帝病危,唯一子嗣年幼之際,恐怕早已圖謀不軌,終於要采取行動?
難道,她的末日已至?
莫非,是賈瑛起兵?
賈元春心存一絲希望,卻也深知這希望渺茫。
賈瑛既無皇室血脈,又非宮闈中人,且久遭囚禁,對外界一無所知。
即便賈瑛有意起事,亦需時日籌備。
燕雲鐵騎雖勇猛,卻遠水解不了近渴。
單憑城外北軍五校數萬兵馬,欲攻皇城,實爲天方夜譚。
忠順王、北靜王及代表太上皇的皇長孫,無論何人登位,對賈元春而言,皆是絕境。
因推行新政,她已得罪朝中衆多權貴。
無論慶隆帝在位,還是這三位皇位爭奪者,皆不容賈元春活過今朝。
賈元春暗想:“坐等羞辱,豈不如自我了斷?”正思索間,忽有所感,召來外室宮女詢問:“夏公公出宮後,可曾回返?”
宮女如實回答:“夏公公出宮後,未見歸來。
此時宮門緊閉,錦衣衛與南宮禁衛正向宮門趕來。
其餘情況,奴婢不知。”
賈元春眉宇微動,此事或有蹊蹺?若非三人謀反,又會是何人?難道是那與皇室無親的賈瑛?此念過於驚世駭俗,令人不敢深思。
……
北軍五校大營燈火通明,戰馬嘶鳴。
數萬士兵睡眼朦朧,士氣不振,被突然喚醒,怨言連連。
然而,一見將台上那耀眼身影,衆人瞬間靜默。
那人身披黃金獅子甲,紅棉繡袍繁花簇擁,狼王盔冕彰顯百獸之王之風,手持幽黑湛盧刃,奪目耀眼。
武將甲胄,規格森嚴,高階文官朝服深沉,低階軍士甲色亦然,唯獨統帥之甲絢爛奪目,尤以黃金甲爲尊,唯有上將可穿。
帝蹤難覓,此人必是上將賈瑛,兵馬大元帥。
將台之上,賈瑛俯瞰,軍陣漸靜,人數不足兩萬。
非戰時,北營士兵多休假歸田,倉促集兵,兩萬之衆已顯其威望。
“衆將士聽令!”賈瑛高亢之聲,激蕩內勁,響徹營地。
“吾乃秦國公、上將賈瑛!陛下龍體欠安,朝中有奸臣爲奪皇位,軟禁皇貴妃,封鎖宮闈!本公身爲上將,天子心腹,奉皇貴妃之命,率軍攻城救駕!爾等可願同行?”
言罷,校場上北軍五校,雙目炯炯,鬥志昂揚。
賈瑛戰功顯赫,乃大乾武人之楷模,其帶領的武將團隊屢戰屢勝,極大改變了武人形象。
此刻,賈瑛手執天子劍,一聲號令,無論是護衛皇室還是舉兵叛上,衆多士兵皆毫不猶豫。
忽聞有人疾呼:“我們誓死追隨上將軍!”
瞬間,情感如潮涌動,場面失控。
士兵們紛紛振臂,狂熱之聲響徹雲霄,尖銳而磅礴。
神京城內,馬蹄聲如重錘敲擊,人心惶惶。
百姓對此習以爲常,而官員府邸卻如臨大敵,陷入混亂。
近兩萬北軍五校將士,直奔皇宮東門。
“皇宮禁地,嚴禁通行!”城樓上傳來警告,箭矢如雨。
高牆與南宮禁衛軍的箭阻擋了大軍前進。
大軍被割爲兩部分,賈瑛身披金盔銀甲,騎馬而來,光芒四射。
“是上將軍!”
“上將軍來了,是否開門?”
“但忠靖侯有令,禁止任何人私自入宮。”
“可他是上將軍啊!”
禁衛皆知賈瑛威名。
“上將軍,請速退!”
“無皇帝詔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帶兵入宮,上將軍也不例外!”
城樓上,禁衛六軍大統領神武將軍馮唐赫然在列,顯然也是得知消息後趕來。
賈瑛如此集結兵馬,公然挑戰。
宮門外,火把映照,賈瑛臉色難測。
他微微點頭,示意司空辛棄疾與常侍夏守忠上前。
兩人並肩走至宮門。
辛棄疾持劍指宮牆,高聲宣告:
“宮中將校聽令!吾乃當朝司空!今奉陛下、皇貴妃之命,宮中有異心者不利陛下,上將軍依詔入宮!速速開門迎旨!”
言畢,夏守忠強忍恐懼,聲音微顫:“陛下、皇貴妃詔書在此!奉命宣讀聖旨!速開城門迎旨!”
馮唐在城樓上沉思。
周遭將校覺事態嚴重,主張開門。
三人同現宮門,且手持聖旨,可信度極高。
“不可!”馮唐厲聲,“先吊上聖旨,確認無誤後再開門!”
吊籃緩緩自宮牆上垂下,夏守忠神情緊繃,望向賈瑛,詢問是否前行。
賈瑛面無表情,深知此刻至關重要,戲碼不得不繼續。
“升上去!”聖旨伴着吊籃徐徐上升。
馮唐接過,細審之下,文筆、璽印皆無誤,卻隱約覺有蹊蹺。
他眉頭緊蹙,宮門遲遲未啓。
四周火把噼啪,賈瑛面色陰沉,已備強行闖關。
心中猛虎蠢動,黑暗中,他對那至高皇權渴望至極。
正當他緊握劍柄,欲揮劍之時,城樓上馮唐終聲道:“宮門,開!”
衆人不自覺地鬆了口氣,眼巴巴望着宮門慢慢打開。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逼近。
“何人膽敢私開城門?”
“快關門!”
“陛下旨意在此,速速關門!”
“上將軍賈瑛已反,我手中方爲真旨!”忠靖侯史鼎怒氣沖沖闖入,痛斥衆人。
他,一介文官,竟將禁衛軍將校罵得羞愧難當。
“馮唐,你也在此!”
“你定與賈瑛勾結,欲開宮門迎敵,是也不是?”
“我早已言明,這些武夫皆心懷不軌,不可用!”
“馮瘸子,你也想反嗎?”
馮唐早年戰場負傷,行走不便,此隱痛鮮少提及,卻在史鼎口中成了攻擊之辭。
馮唐見史鼎手持聖旨,心中已明自己所持恐爲假。
他氣得手指顫抖,卻只能強忍。
“欺人太甚!”
黑暗中,一聲怒吼突兀響起。
史鼎突覺腹部寒意襲來,低頭一看,利刃已穿腹。
力量迅速消散。
“你……怎敢?”
方才還氣焰囂張的史鼎頹然倒下,臨終前才知下手之人竟是平日不起眼的馮紫英。
“呸!”
馮紫英收回劍,不顧他人眼光,怒聲道:
“這老賊總辱我父親!”
“我父親所受之傷,皆爲保家衛國、守護百姓而戰!”
“我今日殺你,又能如何?”
言罷,馮紫英又朝地上之人吐了幾口口水,連同那份未宣讀的聖旨,也被血水浸透。
“孽障!”
“你究竟做了什麼?”馮唐怒目而視。
馮唐,作爲慶隆帝的忠實支持者,從未考慮違抗君命。
他與賈瑛友誼深厚,因賈瑛爲慶隆帝親信。
他們同屬於一個陣營,但賈瑛欲背叛,馮唐堅決不同意。
未料,其子竟擅自行動,殺害了皇帝的親信忠靖侯!
馮紫英猛然跪下,“懇請將軍開啓宮門!”
話音未落,在場將校紛紛附和,“懇請將軍下令開宮門!”“請將軍下令!”
黑暗中,馮唐望着兩份聖旨,真假已無關緊要。
此刻,他掌握決定權!馮唐下定決心,高舉聖旨,“上將軍奉旨入宮救駕!開宮門!”
皇城內外,喧囂不已。
賈元春身着華麗皇貴妃服飾,頭戴鎏金鳳冠,妝容精致,盡顯尊貴。
然而,聽着外面的呐喊,她明白自己或難見明日。
身爲王侯之後,大乾朝的皇貴妃,她生前要尊嚴,死後亦要體面。
此刻,宮外傳來急促呼喊:“皇貴妃何在?”
“皇貴妃何在?!”
“娘娘!!!”
賈元春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希望。
是夏守忠的聲音?
宮人不敢阻攔。
平日裏端莊的夏公公,此刻氣喘籲籲,進門時還絆倒,狼狽不堪。
“夏公公?”賈元春急忙上前,神色緊張。
夏守忠在宮人攙扶下站起,急切地說:“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元妃娘娘真是福澤深厚,即便深宮,亦能調兵遣將!”
賈元春一臉疑惑。
怎會如此?
難道不是皇上派錦衣衛……?
夏守忠再次激動高呼:“上將軍奉皇貴妃之命,率軍入宮平叛,直奔德陽殿!上將軍特命雜家來請娘娘前往德陽殿主持大局!京城內外大軍,皆聽娘娘號令!”
言罷,看守賈元春的侍衛、宮女、宦官皆跪倒,不敢抬頭。
** 大白。
皇帝病重,朝中皇位覬覦者蠢蠢欲動。
皇貴妃在混亂中宣讀皇帝旨意,命上將軍入宮救駕平叛。
當下,皇貴妃與上將軍方爲正道之光,餘者皆乃逆賊、奸佞之徒!
“妙!”
“甚妙!”
賈元春歷經波折,對賈英之魄力與深謀遠慮由衷欽佩。
縱非皇族血脈,籌備亦倉促,終究覓得困境解脫之上策。
“懇請娘娘移步德陽殿!”
“上將軍急迫,情勢危急萬分!”
夏守忠再次催促。
賈元春無暇多想,未及疑惑賈瑛突變,步出殿門,便見黑甲士兵守衛,其裝扮異於宮禁,乃賈瑛部屬獨有。
賈元春心境漸穩。
冷靜下來,她猛然驚醒,轉問夏守忠:
“稚兒此刻何處?慈寧或翊花?”
夏公公略作遲疑,答:
“在東宮!太皇太後與陛下皆不甚寵愛元稚皇子,殿下在東宮由乳母宮女照料,平日少人問津。”
元稚,慶隆帝名義上獨子,三歲,傳智力有缺。
雖爲唯一皇儲,卻因智力問題不得慶隆帝歡心。
實則,賈元春深知,此名義皇子,實爲後宮嬪妃與侍衛私通之子。
智力問題,不過慶隆帝掩飾之詞。
慶隆帝爲掩不育之秘,隱忍留此野種,致其幾乎被遺忘。
片刻沉默,賈元春迅速冷靜,沉聲道:
“即刻赴東宮!”
夏守忠欲言又止,心中暗嘆:德陽殿前叛軍雲集,北靜王水溶、忠順親王、皇長孫元胤及牛繼宗、馮唐等大臣焦急盼援,此刻卻要去東宮尋那弱智孩童?
何其荒謬!
賈元春意志如鐵。
東宮,昔日皇子居所,今已荒廢。
宮中人跡罕至,唯有幾位老嫗,守衛多於侍兒。
殿內,瓷娃娃般的小男孩,大眼睛好奇望着突現的尊貴女子——賈元春。
“孩子,來母後這兒!”賈元春伸手,欲牽元稚。
元稚純真無邪,對周遭世界既好奇又膽怯,不自覺地 ** 着手指。
“你是誰?”他那稚嫩的聲音惹人疼愛。
賈元春心生柔情,渴慕這樣一個可愛的孩童。
她輕聲撫慰:
“孩子,我是你的母後啊!來,投入母後的懷抱,握住母後的手。”
她溫柔地引領着這位懵懂的小孩。
元稚半信半疑,轉頭望向奶娘。
“嬤嬤,這人真的是我的母後嗎?”
奶娘跪伏在地,連連點頭確認。
“孩子,快去吧!”
於是,元稚踉蹌着步伐,好不容易走到賈元春身旁,被她牽住了小手。
賈元春面帶笑容地說:“來,母後帶你去外面玩耍,好不好?”
元稚天真地點頭,渾然不覺即將面臨的情境。
德陽殿前,皇城宮門形同虛設。
各路兵馬,諸如北軍五校、北宮禁衛六軍、南宮禁衛、京城巡防營、錦衣衛、王府私兵、京城守備營等,凡能披甲執銳之士,幾乎盡聚於此,人數逾數萬。
皇城內外,總兵力更是突破十萬!往昔空曠的皇城,此刻人滿爲患。
自宮外至宮內,武士方陣對峙,氣氛緊張至極,膽小的宮女宦官嚇得不敢出聲。
烏雲遮月,北風呼嘯如狼。
在這緊張的氛圍中,宮中內監、宮女及武士簇擁着尊貴女子與孩童踏上龍首道。
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刀槍如林,戰馬嘶叫,千軍萬馬宛如天降,震撼人心。
“母後,我怕。”元稚緊張地望向身邊的女子。
賈元春柔聲安慰:“孩子別怕,有上將軍在,無人能傷害你與母後。”
元稚雖想依偎在母親懷裏,但在此等場合下,這份稚氣難以施展,他能忍住淚水,已屬難能可貴。
賈元春無暇顧及元稚,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身影,然而夜色昏暗,那人身影難尋。
忽地,司空辛大人持劍躍上台階,高呼:“皇貴妃主政!奉詔討逆!”
刹那間,無數將士仿佛早有默契,齊聲應和:“皇貴妃主政!奉詔討逆!”
此刻,他們代表正義、正統,麾下士兵正義凜然,師出有名,氣勢恢宏。
其他陣營的士氣逐漸衰退,被這震耳欲聾的吼聲震懾。
賈元春緊張至極,未曾預想自己能被推至如此高位。
此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抑,渴望得到堅實的支撐。
二十年的宮廷生涯,每一步都充滿艱辛。
她內心極度想放聲痛哭,卻只能強忍。
賈元春望着下方嚴陣以待的士兵,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隊黑甲騎兵從黑暗中緩緩出現,他們是北地的精銳,狼盔金甲,戰無不勝。
在擁擠的宮殿外,一條通道自然形成,賈瑛所到之處,皆是將士們狂熱的目光。
他來了!
如同一把利劍刺入賈元春的心,她渾身顫抖,眼眶泛紅,一陣眩暈襲來,幾乎站立不穩。
終於,那萬衆矚目的身影一步步向她靠近。
在賈元春即將崩潰時,那位魁梧耀眼之人,在千軍萬馬前緩緩單膝跪地。
“臣拜見皇貴妃!”
衆人不由自主地靜了下來,目光聚焦在台階上的三人:一位高貴美豔的女子,牽着一名幼童,秦國公、上將軍賈瑛跪在她面前,背後是巍峨的宮殿,月光皎潔。
鐵血與柔情在此刻交織,即便深夜,也閃耀着光芒。
賈瑛仰望着身着黃袍的女子,心中翻涌着無數思緒與悸動。
對女子單膝下跪,這是求婚嗎?
這是他兩世爲人,首次當衆向女子單膝跪下。
這夜,是一場徹底的瘋狂!
第125章
大乾皇城,德陽殿外,大軍集結。
曾經神聖的皇宮,此刻被兵器占據,馬蹄聲踐踏地面,仿佛皇室尊嚴也被踐踏。
無數目光聚焦,手握重兵的賈瑛單膝跪在賈元春面前,前者穿黃色朝服,後者披黃金甲胄。
“臣拜見皇貴妃!”
“救駕來遲,望娘娘寬恕!”
賈瑛的提醒讓賈元春從恍惚中驚醒。
盡管四周戰況激烈,她的目光卻只鎖定在賈瑛身上。
有那麼一瞬,她渴望時間能靜止。
但賈瑛的話語將她拉回殘酷的現實,提醒着她,身爲皇貴妃的身份。
在衆人的注視下,賈元春不敢輕舉妄動,只是象征性地做出攙扶的姿態,輕聲道:“上將軍前來救駕,請起。”
賈瑛並未順勢而爲,深知還有許多難題待解。
“陛下可好?”他關切地問。
未待人答,身着華麗飛魚服的錦衣衛已如潮水般從宮殿涌出,忠順王手持聖旨,怒斥道:“賈瑛,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兵進宮作亂!這是陛下旨意,指控你與司空辛棄疾、常侍夏守忠及元妃 ** 叛亂!在場將校,速離皇宮,既往不咎!否則,視爲叛國!”
然而,預期的響應並未到來,連一絲波瀾也未起。
叛軍們沉默而凶猛,雙眼赤紅,如餓狼般凝視着忠順王,氣氛令人膽寒。
“你們要違抗聖旨?”忠順王高舉聖旨,威嚴中帶着一絲慌亂。
但這些士兵,這些粗獷甚至不識字的武夫,豈是一道聖旨所能威懾?在軍中,他們只認將軍的令箭。
忠順王未曾料到,自己竟會栽在這些他從未放在眼裏的士兵手中。
他的呼喊,如同石沉大海。
此時,賈瑛挺身而出,長劍出鞘,立於高階之上,大聲宣布:“忠順王軟禁陛下,僞造聖旨!”他轉向夏守忠,“我手中握有陛下密旨,懇請大司空宣讀!”
夏守忠一臉愕然,手中只有一份空白的備用聖旨。
他硬着頭皮上前,假裝遞給辛棄疾。
辛棄疾略感驚訝,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緩緩吸氣,鄭重宣告:“遵天命,皇帝詔告:歷朝治國者,皆以敬畏天地、遵循祖制爲先。
其精髓在於廣施仁政於遠方,親善鄰近,養護百姓,視四海之利爲己利,以天下之心爲心,於國家未危前守護,於天下未亂時治理。
朕日夜不懈,力求國家長治久安之策,或已得其要領。”
“自朕登基,嘔心瀝血,勤勉無休,豈止‘勞苦’二字可表?前朝君主早逝,世人常歸咎於酒色,此乃書生空談,縱使聖君,亦難逃挑剔。”
“朕之王朝,順應天意,安撫四方。
自幼研史,略通大義,正值壯年,治 ** 兵,皆得心應手。”
“然命運弄人,病體日衰,雖有重臣輔佐,如上將、三公九卿,朕心甚慰,得以安然辭世。”
“皇長子元稚,酷似朕貌,必能承繼大統。
因其年幼,特命皇貴妃攝政,待皇子登基,依禮制哀悼二十七日,再告天下。”
辛棄疾,真乃奇人。
瞬間,辛棄疾手執空詔,言辭自如,從容不迫!
此情此景,他鎮定自持,毫無紕漏。
賈瑛心中暗驚,便是自己,數日苦讀古籍,也未必能擬此詔。
辛棄疾步履沉穩,泰然處之。
德陽殿外,衆人皆信其真,未覺此乃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