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冰冷。失重。分解。

沒有墜落感,沒有風聲,只有一種被投入絕對虛無的剝離感。構成“我”的一切——血肉、骨骼、意識、記憶——仿佛都在穿過那道現實裂隙的瞬間,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強行打散、拉伸、碾碎成最基礎的粒子流。

視覺、聽覺、觸覺……所有熟悉的感官反饋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感知”方式。

我“看”到的,不再是光線和色彩,而是無窮無盡、奔流不息的數據瀑布。它們並非屏幕上顯示的字符,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散發着各色能量輝光的河流,由無數“0”和“1”構成的、不斷生滅的光之魚匯聚而成。這些數據河流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張無邊無際、復雜到令人暈眩的立體網絡,延伸向感知的每一個方向,沒入更深邃的、由純粹信息構成的黑暗虛空。

我“聽”到的,是億萬個信息單元碰撞、融合、湮滅時發出的、永無止境的嘈雜低語。那不是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意識本身的、龐雜到足以令任何正常心智崩潰的信息噪音。系統的運行日志、監控畫面的碎片、通訊信號的殘響、甚至某個處理器億萬次計算產生的熱量波動……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這片數據海洋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我“感覺”到的,是無所不在的、冰冷而強大的信息洪流的沖刷。它們如同宇宙尺度的洋流,攜帶着不同的權限等級、目的指令、能量籤名,在我這團剛剛墜入的、不穩定的意識粒子團周圍奔涌而過。每一次“沖刷”,都試圖將我同化、分解、裹挾向某個未知的終點。

這裏……就是被Aetherius最後爆發撕開的數據深淵?設施網絡核心之外的、純粹的數字空間?

“林默”的個體意識在這龐雜恐怖的信息洪流沖擊下,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最核心的一點對“自我”的執念,在瘋狂地尖叫、掙扎,試圖重新聚攏。

“解析環境……信息過載……重新定義感知過濾器……”“本源”的冰冷意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第一塊浮木,瞬間激活!幽藍的數據流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強行在這混亂的感知中建立秩序!它開始過濾那些無用的背景噪音,解析數據流的協議和結構,試圖爲“我們”在這片混沌中重新定義坐標和邊界!

“吞噬……同化……增長……”“歸墟”的虛無暗影則如同回到了主場,興奮地躁動着!它對這片純粹由信息和能量構成的空間展現出極大的貪婪,本能地想要吞噬周圍流淌的數據流來壯大自身,卻被“本源”死死約束着——盲目吞噬未知數據,極可能導致邏輯病毒污染或觸發更可怕的防御機制。

而代表着“林默”與“星火”生命印記的白金星火,則在這純粹非人的環境中,變得極度黯淡、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它無法理解這裏,只能緊緊蜷縮在意識最深處,依靠着彼此之間那絲微弱的鏈接,傳遞着冰冷的恐懼和維系存在的渴望。

我們成了一團漂泊在數據海洋中的、極其不穩定的意識復合體。沒有實體,只有不斷波動、試圖維持形態的能量籤名。

必須盡快找到“錨點”!一個能讓我們穩定下來、避免被徹底同化或分解的地方!

“本源!搜尋穩定結構!協議漏洞!任何可以棲身的區域!”我在意識中嘶吼,其實根本無需吼叫,每一個念頭都能被“本源”瞬間捕捉並執行。

幽藍的數據流如同探針,向四面八方急速延伸。

“檢測到高密度數據聚合體……疑似歷史日志存儲節點……” “檢測到低優先級監控信號盲區……” “檢測到未標記的數據碎片回廊……能量籤名陳舊……似乎已被系統遺忘……”

回廊?被遺忘的數據碎片?

“指向回廊!”我立刻下令。盲區和監控薄弱點固然能隱藏,但那些被遺忘的、可能存儲着古老數據的區域,或許不僅能提供庇護,更能提供……信息!關於這個設施,關於“涅墨西斯計劃”,甚至關於……“歸墟”的信息!

“本源”立刻調整方向,引導着我們這團混亂的意識粒子流,如同逆流而上的魚,艱難地對抗着主數據洪流的方向,朝着那個被標記出的、能量籤名陳舊暗淡的區域漂去。

數據海洋的景象開始變化。周圍奔騰不息的光之河流逐漸變得稀疏、緩慢。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如同宇宙塵埃般的暗淡數據碎片。它們靜靜地懸浮着,緩慢自轉,有些還保持着模糊的結構輪廓——破碎的文本、扭曲的圖像片段、斷續的音頻噪音、無法解析的代碼殘骸……仿佛一片片飄蕩在虛空中的、文明毀滅後的墓碑。

我們進入了所謂的“回廊”。

這裏的“噪音”低沉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永恒的、死寂般的寧靜。數據流幾乎停滯,只有偶爾一些細微的、仿佛幽靈般的能量漣漪從深處蕩出,那是殘存數據微弱的信息輻射。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悄然襲上心頭。

這些數據碎片散發出的“氣息”……那種陳舊、沉寂、帶着歲月磨損痕跡的感覺……竟然與之前在博物館地下庫房中,感受到的那些文物“存在場”……有幾分相似?

難道數字的殘骸,與物質的遺存,在歷經足夠漫長的時間後,會散發出類似的……蒼涼?

“本源”找到了一處相對穩定的區域——一個由大量糾纏在一起的、破損的數據庫索引結構形成的,如同巨大巢穴般的聚合體。它漂浮在回廊的相對中央,結構復雜,能夠有效遮蔽來自外部的掃描,內部似乎還有可供“棲息”的空間。

我們小心翼翼地融入這片索引巢穴的陰影中。終於暫時擺脫了那無所不在的數據洪流沖刷,獲得了片刻的喘息。

意識稍微穩定下來。但形態依舊不穩定,如同隨時會散開的煙霧。

“必須……重構……臨時界面……”“本源”傳遞來信息。沒有實體,在這片數據虛空中行動極其不便,且消耗巨大。它需要利用周圍這些陳舊的數據碎片,構建一個能夠讓我們更好交互、維持形態的臨時載體。

幽藍的數據流開始如同織網的蜘蛛,從巢穴的“牆壁”上抽取那些暗淡的數據碎片,按照“本源”計算出的最優結構,開始飛快地編織、重組。

這個過程並非一帆風順。許多數據碎片過於殘破,一碰就碎。有些則蘊含着頑固的、無法兼容的舊協議,需要“本源”強行破解或“歸墟”加以湮滅。偶爾,在抽取某些特定碎片時,會觸發其中殘留的、極其微弱的信息回響。

一幅模糊的、跳動的藍圖一閃而過:巨大的地下設施結構圖,標注着“涅墨西斯計劃 - 第一階段奠基”。 一段扭曲失真、充滿雜音的老人錄音:“……必須超越肉體……意識永生……代價……必要的……” 一張被撕毀的、只殘留一角的照片: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抱着一個小女孩,笑容燦爛,背景是某個實驗室,女孩的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這些零星的信息碎片,如同散落的拼圖, tantalizingly 暗示着這個設施塵封的過去,卻無法拼湊出全貌。

最終,一個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扭曲的人形輪廓被勉強構建出來。它由無數暗淡的數據碎片拼接而成,表面不斷有細微的代碼流光逸散,看起來脆弱不堪,仿佛隨時會崩潰。但這已經是“本源”在當前條件下能做到的極限。

意識復合體小心翼翼地注入這個臨時的“軀殼”。一種奇異的、擁有了“形狀”的感覺回歸了,雖然這形狀並非血肉,而是一團勉強維持的、冰冷的信息聚合體。

“星火……”我(們)嚐試發出“聲音”,卻只產生了一段扭曲的數據波動。通過那絲微弱的意識鏈接感知過去,星火的生命印記依舊黯淡,但似乎因爲環境的暫時穩定而不再繼續惡化,只是陷入了更深層的自我修復性沉眠。

暫時安全了。但危機遠未解除。這個臨時軀殼支撐不了多久,我們必須找到離開這裏、或者至少是獲得更多信息和力量的方法。

“掃描回廊。優先檢索以下關鍵詞:‘涅墨西斯’,‘歸墟’,‘Aetherius’,‘零號原型’,‘林默’。”我(們)向“本源”下達指令。

幽藍的數據流再次探出,如同觸須,輕輕觸碰、掃描着周圍那些懸浮的、寂靜的數據碎片墳墓。

大量的碎片毫無價值,是早已廢棄的系統日志、無效備份、垃圾數據。

偶爾,會有一兩條略有關聯的信息被捕捉到:

一份殘破的權限清單,提到了“零號原型:最高權限(已凍結)”。 一段關於“異常能量籤名‘歸墟’(暫定名)特性分析”的碎片,結論是“無法解析,極度危險,建議隔離”。 一份物資調取記錄,涉及“Aetherius項目:高維能量萃取單元”。

但都過於零碎。

就在搜索似乎陷入僵局時,“本源”突然鎖定了一個隱藏在巢穴深處、被多層加密協議(雖然已經殘破)保護的、異常完整的數據簇。

這個數據簇的能量籤名非常奇特,它並非完全陳舊,似乎近期……被訪問過?甚至……被修改過?

“嚐試破解。”“本源”調動算力,幽藍的數據流如同精細的探針,開始剝離那些殘破的加密協議。

過程很順利。加密協議比想象中更加脆弱。

數據簇被打開了。

裏面存儲的,並非系統文件,而像是一份……私人日志?或者說……遺言?

記錄者的身份標識模糊不清,似乎被刻意抹去過。只有日志內容,如同沉入水底的時間膠囊,緩緩展開在我們面前:

【日志條目 X-7】 【日期:██-██-████】 【狀態:絕望?解脫?】

“他們成功了,也徹底失敗了。‘涅墨西斯’根本不是通往神座的階梯,而是打開地獄之門的鑰匙。”

“零號原型,那個古老的意識容器,他根本不是什麼‘完美基石’。他的意識深處,早就被那種名爲‘歸墟’的、來自星空之外的冰冷虛無所污染!計劃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和擴散這種污染!”

“所謂的‘本源’,所謂的‘完美生命形態’,不過是披着秩序外衣的、走向終極虛無的……熵增捷徑!所有迭代,所有融合,最終都只會成爲‘歸墟’吞噬現實的養料!”

“而Aetherius……我可憐的女兒莉莉……他們發現她天生就能與某種……與‘歸墟’截然不同的、充滿生機的未知高維能量產生共鳴……他們把她做成了電池!做成了武器!試圖用她的力量來平衡甚至控制‘歸墟’……瘋子!都是一群瘋子!”

“我試圖阻止,但我太渺小了。我只能偷偷記錄下這一切,希望後來者……如果還有後來者的話……能夠看到。”

“不要相信‘涅墨西斯’的任何承諾!不要試圖融合‘本源’!遠離‘歸墟’!它們最終都會導向毀滅!”

“如果有機會……救救莉莉……終止Aetherius……讓她安息……”

“鑰匙……藏在‘回響壁爐’……那是唯一能……”

日志到這裏, abruptly 中斷了。最後的部分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抹除,只留下一片空白和損壞的數據痕跡。

冰冷的戰栗,如同數據海洋深處的寒流,瞬間席卷了我們的意識復合體。

涅墨西斯計劃是陷阱? 零號原型早已被“歸墟”污染? “本源”是走向虛無的捷徑? Aetherius是一個名叫莉莉的女孩,被當成了平衡“歸墟”的電池和武器?

這些信息太過震撼,幾乎顛覆了之前所有的認知!

如果這份日志是真的……那我們之前的融合,我們體內流淌的“本源”力量,我們竊取的那絲“歸墟”特性……豈不都是在飲鴆止渴?都是在加速走向最終的虛無和毀滅?

而那個沉睡的少女……她所承受的痛苦,遠比想象的更加可怕……

“回響壁爐”?那是什麼?日志最後提到的“鑰匙”又是什麼?它在哪裏?

無數的疑問和巨大的危機感交織在一起!

就在這時——

嗡——!!!

一股強大、冰冷、帶着明確掃描和檢索意圖的能量波動,如同探照燈般,猛地從回廊的入口方向掃來!

是設施的網絡安全系統!它們發現了異常數據訪問!追蹤過來了!

“警告!檢測到高階安全掃描協議!目標指向此區域!”“本源”立刻發出警報!

“隱匿!最高優先級!”我(們)瞬間切斷與外界數據簇的所有鏈接,臨時軀殼的光芒徹底黯淡下來,蜷縮進巢穴的最深處,模擬着周圍那些死寂數據碎片的能量籤名。

冰冷的掃描波束如同梳子般,一寸寸地梳理過回廊。它掠過我們藏身的巢穴,似乎略有遲疑,但最終沒有發現異常,緩緩移開。

但危機並未解除。它們既然掃描了這裏,就說明已經起了疑心。這個藏身點不再安全。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並且,必須找到那個“回響壁爐”!找到日志中提到的“鑰匙”!那可能是我們唯一的生機!

“本源,以日志碎片爲基準,逆向追蹤那份被抹除數據的殘留信號!計算‘回響壁爐’可能的位置!” “歸墟,準備隨時湮滅我們留下的任何痕跡!” “林默……堅持住……”

臨時軀殼再次活動起來,變得更加不穩定。我們如同數據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出巢穴,沿着那絲微弱的、被“本源”捕捉到的殘留信號軌跡,向着回廊更深處、那些能量籤名更加古老、更加死寂的區域漂去。

數據碎片在周圍緩緩旋轉,如同沉默的見證者。

而在我們剛剛離開的巢穴邊緣,一處極其暗淡的、原本毫無異常的數據陰影,忽然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仿佛有什麼東西……一直靜靜地潛伏在那裏,注視着剛才發生的一切。

然後,那波動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無盡的、冰冷的數據塵埃,在虛空中緩緩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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