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五的酒會,就是她的第一個試煉場。
她要把這件三千二的裙子,穿出六萬塊的氣勢。
然後,讓那個世界的人,看見她。
林曉坐在沙龍柔軟的皮質座椅裏,看着鏡中的自己被一層層修剪。
發型師的手指很輕,剪刀的咔嚓聲細碎規律,新剪的層次讓她的臉看起來顯得更小。
“林小姐這個長度真好,”發型師溫聲說,“特別襯您的氣質。”
林曉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她看着鏡子裏那張蒼白的臉。陳泊序上次碰她的時候,也是這樣說的。
“謝謝。”她聽見自己輕聲說。
鏡面反射着頂燈的光,她忽然想起昨晚。陳泊序坐在她家的沙發上,周穗穗推門進來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是多麼生動,多麼鮮活。
可陳泊序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
這種感覺太爽了。
再漂亮有什麼用。
廉價。
林曉的指尖無意識地敲着。她想起今天早上,周穗穗站在客廳裏,看着她身上那套白色針織衫時,眼裏那種幾乎要燒起來的嫉妒。
那是她不吃不喝、累死累活打工大半年才能攀到一點。
這個念頭讓她心裏泛起一絲冰冷的愉悅。
讓她住進來是對的。每天看着周穗穗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地掩飾着羨慕,笨拙地模仿着儀態,那種表演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就像看一出專門爲她上演的獨角戲。
而周穗穗每次恰到好處的驚嘆和羨慕,在林曉看來,就是這場表演最值錢的門票。
她爲此付出的代價呢?
不過是浴室裏那罐被周穗穗偷偷用了大半、對她來說不值一提的面霜。林曉故意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看她每次洗完澡後,裝作若無其事地擰開蓋子,挖一小勺時那種又心虛又渴望的神情。
就當賞狗的了。
畢竟演得這麼賣力。
“好了,林小姐。”發型師說。
林曉睜開眼。鏡子裏的人更精致,更脆弱,更像一件被精心打磨過的瓷器。
她站起身,Eva遞過來她的羊絨開衫和包。林曉接過時,指尖在開衫柔軟的絨毛上輕輕劃過。
“陳先生剛才來電話,”Eva的聲音平穩無波,“問您剪好了沒有。”
林曉把開衫披上。
“嗯,”她輕聲說,“告訴他,好了。”
- - -
咖啡店。
周穗穗推開咖啡館門時,劉薇薇已經等在那裏,面前擺着一杯冰美式。
“薇薇姐。”周穗穗坐下,聲音有些啞。
劉薇薇抬眼打量她,眉頭微皺:“你怎麼了……?”
“我知道你見識廣。”周穗穗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所以才來找你。”
她抬起眼,眼圈恰到好處地紅了。
“薇薇姐,我現在經常想起大學的時候。”她的聲音輕下去,帶着點哽咽,“那時候我們宿舍四個人,雖然也吵也鬧,但誰買了新衣服,都是真心替對方高興。哪像現在……”
她頓了頓,像是強忍着什麼。
“我現在合租的室友,平時……對我挺客氣的,但她看我的眼神…對我打擊很大…上次那衣服的事,對不起,我騙你了,不是表姐,就是她。”
劉薇薇挑了挑眉,沒說話。
“我周五要去酒會……”周穗穗的聲音更低了,“我不知道到底應該穿什麼,用什麼,怎麼說話,怎麼笑……薇薇姐,你是我認識的人裏面見識最多的人。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他們教我的那些,在這個地方……不夠用。”
“我不想一輩子這樣。”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被淚水洗得發亮,“薇薇姐,你教教我,行嗎?我要是……要是有那麼一天,我能混出個人樣,我絕不會忘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