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迅速移開視線，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氣卻盡量維持着一貫的平穩，開口道：“窈窈。”
沈書窈正低頭踢着拖鞋，聞言抬頭：“嗯？”
周宴禮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旁邊的綠植上，言簡意賅地提醒：
“你生理期好像來了。”
“……”
沈書窈眨眨眼，沒反應過來。
兩秒後。
“！！！”
她猛地一跳，像只受驚的兔子，瞬間轉過身，徒勞地用手去捂身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一直紅到耳。
“我、我……”她慌得語無倫次，大腦一片空白。
周宴禮看着她手足無措，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樣子，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男人語氣平穩地囑咐：“去浴室處理一下，換條褲子。這幾天多注意休息，別碰涼水。”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把空間留給她自己。
“那個，小叔叔……”
就在他手即將碰到門把時，身後傳來女孩細若蚊蚋的聲音。
周宴禮腳步一頓，回過頭：“怎麼了？”
沈書窈低着頭，手指死死揪着衣角，耳紅得滴血，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我、我想起來，我的衛生用品，都放在今天帶去學校的那個行李箱裏了。”
周宴禮聞言，神色未變。
他從容地拿出手機，語氣如常：“正好王姨去了超市還沒回來，我讓她順路買點帶上來。”
他一邊說一邊準備撥號。
“可是……”
沈書窈卻急急抬頭，眼眶都有些紅了。
“王姨去的是那個很大的進口超市，離這裏挺遠的，她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她說着，身體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
眉頭緊緊蹙起，臉上流露出真切的不適和脆弱。
“而且，我現在就好難受……小叔叔……”
“肚子有點疼，身上也黏黏糊糊的，不舒服。”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帶了點撒嬌式的抱怨和依賴，可憐巴巴地望着他。
周宴禮那套在商場上面對任何突發狀況都能迅速找到最優解的大腦，在這一刻，罕見地宕機了一秒。
所有冷靜的預案都在她泫然欲泣的眼神裏碎成了渣。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上前半步，隨即又硬生生停住，手抬起又放下，第一次在她面前顯得有些無措。
“別……別哭。”
他聲音有點，努力維持鎮定，但語速明顯加快了，“你、你先去浴室，用熱水……不，用溫水擦一下，會舒服點。”
“我現在就去便利店。”
他說出這句話時，表情依舊維持着嚴肅，可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和快速轉身的動作，泄露了一絲不尋常。
“你等着，我馬上回來。”
他甚至沒等沈書窈回應，就像怕自己反悔似的，一把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沈書窈在原地站了幾秒，側耳傾聽，確認他真的已經離開。
她臉上那點可憐兮兮的痛苦表情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狡黠又心虛的笑意，臉頰還紅着，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像只小兔子，迅速轉身跑進了寬敞的臥室。
憑着對王姨做事風格的了解，她直接拉開了衣帽間旁邊那個專門存放各類用品的儲物櫃。
目光一掃。
果然！
在第二層整整齊齊的紙巾旁邊，赫然放着好幾包不同品牌、不同型號的衛生巾，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兩盒暖寶寶和未拆封的紅糖姜茶。
顯然是王姨下午采購時，心思細膩地一並準備好了。
沈書窈看着這些救命物資，心裏對王姨感激涕零，但手上動作卻飛快。
她搬來一把梳妝凳，踩上去，將儲物櫃裏剩下的所有衛生巾和女性用品，一股腦地、全部轉移到了儲物櫃最頂層的隔層裏。
做完這一切，她把凳子歸位，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滿意地點點頭。
-
24小時便利店。
“叮咚——”
自動門打開的提示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周宴禮快步走進店內，撲面而來的溫暖空氣和明亮的白光讓他微微眯了下眼。
男人身形挺拔，氣質冷峻，與這間充滿生活氣息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一排排貨架。
零食、飲料、方便食品……目標明確，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在哪裏？
他幾乎從不踏足這種地方，更別提尋找某種特定類別的女性用品。
值夜班的年輕男店員原本正昏昏欲睡地刷着手機。
聽到動靜抬起頭。
看到一個穿着昂貴西裝、氣質非凡的男人神色嚴肅地站在貨架間，目光逡巡，似乎在急切地尋找什麼。
深更半夜，一個看起來就非富即貴的男人，獨自來便利店，神色還不太自然……
店員瞬間懂了。
露出了一個“兄弟我明白”的了然笑容。
他主動從收銀台後繞出來，走到周宴禮身邊。
店員十分熱絡地壓低了聲音，朝着店鋪角落一個貨架努了努嘴：“哥們，找那個是吧？別不好意思，在那兒呢，種類挺全的。”
他指的，是擺放着各種計生用品的貨架。
周宴禮順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隨即收回視線，目光重新投向店員，語氣是一貫的平淡，卻帶着不容錯辯的認真：“不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終還是直接問道：“衛生巾，在哪裏？”
店員：“啊？”
他眨眨眼，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麼一位看起來像剛從財經雜志封面走下來的男人，大半夜跑來便利店，就爲了買衛生巾？
保姆呢？
助理呢？
但對方的表情太過嚴肅正經，甚至帶着點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他下意識地不敢再多問或調侃。
“哦、哦！那個啊！”店員連忙指向便利店另一側，靠近洗發沐浴用品的區域，“在那邊，女性護理專區。”
周宴禮頷首，道了聲簡潔的“謝謝”，便大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留下店員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精彩紛呈。
腦子裏已經自動腦補了一出“冷酷霸總爲愛親自采購”的年度大戲。
周宴禮走到那排花花綠綠的貨架前，停下了腳步。
看着眼前琳琅滿目的包裝，他向來運籌帷幄的大腦，罕見地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男人想起沈書窈說不舒服，想起她泛紅的眼眶。
沒有時間猶豫。
他伸出手，每種都拿了一包。
動作迅速，目標明確，仿佛在執行一項精密但陌生的采購任務。
然而付款時，店員看着堆成山的衛生用品卻蹙起眉。
“帥哥，你買這麼多你女朋友一時半會兒用不完啊？”
他頓了頓，“你是不是不知道她喜歡哪種？”
周宴禮剛想說不是。
但好像不承認是女朋友的話，就更奇怪了。
“這樣吧，你打個電話問下她？也別不好意思。你買那麼多，她要是用不上，也浪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