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紅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抽着煙。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有些迷離。
她在想那天陳鋒喝下那瓶白酒時的眼神,想他在走廊裏攔住趙彬時的不卑不亢,想他在閣樓裏對她說“爲了守規矩,這頭不能低”。
這是一個有野心、有能力、更有底線的男人。
這種男人,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能開疆拓土;用不好,會傷着自己。
但如果現在把他交出去,那這把劍就斷了。而且,金碧輝煌的臉面往哪擱?以後誰還敢替她蔣紅賣命?
“黑皮。”蔣紅忽然開口。
“在。”
“通知下去,今晚所有內保全部在崗,帶上家夥。”蔣紅轉過身,眼神變得凌厲無比,“瘋狗強要敢來堵門,就給我打出去!”
黑皮愣住了:“紅姐,這……這是要開戰?”
“開戰?”蔣紅冷笑一聲,“他瘋狗強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開戰?這裏是金碧輝煌,不是他的沙石場!他要是敢壞了我的生意,我就讓他知道,南城到底誰說了算!”
“可是……”
“沒有可是!”蔣紅一拍桌子,“還有,讓陳鋒今晚照常上班。告訴他,他在外面惹的事,只要占理,我蔣紅替他兜着!”
黑皮看着霸氣側漏的蔣紅,心頭一顫,只能低頭應道:“是。”
等黑皮出去後,蔣紅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
其實她心裏也沒底。
瘋狗強畢竟是地頭蛇,要是真鬧大了,也很麻煩。
但她必須賭。
賭陳鋒值得她下這個注。
……
晚上七點。
陳鋒準時出現在金碧輝煌的更衣室。
猴子一見到他,就急得直跺腳:“鋒哥!你還真敢來啊?瘋狗強的人已經在外面街口晃悠了,黑皮說今晚要出大事!”
陳鋒換好制服,系好領帶,對着鏡子整了整衣領。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怕什麼。”陳鋒淡淡道,“他要來,就讓他來。”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啊!”猴子都要哭了,“那是幾十號人啊!而且都有家夥!咱們內保加上服務員也沒多少能打的……”
“猴子。”陳鋒轉過身,看着他,“今晚你躲後面點。”
“鋒哥……”
“放心。”陳鋒拍了拍腰間,那裏鼓鼓囊囊的,別着一伸縮甩棍——這是他在五金店買鋼管時順手買的,比鋼管更隱蔽,也更順手。
“今晚,我要借瘋狗強的頭,立個威。”
陳鋒走出更衣室,大步流星地向大門口走去。
此時的金碧輝煌門口,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十幾輛破舊的面包車堵在路邊,幾十個流裏流氣的混混手裏拎着鋼管、砍刀,正不懷好意地盯着門口的保安。
爲首的正是瘋狗強。
瘋狗強坐在越野車引擎蓋上,嘴裏叼着煙,一臉橫肉在燈光下泛着油光。他手裏那把鋸短了的雖然沒舉起來,但就像是一顆隨時會炸的雷,壓得所有人心頭沉甸甸的。
“蔣紅呢?”他嗓子粗得像生鏽的排氣管,隔着老遠就能聽見,“讓她出來說話!再不出來,老子今天就把你們這破地方拆了!”
門口的幾個保安早就嚇得臉色發白,退縮在旋轉門後面,連大氣都不敢喘。
黑皮躲在門柱後面,看着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就在這時,旋轉門緩緩轉動。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深灰色的襯衫,筆挺的西褲,甚至連領帶都打得一絲不苟。陳鋒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瘋狗強,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場鬧劇。
“你要找我?”陳鋒開口,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瘋狗強眯起眼,三角眼裏射出凶光:“你就是陳鋒?”
“是我。”
隨着他的動作,身後的幾十個混混立刻圍了上來,鋼管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陳鋒沒動。他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瘋狗強手裏的那把槍上。
“好小子,有種!”瘋狗強跳下車,拎着往前走了兩步,“廢了我表弟,還敢出來送死?今天我要是不卸你兩條腿,以後我瘋狗強還在南城怎麼混?”
他舉起,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陳鋒的眉心。
“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然後自己打斷兩條腿,我今天或許能饒你一命!”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躲在門後的猴子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大壯握着警棍的手全是汗,想沖出去卻被陳鋒一個眼神制止了。
陳鋒看着槍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瘋狗強,你不敢開槍。”陳鋒往前邁了一步。
“你試試?”瘋狗強手指扣在扳機上,臉色猙獰。
“這裏是金碧輝煌,背後是紅姐,紅姐背後是誰你應該清楚。”陳鋒語氣平穩,“你開了這一槍,不管我死不死,明天你的沙場就會被封,你的運輸隊會被查扣,你自己也會變成通緝犯。爲了一個廢掉的表弟,搭上你的身家性命,這筆買賣,劃算嗎?”
瘋狗強的臉色變了變。
他雖然橫,但不是傻子。他今天來堵門,主要是爲了面子,爲了給王德發一個交代,順便敲詐一筆。真要讓他開槍人,尤其是在這種衆目睽睽之下,他還真得掂量掂量。
但他不能退。退了,以後隊伍就不好帶了。
“媽的,給臉不要臉。”瘋狗強一抬下巴,“阿豹,試試他。”
人群裏走出一個瘦高個,虎背熊腰,手裏拎着一棒球棍,走路腳步有勁,是個真過架的。
“別一棍子打死了。”瘋狗強懶洋洋地補了一句,“留口氣,讓他知道什麼叫疼。”
阿豹嘴角一翹,不答,直接一步跨進門內,棒球棍掄圓了就往陳鋒肩膀招呼。
這一棍,狠辣無比,換個普通人,肩胛骨當場碎兩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鋒沒躲。
他只是側了個身,肩膀微微一沉,腰部扭轉,整個人像條魚一樣從棍影下面滑了過去。
棍子擦着他肩膀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阿豹一愣,剛要收棍,右手卻忽然一輕——
甩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陳鋒手裏,黑色的金屬棍貼着阿豹的手腕一挑,再往上一敲。
“咔!”
阿豹手裏的棒球棍直接飛出去,撞在一旁的金屬護欄上。
緊接着,陳鋒腳下一錯,整個人已經貼到阿豹身前,甩棍自下而上,狠狠敲在他膝蓋外側。
“咚!”
阿豹整個人往後一跪,臉色慘白,一條腿直接軟了。
這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從棍落空到阿豹跪地,全程不到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