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月正琢磨着是假裝中暑暈倒在門口,還是制造點小混亂溜進去,一道嬌滴滴卻帶着刻意拔高的女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喂!那個掃地的!”
沈舒月回頭,只見謝家表妹謝依依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紅撒花裙,帶着兩個拎着食盒的丫鬟,正趾高氣揚地站在幾步開外,下巴抬得能戳破天。
自從她那個礙眼的弟妹沈舒月離府守節後,謝依依自覺去除了最大競爭對手,越發以未來女主人的姿態自居,在府中行走頗有些橫行無忌的架勢。
“你去通傳一聲,就說我來給表哥送精心準備的午膳了。”
謝依依吩咐得理所當然,眼神瞥過沈舒月手中的掃帚和她素淨的衣裙,鄙夷之色毫不掩飾。
周圍的丫鬟仆婦都低着頭,不敢招惹這位表小姐。
這人囂張跋扈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原書中她可沒少給原主下絆子,各種添油加醋毀原主的名聲。
沈舒月內心冷笑,喲呵,送飯梗雖遲但到,這太陽還沒爬到頭頂呢就送午膳?
你家的時辰怕是跟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一個標準吧。
我雖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我也真不是個東西。
她面上卻怯生生地應了一聲:“是,表小姐。”
然後,她拿着那把掃帚,不是往前走,而是就着謝依依站立的方向,手腕猛地一用力——
譁啦!
掃帚頭貼着地面狠狠一掃,積在石板縫隙裏的灰塵混合着幾片枯葉,頓時化作一小股灰黃色的煙塵,劈頭蓋臉朝着林婉兒和她手中的食盒撲去。
“咳咳咳!你什麼!”謝依依被嗆得連聲咳嗽,慌忙用袖子掩住口鼻,連連後退,精致的繡花鞋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食盒蓋子也被震得歪了歪。
她好不容易驅散灰塵,一張俏臉氣得通紅,伸手指着沈舒月,指尖都在發抖,
“你個的粗使丫頭,竟敢故意沖撞主子,沒規矩的東西,看我不替表哥好好教訓你!”
說着,揚起手就要朝沈舒月臉上摑去。
掌風將至,沈舒月留意了下身後的動作,正準備“柔弱”地跌倒以避開並碰瓷,
“住手。”
一道冷冽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謝依依的手僵在半空。
沈舒月也適時地做出受驚的樣子,抱着掃帚退後一步,垂首不語。
謝清辭不知何時已站在書房門口,玄色常服襯得他面容越發清冷。
他目光淡淡掃過一臉委屈泫然欲泣的謝依依,又掠過地上那灘顯眼的灰塵和抱着掃帚,肩膀微縮的沈舒月。
謝依依立刻變臉,換上泫然欲泣的表情:“表哥,這個丫鬟她故意揚灰,弄髒了我的衣裳和給表哥準備的膳食,如此刁奴,定要重重責罰才是!”
沈舒月低着頭,心裏的小人卻在叉腰狂笑:來了來了,經典白蓮花告狀環節,接下來是不是該我表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笨了’了?嘖,這台詞我都快背熟了。”
謝依依那聲帶着哭腔的指控剛落,沈舒月仿佛被嚇得更厲害了,瘦削的肩膀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她抱着那把惹禍的掃帚,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卻不是對着謝依依,而是轉向謝清辭的方向。
“公子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臉,眼圈說紅就紅,淚珠要掉不掉,偏生眼神清澈又惶恐,活脫脫一個受驚過度的小動物,
“妾身手腳笨拙,只記得嬤嬤吩咐要把廊下,尤其是書房門前掃得淨淨,一粒灰塵都不能有,免得污了公子的眼,擾了公子的清淨……”
她說着,還怯生生地指了指,謝依依腳邊那一小撮,被掃出來的灰塵落葉混合物,聲音越發委屈,
“表小姐站的位置……正好、正好是門前的青石縫,那裏最易積灰…妾身光顧着低頭使勁掃淨,沒瞧見表小姐過來……妾身真的知錯了,下次一定先看清有沒有人,再……再使勁掃!”
“你……你強詞奪理!”謝依依氣得口起伏,食盒都快拎不穩了,“分明是故意的,表哥你看她……”
謝清辭目光落在沈舒月臉上。她跪得筆直,淚盈於睫,一副真心悔過的模樣,可那微微顫抖的肩頭,怎麼看都像是憋笑憋的。
聽她那套“太認真所以有罪”的歪理,荒謬中竟透着一絲理直氣壯。
他並未立刻說話,氣氛一時凝滯。
沈舒月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敲鑼打鼓,‘對對對,就這樣,咬死我是‘敬業’失誤,論打掃衛生,我可是‘專業’的,專業到眼裏只有灰塵沒有表妹。’
就在這時,沈舒月仿佛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又朝謝清辭磕了個頭,力道控制得剛好,聽着響,實際不疼,努力帶着哭腔,
“公子,妾身弄髒了表小姐的衣裳和膳食,罪該萬死,妾身雖沒錢,但可以…”
她露出無比心痛和遺憾的表情,“妾身聽說,表小姐爲了公子的午膳忙碌許久,如今卻被妾身的愚笨所毀……妾身再去廚房,照着樣子,給公子重新做一份賠罪?”
重做一份?謝依依那份精心準備的午膳,光是燉湯就花了兩個時辰,她一個粗使丫鬟能重做?分明是擠兌。
謝依依臉都青了:“誰要你賠,你……”
“夠了。”謝清辭終於出聲,嗓音依舊冷淡,聽不出情緒。
他先看了一眼謝依依,“既已髒污,便拿回去處理。書房重地,無事少來。”
這話雖未直接斥責,但那“無事少來”四個字,已讓謝依依臉上血色盡褪。
接着,他視線轉向還跪着的沈舒月,淡淡道,“既是無心之失,下不爲例。此處既已掃過,便去將西側回廊也清掃一遍。仔細些。”
“是,謝公子寬宏,妾身一定仔細,非常仔細。”
沈舒月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抓起掃帚,臨走前還“不小心”又帶起一點小灰塵,嗆得她自己假意咳嗽兩聲,這才縮着脖子,一溜小跑朝着西側回廊去了。
背影怎麼看,都透着一種“趕緊溜去繼續認真制造灰塵”的歡脫。
謝清辭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目光在她那因小跑而微微晃動的發梢停留了一瞬。
這女子,看似驚慌笨拙,實則每句話都堵得人啞口無言,溜得也快。
他眸色深沉了幾分,轉身回了書房。
謝依依這才反應過來,這女人竟然自稱妾身?!她氣的轉身就往老太太房裏跑。
【宿主,還有9小時58分!掃什麼回廊,快去臥房啊。】系統崩潰。
沈舒月一邊敷衍地揮動掃帚,一邊回味剛才表妹那精彩的表情,內心哼笑:“急什麼?”
然後掃着掃着就掃進了謝清辭的臥房裏,輕輕的將窗戶一關,開始迅速的扒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