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的偏殿裏,燭火跳着溫柔的光,將滿室藥香揉進夜色裏。君瑾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蘇輕瑤垂落的發梢 —— 她坐在床邊的木凳上,手裏握着一本攤開的醫書,頭輕輕靠着床沿,呼吸均勻,顯然是守了他許久,累得睡着了。
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的手腕被蘇輕瑤輕輕握着,她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暖得像春日的陽光,驅散了腐骨毒殘留的寒意。君瑾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燭火映得她眼睫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小巧,唇瓣因長時間未飲水而有些泛幹,卻依舊透着柔和的輪廓。
許是他的動作驚動了她,蘇輕瑤猛地睜開眼,看到他醒着,眼裏瞬間迸出光亮,握着他手腕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胳膊還疼嗎?”
她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卻滿是急切的關心。君瑾看着她眼底的紅血絲,心裏一軟,輕聲說:“好多了,讓你擔心了。”
“說什麼傻話,” 蘇輕瑤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指尖的微涼觸碰到他的皮膚,讓君瑾心頭輕輕一顫,“燒退了就好。你暈倒後,墨影已經把主峰的教徒都控制住了,只是……”
她頓了頓,眼神沉了下來:“你說的那粒金色蟲卵,我們在青禾妹妹的布包裏找了很久,都沒找到蹤跡,怕是已經鑽進她體內了。”
君瑾的心猛地一沉,掙扎着想坐起來,卻被蘇輕瑤按住肩膀:“你剛醒,別亂動!青禾妹妹現在在隔壁房間,墨影看着呢,暫時沒什麼異常,只是體溫比平時高些,嗜睡。我已經給她服了抑制蠱蟲的草藥,能暫時穩住情況。”
她扶着君瑾慢慢坐起身,又給他墊了個軟枕在背後,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瓶。君瑾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想起昨日在主峰洞口,她不顧危險擋在自己身前的模樣,喉結動了動,輕聲說:“昨日在主峰,謝謝你。”
蘇輕瑤端着剛溫好的湯藥走過來,聞言腳步頓了頓,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避開他的目光,將藥碗遞到他手裏:“謝什麼,我們本就是一起的。快把藥喝了,這是我用新采的‘鎮蠱草’熬的,能幫你壓制體內的毒,也能讓你精神好些。”
君瑾接過藥碗,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他卻沒像往常一樣皺眉,仰頭一口飲盡。蘇輕瑤早備好了蜜餞,見他喝完,立刻遞過一顆,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指尖,兩人都愣了一下,又飛快地移開目光,殿內的空氣似乎都染上了幾分甜意。
“對了,我在你暈倒後,翻遍了父親留下的醫書,” 蘇輕瑤坐到他身邊,將醫書攤開在兩人之間,指着其中一頁,“你看,這裏記載着‘噬心蠱母’的蟲卵特性 —— 它會寄生在宿主體內,以宿主的精血爲食,三日之內若不取出,就會與宿主血脈相連,到時候再想取出,宿主也會性命不保。”
君瑾湊過去看醫書,兩人的肩膀不經意間靠在一起,蘇輕瑤身上淡淡的藥香混着燭火的暖意,縈繞在他鼻尖。他側頭看她,她正專注地指着書頁上的文字,嘴唇輕輕動着,眼神認真得讓人心動。
“那有什麼辦法能取出蟲卵?” 君瑾收回目光,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着不易察覺的溫柔。
蘇輕瑤嘆了口氣,指尖在書頁上輕輕劃過:“醫書上說,需要‘至陽之血’做引,再配合‘斷蠱針’,才能將蟲卵逼出宿主體外。只是這‘至陽之血’極爲罕見,必須是身具純陽體質、且未中過任何陰毒的人,我們身邊……”
“我或許可以。” 君瑾突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蘇輕瑤猛地抬頭看他,眼裏滿是驚訝:“你的身體還中着腐骨毒,怎麼能……”
“腐骨毒是陰毒,但若用你的草藥暫時壓制,再配合流雲劍的純陽劍氣,或許能暫時將陰毒逼退,讓血液呈現至陽之性。” 君瑾看着她,眼神堅定,“青禾妹妹不能有事,這是唯一的辦法。”
蘇輕瑤看着他眼底的決然,心裏又急又暖,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不行!強行逼退陰毒對你的身體傷害極大,萬一……”
“沒有萬一。” 君瑾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涼,他下意識地用掌心裹住,“輕瑤,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我們沒有時間了。青禾妹妹體內的蟲卵隨時可能孵化,我們必須冒險一試。”
他的掌心溫暖而有力,蘇輕瑤能清晰感受到他指尖傳來的堅定,原本到了嘴邊的勸阻,竟化作了輕聲的應允:“好,我幫你。但你答應我,若是過程中感到任何不適,一定要立刻告訴我,不準逞強。”
君瑾看着她眼裏的擔憂與信任,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他輕輕點頭:“我答應你。”
燭火下,兩人的目光緊緊相扣,殿內的藥香似乎也變得溫柔起來。窗外的夜色漸深,偶爾傳來幾聲蟲鳴,卻絲毫打擾不了這片刻的寧靜 ——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路依舊凶險,但只要能並肩同行,便沒什麼可怕的。
“對了,墨影說,青禾妹妹剛才醒了一次,喊着要找姐姐,還說肚子有點疼。” 蘇輕瑤想起墨影傳來的消息,語氣又緊張起來,“我們得盡快確定施針的時間,最好就在明日清晨,趁着蟲卵還沒完全與血脈融合。”
君瑾點頭,剛要說話,就聽到門外傳來墨影的聲音:“君瑾,你醒了嗎?青禾妹妹的情況有點不對勁,你快過來看看!”
兩人立刻起身,快步朝着隔壁房間走去。推開門,就看到青禾抱着妹妹坐在床上,小女孩臉色蒼白,眉頭緊緊皺着,雙手捂着肚子,額頭上滿是冷汗,嘴裏小聲哼着:“疼…… 姐姐,好疼……”
蘇輕瑤趕緊走過去,蹲下身子,指尖搭在小女孩的手腕上,臉色瞬間變了:“不好!蟲卵在動,它要開始孵化了!我們必須現在就施針,再晚就來不及了!”
君瑾心裏一緊,對墨影說:“你去準備熱水和幹淨的布巾,再把我放在偏殿的流雲劍取來;青禾,你按住妹妹的胳膊,別讓她亂動;輕瑤,我現在就運功逼退陰毒,你準備好斷蠱針。”
衆人立刻行動起來。墨影很快取來流雲劍,君瑾握住劍柄,閉上眼睛,運起內力 —— 流雲劍的純陽劍氣順着他的手臂遊走,一點點將體內的腐骨毒逼向四肢末梢,他的額頭滲出冷汗,臉色也變得蒼白,卻依舊咬牙堅持着。
蘇輕瑤看着他緊繃的側臉,心裏滿是心疼,卻也知道此刻不能分心。她取出銀針,在燭火上消毒,眼神專注地盯着小女孩的穴位,等待君瑾準備就緒。
“可以了。” 君瑾睜開眼,聲音帶着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他伸出手臂,對着蘇輕瑤說:“用我的血做引。”
蘇輕瑤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輕輕在他的指尖劃了一道小口,鮮紅的血液滲出,她立刻用銀針蘸取,快速刺入小女孩身上的穴位。銀針刺入的瞬間,小女孩發出一聲輕哼,體內的蟲卵似乎受到了刺激,她的肚子劇烈起伏了一下。
君瑾緊緊盯着小女孩的反應,同時不斷運功,讓純陽劍氣通過血液傳入銀針,引導蟲卵向體外移動。蘇輕瑤的手穩得像磐石,一根根銀針精準刺入穴位,額頭上滲出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卻沒敢分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燭火漸漸微弱。終於,在最後一根銀針刺入後,小女孩的嘴角溢出一絲金色的液體 —— 那是蟲卵被逼出體外的跡象!蘇輕瑤立刻用準備好的瓷碗接住,只見一粒小小的金色蟲卵落在碗裏,還在微微蠕動。
“成功了!” 墨影激動地喊出聲。
青禾抱着妹妹,眼淚掉了下來:“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救了念念!”
君瑾鬆了口氣,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蘇輕瑤趕緊扶住他,發現他的手冰涼,臉色蒼白得像紙:“你的毒……”
“沒事,” 君瑾笑了笑,眼神落在她臉上,帶着一絲溫柔,“只是內力消耗過多,休息一下就好。”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個弟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君少主!不好了!玄蒼帶着殘餘的教徒,在山腳下的村子裏出現了!他還說…… 還說要在明日午時,用最後一只蠱母,讓整個村子的人都變成傀儡!”
君瑾和蘇輕瑤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 他們以爲毀了蠱母就結束了,沒想到玄蒼還藏着後手!
“我們現在就去村子!” 君瑾掙扎着想站起來,卻被蘇輕瑤按住。
“你的身體不能再動了!” 蘇輕瑤的眼神堅定,“我和墨影帶一隊人去村子探查情況,你留在這裏休息,順便照看青禾妹妹。等我們摸清玄蒼的底細,再回來制定計劃。”
君瑾看着她眼裏的決心,知道自己現在確實幫不上忙,只能點頭:“你們一定要小心,玄蒼狡猾得很,別中了他的圈套。”
蘇輕瑤點頭,轉身和墨影一起準備出發。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君瑾一眼,眼神裏滿是擔憂與不舍:“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來。”
君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裏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 他既擔心她的安危,又慶幸有她這樣並肩作戰的夥伴。他握緊手裏的流雲劍,心裏暗暗發誓:明日午時,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徹底解決玄蒼,守護好身邊的人,守護好這江湖的太平。
可他沒料到,玄蒼在村子裏設下的,並非普通的陷阱 —— 他抓走了村子裏所有的孩子,用他們當誘餌,等着君瑾和蘇輕瑤自投羅網。而那最後一只蠱母,早已被他植入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身上,只待明日午時,給他們致命一擊。
夜色漸濃,山腳下的村子裏,玄蒼站在篝火旁,看着被關押的孩子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君瑾,明日午時,我們就來好好算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