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深處的風裹着鐵鏽味灌進溶洞,星紋鐵表面的銀紋在殘火中明明滅滅,像凍僵的蛇。凌霄跟在血公子身後,靴子踩過暗影蛛的殘肢,發出細碎的脆響,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那些暗綠色的毒液濺在褲腳,腐蝕出蜂窩狀的破洞,他仿佛毫無知覺。
“你叫什麼名字?”血公子的聲音在前面響起,帶着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凌霄的腳步沒停,聲音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三狗。”他沒打算用真名,在這個世界,名字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皮囊。
血公子輕笑一聲,猛地轉身,細長的劍突然抵住凌霄的咽喉。劍鋒冰涼,割破了皮膚,血珠順着劍刃往下滾,滴在凌霄的囚服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抬頭。”血公子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淺褐色,像某種食肉的猛禽,“我討厭別人低着頭跟我說話。”
凌霄緩緩抬頭,眼神裏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波瀾。他的目光掠過血公子俊美卻毫無生氣的臉,落在對方握着劍柄的手上——那只手很白,指節分明,指甲修剪得異常整齊,與這滿是污穢的礦坑格格不入。
“公子有何吩咐?”他的聲音沒有絲毫顫抖,仿佛抵在喉嚨上的不是劍,而是根草莖。
血公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有些意外。他見過太多恐懼的臉,諂媚的臉,唯獨沒見過這樣的——像塊浸在冰水裏的石頭,冷硬,麻木,連疼痛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有點意思。”血公子收回劍,用劍尖挑起凌霄胸前的破布,“你殺暗影蛛的時候,用的是匕首?”
“是。”
“手法不錯,”血公子的目光掃過地上暗影蛛的屍體,那些蜘蛛的腹甲都被精準刺穿,“以前殺過人?”
凌霄沉默了片刻,算是默認。前世在股市絞殺對手時,他見過的鮮血和絕望,比這礦坑裏的加起來還要多。
血公子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他轉身往溶洞外走:“跟我來。今晚有場好戲,讓你長長見識。”
出了礦坑,貧民窟的惡臭撲面而來。腐爛的菜葉混着排泄物的氣味鑽進鼻腔,凌霄面不改色地穿過堆積如山的垃圾,踩過趴在地上的乞丐——有個奄奄一息的孩子伸手想抓他的褲腳,被他一腳踢開,動作自然得像呼吸。
血公子的住處藏在貧民窟深處的一座破廟裏。廟門早已腐朽,門楣上的“慈悲”二字被人用刀劃得面目全非,露出底下發黑的木頭。廟裏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牆角堆着幾個麻袋,麻袋口露出些破爛的衣服,隱約能看見骨頭的形狀。
“今晚給你個任務。”血公子坐在唯一完好的供桌上,慢條斯理地擦拭着長劍,“去把城西賭坊的劉老三抓來,活的。”
劉老三,原著裏是黑岩城地下賭坊的老板,手裏握着不少富商的把柄,最近想投靠城主的政敵,血公子早就想除掉他了。
凌霄沒問原因,只是點頭:“何時要?”
“天亮之前。”血公子拋給他一把鑰匙,“後門的地窖空着,把他丟進去就行。”
凌霄接住鑰匙,轉身就走。剛走出破廟,就聽見身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接着是壓抑的嗚咽。他腳步沒頓,仿佛那聲音只是風聲。
城西賭坊亮着刺眼的油燈,老遠就能聽見骰子碰撞的脆響和賭徒的嘶吼。凌霄沒從正門進,他繞到賭坊後巷,那裏有個狗洞——原著裏劉老三的相好經常從這裏鑽進來偷錢。
他趴在地上,像條真正的狗一樣鑽進狗洞。後堂裏,劉老三正摟着個女人喝酒,滿臉橫肉在燈光下油光鋥亮。
凌霄沒說話,直接沖了過去。劉老三剛要叫喊,就被他捂住嘴。他拿出從礦坑帶出來的硫磺石塊,狠狠砸在劉老三的後腦勺上。
“咚”的一聲悶響,劉老三軟了下去。那女人嚇得尖叫,凌霄看都沒看她,扛起劉老三就往狗洞鑽。女人的尖叫聲、賭徒的喧譁聲、骰子的碰撞聲都被他拋在身後,他的世界裏只剩下肩上的重量和腳下的路。
回到破廟時,血公子還在擦劍。他抬頭看了眼被丟在地上的劉老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看來你比我想的更有用。”
凌霄沒接話,只是站在一旁,像尊沒有感情的石像。
血公子似乎覺得無趣,揮了揮手:“你去地窖等着,我稍後就來。”
地窖陰暗潮溼,角落裏爬滿了蛆蟲。凌霄靠在牆上,聽着頭頂傳來劉老三的慘叫,聲音從尖利到嘶啞,最後變成微弱的嗚咽,直到徹底消失。他閉上眼睛,不是因爲不忍,而是在計算——血公子處理屍體需要一個時辰,這段時間足夠他去做另一件事。
一個時辰後,血公子推開地窖的門,身上帶着濃重的血腥味。他扔給凌霄一個錢袋:“這是賞你的。”
凌霄接住錢袋,掂量了一下,裏面大概有十幾個金幣。
“明天跟我去礦場。”血公子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那裏需要個管事,你去盯着。”
凌霄點頭,看着血公子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他打開錢袋,把金幣倒在手心,借着從門縫透進來的微光數了數——十七個。足夠買一把像樣的武器了。
他沒把金幣放回錢袋,而是一個個塞進靴筒。做完這一切,他躺在滿是蛆蟲的地上,閉上眼睛。地窖裏的惡臭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但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勻得像躺在自家床上。
第二天清晨,凌霄跟着血公子去了礦場。礦場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幾百個礦工像牲口一樣在礦道裏爬行,監工的皮鞭抽在他們身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礦道頂部不時落下石塊,有個礦工被砸中了腿,發出淒厲的慘叫,卻沒人管他,其他礦工只是麻木地從他身邊爬過。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裏的管事。”血公子指着一個監工說,“他會教你怎麼做。”
那監工是個獨眼龍,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痕,看着格外猙獰。他上下打量着凌霄,眼神裏滿是不屑:“小子,這裏可不是你待的地方,要是管不住這些賤種,丟的可是你的命。”
凌霄沒理他,只是走到礦道邊,看着那些爬行的礦工。他們的臉被煤灰染得漆黑,只有眼睛裏偶爾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凌霄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像在挑選貨物。
突然,他看見一個礦工的動作有些遲緩,似乎體力不支。凌霄撿起地上的皮鞭,走過去,沒說一句話,一鞭抽在那礦工的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礦工的衣服被抽破,露出底下嶙峋的骨頭。他慘叫一聲,卻不敢停下,只能加快速度往前爬。
獨眼龍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殘忍的笑:“看來你比我想的更狠。”
凌霄沒說話,只是繼續揮舞着皮鞭。每一鞭都抽得又準又狠,礦工們的慘叫聲此起彼伏,但他們的速度卻明顯快了起來。
凌霄站在礦道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這些礦工裏,有原著裏未來的反抗軍領袖,有掌握着古老鍛造術的工匠,甚至有某個王國失散的王子。
但那又怎樣?
在他的世界裏,只有兩種人——有用的,和沒用的。
有用的,可以暫時活着。
沒用的,隨時可以丟棄。
就像現在,他手裏的皮鞭,和血公子手裏的劍,本質上沒有區別。
都是用來清除障礙的工具而已。
礦場深處傳來一聲悶響,似乎又有礦道塌方了。凌霄抬頭看了一眼,隨即低下頭,繼續揮舞着皮鞭。陽光從礦道入口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雙眼睛裏,沒有絲毫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