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尖細的嗓音在景仁宮回蕩，我站在衆嬪妃末尾，看見華妃——不，現在是華貴妃了——昂首挺胸地走上前，接過聖旨時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得意。
"臣妾謝皇上恩典。"華貴妃的聲音甜得發膩，目光卻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在甄嬛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陰冷。
皇後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但手中的帕子已經被攥得死緊。我垂下眼睛，心中警鈴大作。年羹堯權勢滔天，華貴妃如今又得了協理六宮之權，再加上皇上和皇後三日後將前往天壇祭天，離宮五日...這簡直是天時地利人和，華貴妃豈會放過這個機會？
走出景仁宮，我快步追上甄嬛："姐姐留步。"
甄嬛面色凝重："妹妹也察覺到了？"
"華貴妃看姐姐的眼神不善。"我壓低聲音，"皇上離宮期間，姐姐千萬小心。"
甄嬛輕輕撫摸着自己的腹部，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我心頭一震——難道她...
"姐姐你..."
甄嬛微微點頭，眼中既有喜悅又有憂慮："才一個多月，還未告知皇上。本想等皇上祭天回來再說..."
我心頭一緊。原著中甄嬛正是在有孕期間被華貴妃罰跪導致流產！如今歷史正在重演，而華貴妃的權勢比原著中更盛！
"姐姐務必保重，近日最好稱病不出。"我急切地說，"華貴妃正得勢，又有協理六宮之權，若她知道姐姐有孕..."
"我明白。"甄嬛握了握我的手，"妹妹也要小心。"
分別後，我心神不寧地回到延禧宮。霜兒告訴我，寶鵑又不知去向。自從上次華貴妃拉攏失敗後，寶鵑行事越發鬼祟，我索性放任她，正好傳遞些假消息。
"小主，沈小主來了。"霜兒突然通報。
沈眉莊匆匆進來，臉色異常蒼白："陵容，嬛兒懷孕了，如今華貴妃掌管宮權，必會針對你我三人，這可如何是好。"
我連忙屏退左右："眉莊姐姐別急，我們立刻去碎玉軒，勸甄嬛姐姐稱病，無論如何不要出門！"
然而爲時已晚。我們剛趕到碎玉軒，就看見華貴妃宮裏的周寧海帶着幾個太監站在院中，而甄嬛面色蒼白地聽着什麼。
"奉華貴妃娘娘懿旨，甄嬛恃寵而驕，不敬上位，即刻前往翊坤宮聽訓！"周寧海尖聲宣布。
我上前一步："這位公公，甄姐姐身子不適，可否改日..."
"安答應是要違抗華貴妃娘娘的旨意嗎？"周寧海冷笑。
甄嬛沖我微微搖頭："嬪妾遵旨。"她低聲道，"你們別擔心，我自有分寸。"
我和沈眉莊眼睜睜看着甄嬛被帶走，心急如焚。
"怎麼辦？華貴妃明顯是要對嬛兒不利！"沈眉莊急得眼圈發紅。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先回碎玉軒等消息。流朱！"我喚來甄嬛的貼身丫鬟，"你立刻去太醫院請溫太醫，就說...就說我突發心疾，需要診治。"
流朱領命而去。我則和沈眉莊在碎玉軒焦急等待。不到一個時辰，浣碧跌跌撞撞地跑回來，臉上滿是淚痕："不好了！華貴妃娘娘罰我們小主在翊坤宮門前跪着誦《女誡》，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了！"
"什麼？！"沈眉莊騰地站起來，"嬛兒有孕在身，怎能..."
我拉住她："眉姐姐別急，我們這就去求情。但切記不要提甄姐姐有孕之事，否則華貴妃更不會放過她。"
我們匆匆趕到翊坤宮，遠遠就看見甄嬛跪在宮門前青石板上，單薄的身子微微發抖。時值盛夏午後，烈日當空，她額上已布滿細密的汗珠。
華貴妃慵懶地坐在廊下陰涼處，身旁宮女打着扇子，好不愜意。
"嬪妾參見華貴妃娘娘。"我和沈眉莊上前行禮，"嬛姐姐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娘娘寬宏大量..."
"怎麼，本宮教訓一個不敬上位的嬪妃，還需要你們來指手畫腳？"華貴妃鳳眼微挑，"還是說，你們也想一起跪着？"
沈眉莊咬牙道："娘娘，嬛兒身子弱，這青石板又硬又燙，跪久了恐有不測..."
"不測？"華貴妃冷笑，"本宮看她是裝模作樣！今日不給她個教訓，日後這後宮還有沒有規矩了？"
我偷偷觀察甄嬛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唇上也沒了血色。翊坤宮門前濃鬱的歡宜香氣味讓我心頭一緊——這香裏含有大量麝香，對孕婦極爲不利！
"娘娘..."我還想再勸，華貴妃卻一揮手："再敢多言，一並處罰！"
就在這時，甄嬛身子一晃，突然向前栽倒！
"嬛兒！"沈眉莊驚呼一聲沖上前去。
我也趕緊跟上，只見甄嬛裙擺上已經染上點點猩紅。華貴妃見狀，臉色微變："裝什麼裝，起來！"
"華貴妃娘娘！"我提高聲音，"甄嬛姐姐見紅了，若出了人命，皇上回來您如何交代？"
華貴妃這才慌了神："快...快抬進去！傳太醫！"
我和沈眉莊手忙腳亂地將甄嬛抬進偏殿。溫實初恰好趕到，一看情形就知不妙，連忙診脈。
"怎麼樣？"沈眉莊急切地問。
溫實初臉色沉重："甄小主這是...小產了。"
雖然早有預感，但聽到確診，我還是如遭雷擊。甄嬛悠悠轉醒，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如失了魂一般，只是呆呆地望着帳頂，淚水無聲滑落。
華貴妃得知甄嬛竟有孕在身，也慌了手腳："本宮...本宮不知她有孕..."
"娘娘現在知道了，可否讓甄嬛姐姐回宮休養？"我強忍怒氣問道。
華貴妃擺擺手，算是同意了。我們小心翼翼地將甄嬛抬回碎玉軒，溫實初開了藥方，又叮囑千萬靜養。
待甄嬛睡下，我和沈眉莊在外間相對而坐，皆是滿心憤恨。
"是歡宜香。"我低聲道，"那香裏摻了大量麝香，加上烈日下久跪..."
沈眉莊眼中燃着冰冷的怒火："不止如此。溫太醫說，嬛兒近日用的口脂裏也有麝香成分！"
"口脂？"我心頭一震，"那不是皇後賞賜的..."
我們四目相對，同時明白了——皇後離宮前特意"賞賜"甄嬛口脂，就是爲了今日！她算準華貴妃會爲難甄嬛，特意在口脂中加料，與歡宜香共同作用，確保萬無一失！
"好一個借刀殺人！"沈眉莊咬牙切齒，"皇後好毒的心計！"
我思索片刻，悄悄去碎玉軒取了那盒皇後賞賜的口脂，小心包好藏起。這些都是證據，日後必有用處。
三日後，皇上和皇後回宮，得知甄嬛小產，立刻趕往碎玉軒。
"嬛嬛！"皇上坐在甄嬛床邊，滿臉痛惜，"朕回來晚了..."
甄嬛木然地看了皇上一眼，突然掙扎着下床，重重跪在地上："求皇上爲臣妾做主！華貴妃明知臣妾有孕在身，仍強迫臣妾烈日下跪罰，致使龍胎不保...臣妾懇請皇上嚴懲華貴妃！"
皇上臉色變了又變："華貴妃...她可知你有孕？"
"臣妾雖未明確告知，但若非她不依不饒，我們的孩兒何至於……”甄嬛淚如雨下，"皇上，那是我們的孩子啊..."
皇上沉默良久，才道："華貴妃...她兄長年羹堯剛立大功，若此時嚴懲，恐寒了功臣之心..."
甄嬛難以置信地抬頭："所以皇上就要我們的孩子白白送命？"
"朕不是這個意思。"皇上皺眉，"朕會處罰華貴妃，但..."
"但什麼？"甄嬛聲音冷了下來，"但不會處死她，對嗎？"
皇上臉色一沉："甄嬛，注意你的言辭！"
我見狀不妙，連忙上前："皇上，嬛姐姐悲痛過度，言語有失，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看了我一眼，神色稍霽："朕理解你的心情，孩子沒了朕亦痛心，華貴妃管教過當，禁足無召不得出，罰俸半年，以儆效尤。"
甄嬛聽完，竟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還令人心碎："禁足...罰俸...好一個'以儆效尤'！皇上，在您心中，年家的功勞比皇嗣更重要是嗎？"
"甄嬛！"皇上厲聲喝道，"你越發放肆了！"
皇後適時上前："皇上息怒，妹妹是傷心過度，口不擇言。不如讓妹妹好好休息，等情緒平復再說。"
皇上冷哼一聲，甩袖而去。皇後假意安慰了甄嬛幾句，也跟着離開了。
待他們走遠，甄嬛一把掀翻床邊小幾，茶盞藥碗碎了一地。
"嬛兒..."沈眉莊心疼地抱住她。
"我沒事。"甄嬛推開她，眼中已無淚水，只剩下冰冷的恨意，"只是看清了一些事。在這深宮裏，皇上的寵愛如鏡花水月，皇嗣也不過是權衡利弊的籌碼罷了。"
我上前握住她的手："姐姐，我們還有證據。"我拿出一盒口脂，"這是皇後賞賜的口脂，溫太醫可以證明裏面含有大量麝香..."
甄嬛看着這些證據，眼中終於有了一絲光亮："陵容...你..."
"我趁亂拿的….."
甄嬛深吸一口氣，"這些證據先收好，現在還不是用的時候。年羹堯權勢正盛，皇上不會爲了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動華貴妃。"
沈眉莊冷聲道："那我們就這樣算了？"
"當然不。"甄嬛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但要等待時機。年家不會永遠如日中天，等他們失勢那天..."
我看着甄嬛和沈眉莊，知道她們已經徹底改變了。那個天真爛漫的甄嬛，已經隨着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死去了。現在的她們，是真正看透後宮殘酷的戰士。
而我，將陪伴她們走完這條復仇之路。
"姐姐們放心，我會繼續收集證據。"我堅定地說，"總有一天，華貴妃和皇後會爲今日的所作所爲付出代價。"
甄嬛握住我和沈眉莊的手："從今日起，我們三人同心，誓要討回這個公道！"
"同心協力，生死與共！"沈眉莊堅定地回應。
窗外，夕陽如血，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三個誓約復仇的幽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