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師的辦公室在學生處三樓最裏頭。周下午四點,林燼準時敲了門。
“進來。”胡老師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有點特別。靠牆的博古架上擺着各種怪石頭、草藥,還有幾個泥捏的小動物。窗戶開着,窗台上蹲了只黃鼠狼,正悠閒地舔爪子。看見林燼,它抬起頭,黑豆似的眼睛盯了他幾秒,然後跳下窗台,消失在走廊裏。
“坐。”胡老師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手裏還在整理一堆曬的草葉,“喝點啥?我這兒有草藥茶,安神的。”
“不用了,謝謝。”林燼坐下,目光掃過辦公室的陳設。牆上掛着幅字,寫着“萬物有靈”,落款是“胡三姑”。博古架最上層有個不起眼的小木盒,盒蓋微開,露出裏面幾顏色各異的羽毛。
胡老師放下手裏的草藥,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到林燼對面:“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今天叫你來,就是想告訴你一些……該知道的事。”
她頓了頓,像是在想怎麼說:“首先,陳青雲的事,確實和西區地下的東西有關。但事情比你想象的復雜。”
“怎麼個復雜法?”
“十年前,陳青雲不是平白無故打傷王守義的。”胡老師從抽屜裏取出個牛皮紙袋,推到林燼面前,“打開看看。”
林燼打開紙袋,裏面是幾張照片和一些文件。照片拍的是個工地現場——正是西區老宿舍,但看着是更早的時候,腳手架還沒完全搭起來。其中一張照片上,幾個工人圍着一個地坑,坑裏隱約能看見青黑色的石板。
“這是2008年,王守義公司中標後的第一次勘探。”胡老師說,“他們原本打算做地基加固,但挖到一半,挖出了不該挖的東西。”
林燼翻看文件,是份工程志的復印件。記錄顯示,工人在挖到兩米深時,遇到了一層“異常堅硬”的土層,用機械鑽頭都很難打穿。更怪的是,鑽頭時,帶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王守義請了個‘風水先生’來看。”胡老師繼續說,“那人說地下有寶,讓繼續挖。陳青雲不知從哪兒得到消息,跑去阻止,和王守義起了沖突。”
“地下有啥?”林燼問。
胡老師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幾分。那只黃鼠狼又回來了,蹲在窗台上,發出輕微的吱吱聲。
“一百多年前,博文書院擴建時,挖出了一座無名墳。”胡老師終於開口,“墳裏只有一面銅鏡和一副小孩骨頭。當時請的道士說這是‘童子煞’,必須鎮住,不然要出大亂子。”
這個故事林燼已經從太爺爺的志裏讀到過,但他沒打斷,等胡老師說下去。
“道士布了四象陣,確實鎮住了。但誰也沒想到,施工期間出了意外——一個工人的兒子掉進了墳坑,當場摔死了。”胡老師的聲音低了下來,“孩子的怨魂和原來的童子煞合到了一起,成了‘雙童煞’,比原先凶險十倍。”
“然後呢?”
“道士耗盡了心力,加強了封印,但也因此折了壽,沒過多久就去世了。”胡老師說,“他臨死前留了話,說這封印最多維持百年。百年後,必須有個‘純陽之體’的人來徹底解決問題。”
胡老師看向林燼:“你就是那個純陽之體。林正英的曾孫,天生道種,命裏就該這樣。”
林燼沒驚訝,這些他都已經猜到。他問的是另一個問題:“陳青雲知道這些嗎?”
“知道一部分。”胡老師嘆了口氣,“那孩子聰明,自己查到了很多。但他太急了,想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問題,結果……”
“他進牢是故意的?”
胡老師沒直接回答,而是從抽屜深處取出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塊巴掌大的銅鏡碎片。鏡面已經裂了,但背面刻的符文還清楚。
“這是青雲出事前交給我的。”胡老師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有個姓林的、眼睛特別亮的學生來到學校,就把這個給他。”
林燼接過銅鏡碎片。碰到手的瞬間,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順着胳膊蔓延,但很快被他身體裏的純陽之氣化了。碎片邊兒很不規整,像是被硬砸碎的。
“這是西區地下的那面銅鏡?”林燼問。
“是其中一塊。”胡老師點頭,“青雲不知用啥法子弄出來的。他說鏡子的裂縫比他想的嚴重,最多再撐三年。”
三年。從2012年算起,到今年正好十年。
“所以他選擇進牢,是爲了躲那個東西的追蹤?”林燼想起張默鬼魂的話。
胡老師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了?不錯,牢裏陽氣隔得開,四面高牆,確實是個藏身的好地方。但更重要的是,青雲需要時間。”
“時間做啥?”
“研究徹底解決的法子。”胡老師從書架上取下本厚厚的筆記,遞給林燼,“這是青雲在牢裏托人帶出來的。他在裏面沒閒着,把能查的資料都查了,能算的都算了。”
林燼翻開筆記。裏面是密密麻麻的推算過程,各種陣法圖、符文解析、能量流動模擬。陳青雲用建築學和物理學的知識,試着量化分析那個超自然的存在。
翻到最後幾頁,林燼看到了一行用紅筆寫的大字:
“唯一可行方案:以純陽之體爲引,重開四象陣,借地脈之力,送雙童入輪回。成功率約65%,施術者風險極高。”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若林氏後人至,可嚐試改良——用純陽之血繪制‘九天鎮煞符’於新鏡,替換舊鏡,可再鎮五十年。此爲保守方案。”
兩個選擇:冒險送走,或保守封印。
“你怎麼看?”林燼合上筆記,看向胡老師。
胡老師苦笑:“我要是知道該咋辦,就不會拖到現在了。這些年,我用自個兒的法子勉強維持着平衡,但最近……你也感覺到了,那個東西越來越活躍了。”
確實。從林燼入學開始,各種怪事頻發。紅衣學姐的出現,張默鬼魂的附身,西區牆上的裂縫,都是封印鬆動的跡象。
“我得去西區地下看看。”林燼說。
胡老師臉色一變:“不行!太險了!連青雲當年都沒敢下去,只是在上面做了些探測。”
“但我得親眼看看那個封印的狀態。”林燼堅持,“而且,我有這個。”
他掏出懷表,翻開表蓋。表盤上的地圖亮起來,四個標記裏,銅鏡符號正在微微閃,旁邊浮現出個小小的箭頭,指向某個方向——正是西區。
胡老師盯着懷表,眼神復雜:“林正英的東西……果然傳下來了。”她猶豫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如果你一定要去,我也攔不住。但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她從博古架上取下個小布袋,倒出幾樣東西:一黑色的刺蝟刺,一塊黃褐色的石頭,一撮灰白色的毛,還有片枯的葉子。
“這是我的‘家仙’們留下的東西。”胡老師一樣樣解釋,“刺蝟刺能預警危險,黃仙石能擾亂陰氣,狐毛能造幻象,柳葉能暫時遮住陽氣。你帶着,關鍵時候也許有用。”
林燼接過這些小物件。每一樣都帶着不同的能量波動,溫和但堅韌,像是活的。
“還有,別一個人去。”胡老師說,“帶上那個叫蘇雨的女孩。”
林燼一愣:“爲啥?她只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有時候比我們這種人更安全。”胡老師意味深長地說,“她的命格很淨,像張白紙,不容易被那些東西盯上。而且……我觀察過,她對你沒惡意,是真心想幫你。”
離開胡老師辦公室時,天已經晚了。林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手裏握着那幾樣物,心裏卻想着胡老師最後那句話。
蘇雨對他沒惡意——這話聽着簡單,但細想之下,胡老師好像在暗示,有些人對他是懷着惡意的。
誰?陳青雲?不可能。王守義?那個失憶的建築老板?還是……其他知情者?
回到房間,林燼把胡老師給的東西和之前收集的一起攤在桌上:太爺爺的懷表,陳青雲的銅鏡碎片和筆記,胡老師的物,還有那本《津門鎮物錄》。
四方的線索,此刻都聚在他一個人手裏。
手機響了,是音樂社的群消息。鄭老師發通知,說下周要開始排練音樂節的節目,讓大家提前準備。
阿蛋在下面回:“收到!咱們社這次一定要拿獎!”
蘇雨發了個加油的表情。
林燼看着屏幕上那些活潑的表情包和興奮的討論,忽然意識到,這可能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了。
第二天周一,上午是建築結構課。教授講的是地基處理技術,正好提到老舊建築的地下加固案例。林燼聽得格外認真,尤其是講到地下空洞探測和修復方法的部分。
課間,蘇雨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看上去很累,沒事吧?”
“沒事,昨晚沒睡好。”林燼揉了揉太陽。其實他幾乎沒睡,整晚都在研究陳青雲的筆記和那些物的用法。
“對了,鄭老師說音樂節我們可以試試原創曲目。”蘇雨眼睛亮亮的,“我寫了幾句歌詞,你要不要看看?”
她從筆記本裏拿出張紙,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了一小段歌詞:
“地下有歌聲,穿過百年時光/磚石記得,泥土記得/誰在等待,誰在尋找/一個答案,一個解脫……”
林燼看着這幾句詞,心裏一動:“你咋想到寫這些?”
“不知道,就是最近總夢到些奇怪的畫面。”蘇雨有點不好意思,“可能是在圖書館查資料查多了,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地下有歌聲。林燼想起陳青雲筆記裏提到的“童謠聲”。難道蘇雨的夢和那個東西有關?
下午沒課,林燼決定去西區附近轉轉。工地的圍擋已經加固,警戒線拉得更遠了,還有保安在門口守着,不讓無關人員進。
他繞到工地側面,那兒有片小樹林,透過樹木間隙,能看見老宿舍樓的側面牆。那道裂縫還在,但好像被用某種材料臨時補上了,顏色和周圍的牆面不太一樣。
林燼找了棵大樹靠着,閉上眼睛,將意識沉進身體裏。純陽之氣緩緩流轉,和周圍環境產生微妙的共鳴。
他“看”見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感知。
地下深處,有個巨大的能量源,正在慢慢搏動,像顆睡着的心髒。能量源周圍纏着無數黑絲線,有些已經突破了上面的土層,正在往上蔓延。
其中一絲線,已經伸到了圖書館的方向。另一,指向活動中心。
而更多的絲線,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探來,像是感受到了純陽之氣的吸引。
林燼立刻收斂氣息,切斷共鳴。那些絲線失去了目標,在原地徘徊了一會兒,慢慢縮了回去。
他睜開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讓他感受到了地下那個存在的龐大和……餓。
是的,餓。那東西渴望陽氣,渴望生命能量,渴望脫離束縛。
手機震動,打斷了他的思緒。是沈清發來的消息:“晚上有空嗎?我整理了一些1937年博文書院的建築圖紙,可能有你想看的東西。”
林燼回了時間和地點。
晚上七點,兩人在學校附近的咖啡館見面。沈清帶來了個平板電腦,裏面掃描了大量的老圖紙。
“你看這兒。”她放大其中一張圖,“這是西區宿舍最初的設計圖。按圖紙,地下室只有兩層,但我在實際勘測時發現,下面還有第三層——而且第三層的結構,和上面兩層完全不一樣。”
圖紙上,地下三層的結構是圓的,中心是個巨大的空腔,周圍有八條通道呈放射狀延伸。這種布局不像宿舍地下室,更像是……祭壇,或者陣法。
“這是道家的八卦陣布局。”林燼一眼就看出來了,“八個方位,對應八門。中心是陣眼,應該就是銅鏡在的位置。”
沈清驚訝地看着他:“你懂這些?”
“略知一二。”林燼繼續看圖,“設計者故意藏了這一層,圖紙上用了虛線標,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更怪的是,”沈清切換到另一張圖,“這是1953年維修時的施工圖。你看,第三層被完全填埋了,入口也封死了。施工記錄寫着‘因滲水問題,放棄該層使用’。”
滲水?林燼冷笑。那下面本不會有水,只有陰氣。
“所以從1953年起,就沒人能進地下三層了。”沈清總結道,“除非……”
“除非從別的入口進去。”林燼接話,“圖紙上顯示,地下三層有條通風管道,連到旁邊的鍋爐房。鍋爐房在八十年代就廢了,但建築還在。”
沈清眼睛一亮:“你想從那兒進去?”
林燼沒直接回答。他需要更多準備,也需要合適的時機。
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沈清忽然問:“林燼,你相信有鬼嗎?”
這問題問得突然。林燼看着她認真的表情,反問:“你呢?你祖父當年看見了啥?”
沈清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摸着咖啡杯邊兒:“我祖父臨死前,一直重復一句話:‘地下有孩子在唱歌,他們在找媽媽。’他去世後,我在他的遺物裏找到本記,裏面記了他參與1953年維修時的經歷。”
她從包裏拿出個舊筆記本,推到林燼面前:“我一直不敢完全相信裏面寫的東西,但最近發生的事……讓我不得不重新考慮。”
林燼翻開記。紙已經脆了,字跡歪歪扭扭,記着一個普通工人眼裏的怪事:
“3月12,今天挖到了奇怪的石板,上面有花紋。工頭不讓碰,說請了先生來看。”
“3月15,先生來了,是個穿長衫的老頭。他對着石板念了半天經,然後讓人用水泥封死。”
“3月18,夜裏守夜,聽見地下有哭聲。像小孩,又像貓叫。老張說他聽見了歌聲,是童謠。”
“3月20,老張瘋了,一直說‘有個紅衣服的女人在招手’。被送回家了。”
“3月25,工程停了。說是資金問題,但我覺得不是。工頭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像是逃命。”
記到這兒完了。
“我祖父就是老張。”沈清低聲說,“他回家後瘋了三年,總說看見紅衣女人和唱歌的孩子。三年後突然清醒,但再也不提當年的事,直到臨死前才又開始說胡話。”
林燼合上記。又一個受害者,又一個被卷進來的家庭。
“所以你現在信了?”他問。
沈清苦笑:“我想不信,但證據越來越多。而且……前幾天整理西區挖出來的東西時,我在一塊碎磚上,看見了個手印。”
“手印?”
“很小的手印,像是孩子的。”沈清拿出手機,翻出照片,“但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手印的紋路……不是人的。”
照片上,一塊青磚的側面,確實有個清楚的印痕。五指分明,但指尖的紋路不是指紋,而是一種螺旋狀的、像年輪的圖案。
林燼盯着那個手印,身體裏的純陽之氣突然躁動起來。這不是怕,而是一種……共鳴。
“我需要這塊磚。”他說。
“我已經帶出來了。”沈清從背包裏取出個密封袋,裏面正是那塊磚,“直覺告訴我,這東西很重要。”
林燼接過密封袋。手指隔着塑料摸磚塊,能清楚地感受到上面殘留的陰冷能量,但在這陰冷深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溫暖的波動。
像是一點點殘存的善意,或者說,求救。
“謝謝你。”林燼認真地說。
沈清搖搖頭:“不用謝我。我做這些,既是爲了我祖父,也是爲了我自己——我想知道真相。”
離開咖啡館時,已經晚上九點。林燼帶着那塊磚回到宿舍,把它放在桌上,和其他的東西擺在一起。
懷表、銅鏡碎片、物、老磚塊。每一樣都代表一段歷史,一段糾纏。
他坐在桌前,打開台燈,開始仔細研究那塊磚上的手印。用放大鏡看,螺旋狀的紋路更清楚了,而且不止一層,像樹的年輪,一圈套一圈。
林燼試着將一絲純陽之氣注進磚塊。瞬間,手印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青光。青光裏,浮出一段模糊的畫面: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穿着破舊的棉襖,蹲在地上玩泥巴。他哼着歌,是很老的童謠。忽然,他抬起頭,看向畫面外,笑了。
然後畫面換了。男孩掉進了一個深坑,坑底有面巨大的銅鏡。男孩摔在鏡面上,鏡面裂開,他掉了進去。
最後一幕,男孩被困在鏡子裏,拼命拍打着鏡面,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喊:“救命……”
畫面消失,青光散了。
林燼放下磚塊,深吸一口氣。剛才看見的,應該就是當年那個掉進墳坑的工人的兒子。他的怨魂和原來的童子煞合到了一起,成了現在的雙童煞。
但奇怪的是,在最後的畫面裏,男孩的眼神裏除了怕,還有一絲……期待?
他在期待啥?被救?還是別的?
夜深了。林燼躺在床上,卻一點睡意沒有。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裏蘇雨的名字,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
“睡了嗎?”
幾乎秒回:“還沒。在寫作業。你呢?”
“在想音樂節的事。你寫的歌詞,我很喜歡。”
“真的嗎?那我再多寫幾段!”
隔着屏幕,林燼能想象出蘇雨開心的樣子。這個普通的女孩,因爲偶然的相遇,被卷進了這場百年恩怨。而他,不知道該不該把她拉得更深。
“蘇雨,”他打字,“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的幫助,但可能會有危險,你還會幫我嗎?”
這次,回信隔了幾分鍾才來:
“會。因爲你是我的朋友。”
簡單的回答,卻讓林燼心裏一暖。
朋友。這詞對他來說,曾經很奢侈。小時候因爲能看見那些東西,他被其他孩子當成怪胎,沒人願意和他玩。直到遇到阿蛋,這個神經大條卻真心待他的兄弟。
現在,又多了一個蘇雨。
也許,這就是爲啥他願意冒險的原因——不只是爲了解開百年恩怨,也是爲了保護這些平凡而珍貴的常。
窗外,月光如水。老槐樹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搖晃。
林燼閉上眼睛,開始想接下來的行動。他需要先去廢了的鍋爐房看看那個通風管道,確認能不能進地下三層。需要準備足夠的符和法器。還需要……找個合適的時機。
而時機,很快就來了。
周三下午,沈清發來消息:“西區工地明天開始全面停工,進行安全評估。持續三天。這是最好的機會。”
林燼看着這條消息,握緊了手裏的懷表。
表盤上,指針穩穩走着,像是在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