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的味同嚼蠟,大家都揣着各自的心思。
“我去結賬。”
許黛葵的手機剛掃了充電寶開機,屏幕亮起的光映着她蒼白的臉。
她實在不想再看着對面那對璧人,尤其是許嬌嬌,嘴角揚着那抹勝利者的笑意,頻頻朝她搭話,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像極了小時候。
以前每當她被父親和後媽指着鼻子罵多餘時,許嬌嬌就會這樣,故作親昵的湊過來和她說話,好像這樣就能彰顯她的善良大度。
可許黛葵比誰都清楚,許嬌嬌心底深處藏着的,是怎樣的幸災樂禍,是巴不得她永遠都活在陰溝裏的齷齪。
而對面周宴辭,那張英俊冷淡的輪廓,無端讓她想起偏心的父親。
那種被忽視、被輕賤的壓抑感,像密密麻麻的蟻群,一點點啃噬着她的自尊,得她只想遠離這對男女。
她剛起身,手腕就被沈雋按住。
沈雋的指尖帶着微涼的溫度,剛要開口說我去,就見周宴辭已經沉着臉起身走向收銀台,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裂。
許嬌嬌立刻露出一副溫婉大方的模樣,笑得眉眼彎彎,“沒關系的,讓阿辭付吧,下次你們請我們就好啦。”
話雖說的這樣好聽,但她心裏巴不得周宴辭趕緊和許黛葵離婚,這輩子都不要再有任何牽扯。
但在沈雋面前,她必須維持着完美無瑕的善良人設。
……
“先生,您那桌打包的兒童餐,現在需要裝盒嗎?”
周宴辭將黑卡遞給服務員,聽見兒童餐三個字,他眉心幾不可察的蹙了下。
目光銳利,掃了眼遠處的沈雋,語氣帶着不易察覺的審視,“他要的?”
服務員恭敬點頭,“是的先生,是那位先生點的兒童披薩套餐。”
沈雋家裏有孩子?
周宴辭心裏掠過一絲疑惑。
他和沈雋本就不算熟絡,更不記得許黛葵以前認識這個人。
想來,兩人應該是在自己出國的這幾年裏,才熟絡起來的。
至於過程……
周宴辭視線落在沈雋身上,看着他時不時望向許黛葵的溫柔側臉,又看着許黛葵臉上那抹難以掩飾的澀然,薄唇勾起譏誚,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你問他們吧。”
丟下這句話,他結完賬,甚至都沒有回頭看許黛葵一眼,就徑直帶着許嬌嬌走了。
許黛葵的目光,黏在那個頎長冰冷的背影上,看着他一步步走遠,最終徹底消失。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堵塞的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忽然覺得,周宴辭和許嬌嬌其實也挺配的。
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不像她,父不疼,母不愛,像一株陰溝裏的野草,灰頭土臉的纏了他這麼多年,確實是她自作多情了。
“怎麼,周宴辭很好看?”
沈雋聲音帶幾分調侃,將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許黛葵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是很好看,不過他已經是別人盤裏的菜了,我對別人的食物,沒興趣。”
沈雋低笑一聲,眼底帶着幾分了然,“我當然知道,你心裏不是一直都惦記着你那個負心漢老公嗎?哪還能看得見別人?”
許黛葵凝噎住。
要是沈雋知道,那個讓她愛到骨子裏,又傷她到體無完膚的負心漢老公,就是剛剛那個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的周宴辭,他會不會驚得下巴掉下來?
還是算了吧。
反正她和周宴辭,很快就沒有任何瓜葛了,這段見不得光的婚姻,沒必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我已經試着放下他了,”她垂下眼瞼,聲音輕的像屋外的風,“現在想起他,心裏平靜了許多。”
五年默默愛戀,五年冷淡的婚姻,再加上很多次親眼目睹他們的甜蜜互動…
她的心也是肉做的。
“那就好,”沈雋的聲音溫和了幾分,“不屬於自己的傘,就該及時扔掉。”
…
沈雋開車送她回到錦繡小區,兩人剛走到單元樓下,一個扎着丸子頭的圓臉女孩突然沖了過來,懷裏抱着一只咖色的泰迪。
看到許黛葵和一個男人並肩行走,她先是一愣,隨即挽住了許黛葵胳膊,圓溜溜的雙眸,帶着十足的警惕,上下打量着沈雋。
“嫂子,他是誰啊?”
許黛葵不動聲色掙開周瑩瑩熱情的手,語氣淡得像白開水,“我的朋友。”
“哦,那你能不能讓他先走啊?我有事找你!”
周瑩瑩知道許黛葵以前有多愛她二哥,她說是他二哥的舔狗也不過分。
可再深的愛,也捂不熱一顆冰冷的心。
這幾天許黛葵的反常,讓她心裏隱隱不安,總覺得許黛葵好像移情別戀了。
眼前這個斯斯文文的男人,說不定就是她的出軌對象。
“要是爲了妮寶的病,你下午帶它去醫院找我吧。”
許黛葵實在沒力氣應付她,尤其是想到許夢還在樓上,她更是恨不得立刻把周瑩瑩打發走。
她和周家的人,不想再有任何牽扯,更不能讓他們發現許夢的存在。
見許黛葵神情冷淡,完全沒了以前的乖順賢淑,周瑩瑩越發肯定出軌的猜測。
她臉上瞬間寫滿了不高興,“嫂子!妮寶可是你看着長大的,它好歹也算你半個女兒,你昨晚怎麼能狠下心不管它?我才發現,你竟然是這麼冷血無情的人!”
周瑩瑩一邊指責,一邊踮起腳尖朝樓上張望,語氣急切,“你家就住這樓上吧?快,我們上去,你先給妮寶降降溫……”
她必須盡快把許黛葵和二哥湊到一起。
二哥那邊和許嬌嬌走得近,嫂子這邊又冒出個陌生男人,兩人都有出軌的跡象,再這樣下去,離婚就板上釘釘了。
他們要是離了婚,那許黛葵以後肯定不會再搭理她和妮寶了!
周瑩瑩說着,不管不顧的拉着她就要往樓上沖。
許黛葵的心猛地一緊,攥緊手指,她只能硬着頭皮撒謊,“我家不住這兒,這兒是沈醫生的家,我陪他回來,順便取個東西。”
“啊?”周瑩瑩皺眉。
這個地址明明是方青告訴她的,怎麼會錯?
難道……
許黛葵已經和這個男人同居了?
“那你帶我去你住的地方!”
周瑩瑩急急拉拽她,想迫切分開她和沈雋,“我怕我的妮寶再耽誤下去,就真的要燒傻了。”
許黛葵本想狠心不管,可她太了解周瑩瑩的性子了,要是不把她支開,今天這一中午,別想消停。
最重要的是,她怕周瑩瑩鬧起來,會驚動樓上的許夢。
“好,你等我一下,我跟沈醫生上去取個東西。”
許黛葵帶着沈雋上了樓。
許夢已經醒了,看到兒童披薩,小臉上帶着不易察覺的歡喜。
可又看清媽媽身邊站着的陌生男人時,她眼裏的歡喜瞬間褪去,閃過一絲不解。
這個叔叔,不是媽媽畫裏的那個人,看來,不是爸爸。
“夢夢,乖乖吃飯飯,”許黛葵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摸了摸女兒柔軟的頭發,聲音放得極柔,“媽媽要去醫院一趟,下午你自己在家畫畫好不好?”
許夢挺喜歡獨處,乖巧的點點頭,拿起小叉子,低頭小口小口地吃起了披薩。
媽媽第一次帶一個男人回家。
許夢偷偷抬眼,瞄了一眼沈雋,這個叔叔年輕帥氣,和媽媽站在一起,還挺配的。
見她吃的投入,許黛葵在她臉頰上吧唧親了親,陪她待了幾分鍾,才轉身,帶着沈雋走了出去。
“沈醫生,”
門外她停下腳步,聲音裏帶幾分懇求,“樓下是我老公的妹妹。我老公他們……還不知道我有孩子,我也不打算讓他們知道。所以,待會麻煩你,等我們走了之後,再離開,可以嗎?”
沈雋早就看出她和她老公的關系惡劣至極,許夢的失語症,說不定就是常年生活在壓抑的家庭環境裏造成的。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行,沒問題。”
本來他還想勸她,帶許夢去看看更專業的醫生,說不定能治好孩子的失語症。
可一想到樓下那個隨時都有可能沖上來的女孩,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只目送着許黛葵離開。
……
“嫂子,你怎麼這麼慢啊!”
周瑩瑩一看到許黛葵,立刻嘟着嘴不滿的抱怨,“你現在對我怎麼不分輕重緩急?快別磨磨蹭蹭了,抱着妮寶上車吧,我來開車!”
埋怨着,她目光還犀利的朝許黛葵嘴唇和脖子上查看,見沒有什麼可疑痕跡,才鬆了口氣。
剛剛等了許黛葵足足十多分鍾,她心裏就像着了一團火。
生怕她和那個眼鏡男在屋裏發生什麼。
許黛葵是她二哥的,別的男人別想染指半分。